第五章 黑风矿洞
青云宗，坐落在青川郡以北三百里的青云山脉。
主峰入云，灵气氤氲，宫殿楼阁依山而建，瀑布飞流直下，仙鹤盘旋其间，不愧是震雷大陆的四大宗门之一。
林若站在山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刻着“青云宗”三个大字的石碑，心中感慨万千。
三个月前，他还在迷雾森林里与凶兽搏杀。一个月前，他还在青川郡城的试炼场上与人交手。如今，他站在了青云宗的山门前，成为了一名外门弟子。
“发什么呆？快走！”赵天赐从后面挤过来，瞪了他一眼，趾高气扬地往山上走。
林若没理会他，跟在队伍后面，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上。
外门弟子的入宗仪式很简单。在外门大殿里，一个中年执事念了一长串门规，然后给每个人发了一套青色道袍、一块外门弟子令牌、一瓶聚气丹，最后宣布分配结果。
“周元，分配至药园，负责灵药种植。”
“赵天赐，分配至演武堂，负责日常操练。”
“林若——”
执事念到他的名字时，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分配至黑风矿洞，负责灵石开采。”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几声低笑。
赵天赐笑得最大声：“哈哈哈！矿洞？那不是发配罪徒的地方吗？”
林若面色不变，上前接过令牌。
他不在乎去哪里。只要能修炼、能变强，在哪里都一样。
黑风矿洞，位于青云山脉最北端的荒山之中。
这里寸草不生，灵气稀薄，常年刮着黑色的罡风，环境极其恶劣。矿洞里出产灵石，是青云宗的重要资源之一，但驻守这里的弟子待遇极差——没有丹药补贴，没有功法传授，连伙食都比别处差一等。
林若到的时候，矿洞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窝深陷，身上穿着青云宗执事的道袍，但皱巴巴的，像是穿了很久没洗。他正是矿洞的执事师叔——乐典。
另外两个是外门弟子，一个叫刘安，一个叫陈平，在这里已经守了大半年。
“你就是新来的？”乐典上下打量了林若一眼，语气淡漠。
“弟子林若，见过乐师叔。”
“嗯。”乐典指了指矿洞入口，“你的任务是看守三号矿洞，每天记录灵石产量，防止有人偷盗。晚上住在洞口的值守房，有事就敲钟。”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连多余的话都不肯说一句。
刘安凑过来，一脸同情：“兄弟，你怎么被分到这种地方来了？是不是得罪人了？”
林若摇头：“不知道。”
“唉，管他呢，既来之则安之。”陈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虽然苦，但胜在清闲。除了灵气稀薄点、伙食差点、风大点、晚上冷点……其实也没什么。”
林若：“……”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若很快适应了矿洞的生活。白天，他下矿洞记录产量，查看矿脉走向；晚上，他回到值守房，打坐修炼。
这里的灵气确实稀薄，修炼速度比在迷雾森林时慢了数倍。但林若不急。他有太极心经，有若木灵体，即使灵气再稀薄，他也能从天地间汲取那一丝木系灵气。
张真人偶尔会在脑海中指点他几句，但更多时候是沉默。他的残魂越来越淡，像是随时会消散。
“师父，您还好吗？”有天晚上，林若忍不住问。
“死不了。”张真人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还是那么硬，“别管我，专心修炼。你现在的修为，还不够看。”
“弟子明白。”
林若闭上眼，继续吐纳。
一年后。
林若盘膝坐在值守房外的石台上，周身青灵之气隐隐流转。
一年苦修，他的修为从练气巅峰，稳步提升到了练气大圆满。距离筑基，只有一层薄膜的距离。但就是这层薄膜，他迟迟捅不破。
“筑基需要契机。”张真人的声音响起，“你现在缺的不是灵气，是感悟。等你哪天悟了，自然就突破了。”
林若点头，正要说话——
“轰——！！”
一声巨响从矿洞深处传来，整个山体都在颤抖！
林若猛地站起，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刘安和陈平也从屋里冲出来，一脸惊恐。
“是矿洞里面！”刘安声音发抖，“什么东西？”
又是“轰”的一声，比刚才更响，更猛烈！
矿洞口碎石崩落，烟尘弥漫。一道人影从里面冲出来，浑身是血，踉踉跄跄——正是乐典！
“师叔！”林若冲上去扶住他。
乐典脸色惨白，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直流，气息萎靡。他嘴唇发抖，声音嘶哑：
“四级……四级噬金兽……在吸食灵石矿脉……”
四级噬金兽！
妖兽分九级：一级至三级对应人类练气期，四级至五级对应筑基期，六级至七级对应金丹期，八级对应元婴期，九级对应化神期。
四级噬金兽，相当于人类筑基中期的实力！
林若瞳孔微缩。
筑基中期，比他整整高了一个大境界。但和上次在迷雾森林里面对的那些凶兽比起来，至少不是天与地的差距。
“快……快跑……”乐典推开林若，踉跄着往山下跑，“我去……去宗门求救……你们……你们拖住它……”
话音未落，他施展身法，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林若三人，面面相觑。
“拖、拖住它？”刘安脸色煞白，“四级妖兽，我们怎么拖？”
“乐师叔跑了！”陈平声音都变了调，“我们也跑吧！”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要逃。
就在这时，矿洞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地面剧烈震动，一股狂暴的气息从洞口涌出！
林若脸色一变：“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一头巨大的身影从矿洞中冲出！
那是一只两丈长的巨兽，通体漆黑，浑身覆盖着金属般的鳞甲，四只粗壮的爪子深深嵌入地面。它的头部扁平，一张巨口几乎占了半个脑袋，露出两排森白的利齿，齿缝间还挂着灵石的碎屑。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光，冰冷、残忍。
四级噬金兽！
巨兽冲出洞口的瞬间，正好看见转身要跑的刘安和陈平。
它张开巨口，一股恐怖的吸力猛然爆发！
“啊——！！”
刘安惨叫一声，身体被吸得倒飞出去，落入巨兽口中，鲜血飞溅！
“刘安！”陈平惊恐大叫，拼命往前跑，但吸力太强，他的身体也被拉得离地而起。
“陈平！”林若大喊，伸手去抓他，但只抓住了他的一角衣襟。
“撕拉——”
衣襟断裂，陈平也被吸入巨兽口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巨兽出现到两人身死，不过三息。
林若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尖残留着陈平衣襟的碎布。
他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死了。
两个人，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没了。
“畜生！”林若咬紧牙关，双目赤红。
巨兽吞下两人，幽绿色的眼睛转向林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前爪刨地，猛地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林若侧身闪避，巨兽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撕下一块皮肉，鲜血飞溅！
剧痛让他清醒过来。
不能硬拼。
他只有练气大圆满，对方是筑基中期的实力。正面硬刚，他撑不过三息。
巨兽一击不中，猛地甩尾，铁鞭般的尾巴横扫而来！
林若俯身躲避，尾巴擦着他的头顶扫过，砸在身后的值守房上，“轰”的一声，整间屋子轰然倒塌。
林若借着烟尘的掩护，迅速拉开距离，同时疯狂运转太极心经。
体内的太极阴阳图缓缓转动，青色的木系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淌。
“师父！”他在心里喊。
“在。”张真人的声音响起，沉稳而冷静。
“我要杀了它。”
张真人沉默了一瞬：“它的实力相当于筑基中期，你只有练气大圆满。差了一个大境界。”
“我知道。但我不能不杀它。”
“为什么？”
“因为它是畜生。因为我不杀它，它要吃我。”
张真人又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好。那你听好了——太极心经第三层，以天地灵气为引，以自身为媒，化气为剑。你体内的若木清气，是你最大的底牌。用出来，配合太极元剑，有机会。”
“怎么做？”
“引天地木灵气入体，汇聚于太极阴阳图，以图为炉，以气为料，铸剑。”
林若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体内的太极阴阳图开始疯狂旋转。
青色的木系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来自山间的草木，来自石缝里的苔藓，来自矿洞深处残存的灵石矿脉。
那是天地间的木系灵气。
若木灵体，在这一刻，全力运转。
巨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低吼一声，再次扑来！
林若睁开眼。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两团青光，双手在身前缓缓划出一个圆。
太极起手式。
天地间的木灵气疯狂汇聚，在他双手之间凝聚成一道青色的剑气。剑气三尺长，两指宽，通体青翠如碧玉，剑身上流转着太极阴阳鱼的虚影。
巨兽扑到面前，巨口张开，利齿森森——
“太极——元剑！”
林若双手推出！
青色剑气破空而出，快如闪电，从巨兽张开的口中刺入，贯穿颅脑，从后脑射出！
“噗！！”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巨兽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幽绿色的眼睛黯淡下去，然后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就停在林若面前三尺处。
巨口的利齿，离他的脸只有一尺。
林若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巨兽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脱力。
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
但他还站着。
他赢了。
林若靠着巨兽的尸体坐下，大口喘气。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和杀了这头畜生比起来，这点疼不算什么。
他转头看了一眼值守房的废墟。
刘安和陈平，被埋在里面。
不，他们连尸体都没留下。
林若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我会记住你们的。”他低声说。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处理现场。
巨兽的尸体太大，他搬不动，也藏不了。但他可以把有价值的材料取走——妖丹、鳞甲、利齿、筋腱，这些是他用命换来的，也是他日后变强的资本。
他蹲下来，开始解剖。
鳞甲可以炼制护甲，利齿可以打造法器，筋腱可以用来做弓弦。最值钱的是妖丹——四级妖丹，相当于筑基中期的妖兽内丹，在市面上至少值上千灵石。
林若把妖丹挖出来，握在手里，感受着里面澎湃的灵力。
“这个留着。”他在心里对张真人说。
“嗯。等你筑基的时候用，事半功倍。”
他又把鳞甲、利齿、筋腱一一拆解下来，纳入储物袋。
然后他看着值守房的废墟，沉默了一会儿。
刘安和陈平的尸体已经不在了。他能做的，只是对着废墟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三天后。
青云宗的支援终于到了。
来的是外门长老周明远，带着三个筑基期的执事。他们在半路上遇到了逃窜的乐典，得知矿洞被四级噬金兽袭击，立刻加速赶来。
但他们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矿洞外一片狼藉。值守房倒塌，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
四级噬金兽的尸体倒在地上，已经腐烂了一部分，散发着恶臭。
而林若，就坐在尸体旁边，背靠着巨兽的鳞甲，面色苍白，左肩缠着带血的布条。
“林若？”周明远皱眉，快步走过去，“你还活着？”
林若抬头，艰难地站起来，拱手行礼：“弟子林若，见过周长老。”
周明远看了一眼巨兽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林若，脸色微变。
“刘安和陈平呢？”
林若低下头：“死了。被噬金兽吃了。”
周明远沉默了一瞬，然后蹲下来，仔细查看巨兽的尸体。
“一剑贯穿颅脑，一击毙命。”他站起来，目光锐利地盯着林若，“谁杀的？”
“弟子不知。”林若面色平静，“那天晚上，乐师叔跑了之后，噬金兽冲出来，当场杀了刘安和陈平。弟子被震晕了，醒来的时候，妖兽已经死了。”
“震晕了？”周明远看着他的伤口，“你左肩的伤是妖兽造成的。”
“是。弟子被它的爪子擦了一下，然后就晕过去了。”
“你一个练气期的弟子，被四级妖兽擦了一下，只是皮外伤？”
林若沉默了一下：“弟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它当时目标不是我。”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像是要把他看穿。
林若站在那里，不卑不亢，面色如常。但他的心在狂跳。
周明远站起来，绕着巨兽的尸体走了一圈，仔细查看伤口。
“这道伤口……”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碰巨兽头颅上的贯穿伤，“切口光滑，灵力凝聚，不是普通法器能造成的。出手的人，修为至少在筑基后期，而且修炼的是一种极其精纯的木系功法。”
他站起来，看着林若。
“矿洞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只有弟子一人活着。”
“乐典说，他走的时候，你们三个都还活着。”
“乐师叔走之后，噬金兽就冲出来了。”林若的声音很平静，“刘安和陈平当场被杀，弟子被震晕。之后发生了什么，弟子一概不知。”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你身上的伤，是妖兽造成的？”
“是。”
“你被震晕了，妖兽死了。你醒过来之后，没有离开，而是守在尸体旁边三天？”
“弟子受了伤，走不了太远。而且……”林若顿了顿，“弟子想等宗门的人来，报告这里的情况。”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深邃。
“有意思。”他缓缓说道，“一个练气期的弟子，被四级妖兽‘擦了一下’，晕过去了。醒来之后妖兽死了，他受了点轻伤，在尸体旁边等了三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林若，你说这个故事，你自己信吗？”
林若抬起头，直视周明远的眼睛。
“弟子说的，句句属实。”
两人对视。
一个练气期的小弟子，一个金丹巅峰的长老。
一个面色平静如水，一个目光深邃如渊。
良久，周明远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先回宗门。”
他转身，对身后的执事吩咐：“把巨兽的尸体带回宗门，让炼器堂的人看看。还有，找到刘安和陈平的遗物，交给他们的家人。”
“是。”
周明远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林若一眼。
“你也跟上。”
“是。”林若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黑风矿洞。
一年的苦修，一场生死搏杀，两条人命，一颗四级妖丹。
够了。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前方的青云山脉上。
回到宗门后，周明远把林若带到了外门执事堂。
不是审问，但也不是普通的问话。
“把那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再说一遍。”周明远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林若又把经过说了一遍。和之前说的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出入。
周明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你被震晕了，醒来之后妖兽已经死了。”
“是。”
“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杀了它？”
“没有。”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感受到什么气息？”
林若想了想：“弟子晕过去之前，好像感受到一股很强的木系灵气。但弟子不确定，可能是错觉。”
周明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木系灵气？”
“是。”
“你确定？”
“不确定。弟子当时很混乱，也可能是受伤后的幻觉。”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林若，你知道吗？巨兽头上的那道伤口，切口光滑，灵力凝聚，用的是非常精纯的木系灵力。而这种灵力，在整个青云宗，只有修炼特定功法的人才能使用。”
林若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色不变。
“弟子不知。”
“你不知道？”周明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知不知道，你入宗的时候，测出来的是三灵根，其中就包括木灵根？”
“弟子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被分配到黑风矿洞，不是随机的？”
林若抬起头。
周明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林若沉默了一瞬：“弟子不知。”
“不知？”周明远转身走回椅子坐下，语气平淡，“罢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巨兽已死，矿洞安全了。你回去好好养伤，过几天会有人给你安排新的去处。”
“是。多谢长老。”
林若转身走出大殿。
身后，周明远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自言自语：
“练气期，四级妖兽，一剑毙命，木系灵力……”
他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这个林若，藏得可真深啊。”
“不过……”他嘴角微微勾起，“能杀四级妖兽的练气期弟子，我青云宗，很久没有出过了。”
殿外，夕阳西下，将林若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背着那包妖兽材料，步伐稳健地往住处走去。
兜里的妖丹沉甸甸的，贴着他的胸口，微微发烫。
“筑基。”他在心里念了一遍。
“快了。”
走出几步，他又想起周明远最后那句话——“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谁？
为什么要把他发配到黑风矿洞？
是木子怡？还是另有其人？
林若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他已经被某些人盯上了。
他必须更强。
强到没有人能看透他，强到没有人能动他。
林若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消失在夕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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