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顺着泥土壁钻进骨髓的瞬间，杨砚霄的瞳孔骤然收缩。弩箭破风的锐响贴着头顶炸开，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脑子里只剩一个疯狂的念头——跑！
他用尽全身吃奶的力气，双腿猛地蹬住两侧的泥土壁，脊椎像拉满的弓骤然绷直，整个人疯了一样向上窜出。指尖刮过粗糙的草方块边缘，磨出火辣辣的疼，身体刚跃出土坑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震耳的钝响。
生死只差半秒。
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手臂却抖得厉害，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抽干了他浑身的力气。他就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普通人，没练过跑跳，没打过架，连重活都没干过几次，刚才那一下，已经是他生理的极限。
金甲守卫抬脚踩住剑柄，猛地将铁剑从泥土里拔了出来。剑身甩过雨幕，带起一串冰冷的水珠，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杨砚霄，金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绿色的眼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戏谑。
“躲在土里的耗子，终于肯出来了？”
守卫的声音粗粝又沙哑，带着村民特有的低沉语调，每一个字都像石子砸在杨砚霄的心上。他看着杨砚霄撑着地面狼狈后退的样子，嗤笑一声，反手拔出腰间的佩剑，手腕一翻，哐当一声丢在了杨砚霄面前的泥泞里。
铁剑砸在草方块上，溅起的泥水溅上了杨砚霄的裤腿。
“捡起来。”守卫往前踏了一步，铁靴重重踩在泥泞里，压迫感像山一样压过来，“我给你一个公平战死的机会。拿起剑，跟我打，别像个只会钻洞的蛆虫，脏了这片林子。”
杨砚霄的视线死死钉在面前的铁剑上，指尖疯狂颤抖。他的脑子里在疯狂嘶吼，他是Herobrine的继承者，他不能怂，他不能丢了神的脸，他应该捡起剑，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站着。
可现实是，他的手在抖，腿在软，连呼吸都稳不住。他这辈子连真剑都没碰过，更别说和一个全副武装、天天巡逻搏杀的守卫战斗。他空有一副Him的躯壳，没有半分神力，没有半分战斗技巧，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连拿起剑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不敢捡？”守卫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嘲讽，“长着一双不人不鬼的白眼睛，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原来就是个连剑都不敢碰的软蛋？”
杨砚霄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你懂什么！我是Herobrine的继承者！我终将成为这个世界的神！你这种凡夫俗子，根本不配提祂的名字！”
他以为这句话能换来忌惮，哪怕是一丝惊讶。可守卫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的大笑，笑得连肩膀都在抖，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Herobrine？什么狗屁东西？”守卫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里的轻蔑更浓，“我守了这片林子二十年，走遍了附近八个村庄，从来没听过什么狗屁神，什么狗屁继承者。你就是个疯疯癫癫的懦夫，编个瞎话就想装怪物吓我？”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了杨砚霄的心脏。他奉若神明、刻进骨血的信仰，在这个世界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没人听过Herobrine，没人敬畏那双白眼，他所有的偏执与狂热，在别人眼里，只是疯子的胡言乱语。
他一直以为，自己拥有了这副躯壳，就离神近了一步。可现在他才看清，没有力量，没有传说，没有敬畏，他就算长着和Him一模一样的脸，也只是个穿着奇怪衣服、长着白眼睛的疯子，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怎么？没话说了？”守卫往前又踏了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剑鞘上，“捡不捡？不捡，我就把你像宰牲口一样，钉在这泥地里。”
雨还在疯狂地下，砸在杨砚霄的脸上，冰冷刺骨。他看着面前的铁剑，又看着守卫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脑子里的两个念头疯狂撕扯。一边是刻进灵魂的信仰，让他站着死，不能跪着生；一边是求生的本能，疯狂叫嚣着让他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想活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朝着橡树林的深处疯了一样冲过去，连头都不敢回。脚下的泥泞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橡树树干，又继续往前跑，肺里像灌了铅一样疼。
身后传来守卫暴怒又嘲讽的吼声：“跑？你居然敢跑？！”
紧接着，铁靴踩在泥泞里的声音轰然响起，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像附骨之疽，死死咬在他身后。杨砚霄甚至能听到守卫嗤笑的声音，隔着雨幕，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我就知道！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守卫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连拿起剑的勇气都没有，就敢说自己要当神？我见过的刚会走路的孩子，都比你有种！”
杨砚霄咬着牙，拼了命地往前跑，树枝抽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火辣辣的口子，雨水混着血珠滑进他的嘴里，又腥又涩。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跑一步，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肌肉，肺部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的疼。
他就是个普通人，他的体力早就到了极限。可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随时都会落下来。
“怎么不喊你那狗屁神了？”守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戏谑的笑意，“让祂出来救你啊？让祂给你力量啊？我看祂就是你编出来骗自己的，懦夫才需要靠这种鬼东西壮胆！”
“你闭嘴！”杨砚霄嘶吼着回了一句，声音却因为剧烈的奔跑抖得不成样子，还带着无法掩饰的喘息。他越跑越慌，越跑越乱，脚下的树根差点把他绊倒，他摔在地上，手掌被碎石划开一道大口子，泥水瞬间灌了进去，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又继续往前跑，可速度已经慢了太多。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守卫的嘲讽也越来越尖锐，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他的自尊上，把他那点关于神的幻想，抽得粉碎。
“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条被追得夹着尾巴跑的狗？”守卫嗤笑着，“躲在土里的时候我就该一箭射死你，留着你，也就是看你跑起来的样子，比林子里的兔子还有趣。”
“你长着这双白眼睛，不就是想吓人吗？怎么现在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敢？”
“跑啊！接着跑啊！我倒要看看，你这条软骨头，能跑到什么时候！”
杨砚霄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他只能凭着本能往前跑，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身后那道甩不掉的脚步声，以及那句反复循环的嘲讽——懦夫。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了Him可以付出一切的信徒，可当死亡真的摆在面前，他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成为Him，可他连最基本的勇气都没有，他连拿起剑的资格都没有，他就是个普通人，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雨更大了，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前方的树木越来越密，根本看不清路。杨砚霄的腿突然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后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背后。
冰冷的雨砸在他的背上，他能感觉到，一道高大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他的身体。铁靴踩在泥泞里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紧接着，是铁剑出鞘的轻响，冰冷的剑锋，轻轻贴在了他的后颈上。
“跑不动了？”守卫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从头顶落下来，“我还以为，你这所谓的神的继承者，能多跑两步呢。原来也就这点本事啊，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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