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云试炼
一个月后，青川郡城。
林若站在城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刻着“青川郡”三个大字的石匾。
这座城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城墙高耸，街市繁华，行人如织，到处都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商铺和摊位。有卖灵药的，有卖法器的，有卖符箓的，还有专门替人鉴定妖兽材料的铺子。
他在这里走了半个时辰，已经看见三个练气期的修士从身边经过。
“果然是郡城。”林若在心里感叹。落日镇和这里比起来，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在城里多逛，直接往城北走去——青云宗的招生试炼，就在城北的演武场举行。
演武场占地极广，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柱顶燃着不灭的灵火，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林若到的时候，场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不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林若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两三百人。
“人真多。”他低声说。
“每年都这样。”旁边一个圆脸的少年接话，“青云宗三年才招一次外门弟子，方圆千里的散修都来了。不过能过的，也就十几个。”
少年打量了林若一眼，见他衣着朴素、气息内敛，主动伸出手：“我叫周元，练气中期，你呢？”
“林若。练气……”
他顿了一下，想起张真人的叮嘱，把“巅峰”两个字咽了回去：“练气初期。”
“练气初期？”周元有些意外，但还是笑了笑，“没关系，试炼不只看修为，也看心性和悟性。去年有个练气初期的师兄就过了，现在已经是外门弟子了。”
林若点点头，没有多说。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等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轮到林若。
入口处坐着三个青云宗弟子，都是筑基期的修为，胸口绣着青云图案，气度不凡。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扫了林若一眼。
“名字，修为，可有信物？”
“林若，练气初期。”林若取出木子怡给他的那枚玉佩，递了过去。
冷峻男子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一动。
“木师姐的信物？”他抬头看了林若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你认识木子怡？”
“一个月前，在落日镇见过一面。她说我可以来试试。”
冷峻男子沉默了一下，把玉佩还给他：“既然是木师姐推荐的人，免去初选，直接进试炼。”
他递过来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试”字。
“拿着这个，进去等。试炼一个时辰后开始。”
林若接过铜牌，道了声谢，往演武场里面走去。
身后传来周元的惊呼：“免去初选？兄弟，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演武场内侧是一片空地，已经站了几十个通过初选的修士。
林若找了个角落站好，闭目养神。
“练气初期？”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若睁眼，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正斜眼看着他。少年十七八岁，面白无须，衣着华贵，周身气息浑厚——练气后期。
“这种修为也敢来参加试炼？木师姐怎么会推荐你这种废物。”
少年身边还跟着两个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林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高大少年脸色一沉：“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听到了。”林若没睁眼。
“听到了不回答？你什么态度？”
林若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高大少年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也没有任何畏惧。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算了赵哥，试炼快开始了，别惹事。”
高大少年哼了一声，瞪了林若一眼，转身走了。
林若重新闭上眼睛。
六年生死搏杀教会他一件事——嘴上叫得最凶的狗，往往咬人不疼。
一个时辰后。
试炼正式开始。
主持试炼的是青云宗外门长老周明远，金丹巅峰的修为，一头白发，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他站在演武场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八十多个参与者，声音洪亮：
“今年的试炼分三关。第一关，测灵根。灵根达不到下品者，直接淘汰。”
话音刚落，便有弟子抬上来一块三尺高的石碑，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符文。
“依次上前，把手放在石碑上，输入灵气。”
参与者一个接一个上前。
“下品金灵根，过。”
“中品火灵根，过。”
“下品水灵根，过。”
“废灵根，不过。”
被淘汰的人面色灰败，失魂落魄地离开。
很快就轮到那个高大少年——赵天赐。
他大步上前，一掌拍在石碑上。石碑猛地亮起，金光大盛。
“中品金灵根！”负责记录的弟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资质上佳，过。”
赵天赐得意地回头看了林若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
林若没有理会。
轮到他时，他走上前，将手放在石碑上，按照张真人教的方法，只催动三灵根中最弱的那一道。
石碑亮起微弱的光。
“下品三灵根，过。”
记录弟子的声音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失望。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笑。
“就这？”
“木师姐怎么会推荐这种人？”
赵天赐更是笑得毫不掩饰：“果然是废物。”
林若收回手，面色不变，退到一旁。
石碑测的不是真正的实力，他不在乎。
第二关，心性试炼。
周明远长老一挥手，演武场中央的地面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下面是一座迷宫，里面布有幻阵。你们要做的，是在一个时辰内找到出口。”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迷宫里的幻阵会勾出你们内心最深的恐惧、最痛的记忆。如果在里面崩溃，会被直接淘汰。”
“现在，开始。”
八十多个参与者鱼贯而入。
林若踏入迷宫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象就变了。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残垣断壁，遍地焦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远处，火光冲天，哭喊声、惨叫声、刀兵碰撞声混成一片。
他认出了这个地方——落日村。
但不是他记忆中的落日村，而是六年前那个夜晚，金虎门来袭时的落日村。
“爹！娘！”
一个十岁男孩的哭喊声传来。
林若转头，看见“自己”跪在地上，抱着母亲瘫软的身体，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人踩在脚下。
那只小黑狗狂吠着扑上去，被一脚踹飞。
“不要……”林若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知道这是幻阵，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但他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前迈。
幻阵中的画面一变。
他站在金虎门分舵的议事厅外，听见里面传来的狂笑声：
“韩镇远那老匹夫，满门上下，一个没留，全都死透了！”
“哈哈哈！”
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进他胸口。
林若的手开始发抖。
“假的。”他咬着牙对自己说，“都是假的。”
但他还是看见了——他看见外公韩镇远倒在血泊中，看见素未谋面的舅舅被人一刀砍翻，看见年幼的表弟表妹蜷缩在墙角，惊恐地尖叫。
“够了。”
林若闭上眼睛。
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他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推开，像推开一扇沉重的门。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
“我改变不了过去。”
“但我能改变未来。”
他睁开眼，幻阵的画面开始碎裂，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一片一片剥落。
废墟消失了，火光消失了，哭喊声消失了。
林若站在原地，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他迈步往前走。
迷宫的通道在他面前展开，幻阵还在运转，不断有画面闪过——父母的背影、张真人消散的残魂、木子怡失望的眼神——但林若不再停留。
他只是往前走，一步，又一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光亮。
出口。
林若加快脚步，走出迷宫。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演武场上，已经有三个人先他一步出来。赵天赐也在其中，正抱着胳膊靠在一旁，看见林若出来，哼了一声：“废物居然也出来了。”
林若没有理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闭目调息。
陆陆续续有人从迷宫里出来，也有人没有出来——他们被幻阵困住了，被抬出来的时候，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浑身发抖，有人面色惨白如纸。
一个时辰后，周明远长老宣布结果：“通过第二关者，三十七人。”
八十多人，淘汰了一大半。
第三关，实战。
也是最关键的一关。
演武场中央升起一座擂台，擂台四周布满了防护禁制。
“规则很简单。”周明远长老的声音在场上回荡，“抽签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现在，抽签。”
林若抽到的对手，是赵天赐。
赵天赐看见签号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哈哈哈！老天开眼啊！”他跳上擂台，活动着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若，“废物，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台下一片哗然。
“练气初期对练气后期？这不是送死吗？”
“那个林若运气也太差了。”
周元也在台下，一脸担忧地看着林若。
林若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慢慢走上擂台，站在赵天赐对面，面色平静。
“准备好了吗？”赵天赐活动着手指，指节噼啪作响，“我可以让你三招。”
林若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张真人说过，在青云宗试炼里，可以展露部分实力，但不能暴露若木灵体和太极心经。也就是说，他只能用三灵根练气初期的修为去打。
练气初期，对练气后期。
如果是六年前的他，这确实是一场必输的仗。
但现在——
六年，神魂空间，上千头凶兽。
林若微微吸气，灵气在体内流转，虽然只催动了三灵根的部分，但六年苦修凝练出的战斗本能，不会因为修为压制就消失。
“开始！”
赵天赐率先出手。他一掌拍出，灵气化作金色掌印，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奔林若面门！
这一掌又快又猛，台下众人脸色一变——这根本不是试炼，这是要废人！
林若侧身闪避，掌印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轰在擂台边缘的禁制上，激起一圈涟漪。
赵天赐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一掌就能把林若打下擂台，没想到对方躲过去了。
“运气不错。”他冷哼一声，欺身而上，双掌连拍，金光暴涨，攻势如狂风暴雨！
林若左躲右闪，身形如鬼魅，每一次都堪堪避过赵天赐的攻击。
六年生死搏杀，他面对的都是比他快、比他猛、比他凶残的妖兽。赵天赐的攻击虽然凌厉，但和那些妖兽比起来，差得太远。
赵天赐越打越急。
他连出二十多招，竟然连林若的衣角都没碰到！
台下的人也看呆了。
“那个林若……身法好快！”
“练气初期能有这种身法？”
赵天赐脸色铁青，咬牙低吼：“有本事别躲！”
林若停下脚步。
他站在擂台边缘，看着赵天赐，忽然开口：“好。”
赵天赐一愣，随即大喜，凝聚全身灵力，一掌轰出！
这一掌是他最强的一击，金色掌印大如磨盘，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林若胸口！
台下众人惊呼出声。
林若不闪不避。
他右手探出，五指如爪，精准地扣住赵天赐的手腕，顺着他的力道猛地一拉——借力打力！
赵天赐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
林若侧身让过，膝盖抬起，狠狠顶在赵天赐的腹部！
“砰！”
赵天赐双目圆睁，嘴巴张大，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身体像一只煮熟的大虾，蜷缩着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下面。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练气初期，一招击败练气后期？
周明远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深深地看了林若一眼。
“胜者，林若。”
林若收回手，面色平静地走下擂台。
他没有看赵天赐一眼，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周元冲上来，满脸兴奋：“林若！你也太强了吧！练气初期打赢练气后期！你怎么做到的？”
“他太急了。”林若淡淡地说，“急的人，破绽多。”
周元愣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试炼结束后，周明远长老宣布了最终结果。
三十七人，最终通过试炼的，只有十二人。
林若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恭喜各位成为青云宗外门弟子。”周明远长老的目光在十二人脸上扫过，最后在林若身上停了一下，“明日一早，随我回宗门。”
“是！”
十二个少年齐声应诺，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期待。
林若站在人群中，没有笑，也没有激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六年前连马步都撑不住。
这双手，一个月前在金虎门分舵门口攥得发白，却只能忍。
现在，这双手握住了青云宗的入门资格。
“这只是开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离报仇，还远。”
是夜。
林若坐在驿馆的房间里，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月光如水，洒在青川郡城的屋顶上，银白一片。
“师父。”他轻声说。
“嗯。”张真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今天……是不是暴露太多了？”
“不算多。借力打力，是技巧，不是修为。他们看不出你的底细。”张真人顿了顿，“不过，那个长老看你的眼神，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他可能看出你隐藏了实力。但他不会拆穿——在青云宗，有秘密的弟子多了去了。只要你没有恶意，他们不会管。”
林若点点头。
“明天就去青云宗了。”他低声说，“师父，你说我能在那里找到父母的消息吗？”
张真人沉默了一下。
“金虎门背后有修仙宗门撑腰，这件事不简单。你父母的下落，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他的声音变得严肃，“林若，进了青云宗，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父母的下落，也不是报仇——是活下来，变强。只有足够强，你才有资格去查那些事。”
林若握紧拳头，然后慢慢松开。
“弟子明白。”
他关窗，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慢慢爬上中天。
明天，他将踏入青云宗。
一个新的世界，正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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