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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enly Creations: The Industrial Godfather

Chapter 18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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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Heavenly Creations: The Industrial Godfa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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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矿使衙门的牢房在院子底下。石阶从后院井亭边延伸下去,越走越暗,越走越潮。霉味从地底翻上来,混着血腥气,稠得扒在嗓子眼里。火把插在墙壁铁环上,松脂烧出的黑烟把天花板熏出一层油亮的焦黑。

沈厚山被关进来第十天。

膝盖肿得把裤腿撑满,隔着布料能瞧见青紫色的肿胀从膝盖骨往上下蔓延。他靠墙坐着,右腿伸直,左腿蜷起来分担重量。后脑勺的伤口结了痂,头发黏成一绺一绺。每天刀疤脸都来,脚步从石阶上传下来,靴底碾过碎石子,嘎吱嘎吱,停在栅栏外头。

“孙老六在哪。”

沈厚山每次回的都一样。“不知道。”

刀疤脸试过鞭子。蘸了盐水的麻绳鞭抽在背上,短褐抽烂,皮肉翻开,血珠子渗出来凝成一条线往下淌。他咬着牙没出声。试过烙铁。炉子里烧红的铁条按在右肩胛骨那块旧伤上,皮肉烧焦的烟钻进自己鼻腔里。牙咬得太紧,腮帮子肌肉抽搐,一声没吭。试过冷水。一桶冰凉的井水从头顶浇下来,伤口被冷水激得浑身痉挛,嘴唇咬破了,铁锈味在舌头上漫开。

不能喊。喊一声疼,刀疤脸那双眼就会亮起来。折磨人的人从被折磨者的惨叫声里汲取快感。沈厚山不给他。

第十一天夜里。

石阶上传来脚步声。不是刀疤脸——靴子落地太轻,几乎不出声。墙壁上的火把忽然亮了,火苗从暗红色窜成亮黄色,整间牢房被照得通明。松脂燃烧的气味浓了一倍。沈厚山靠在墙上,抬起头。

赵崇古从石阶上走下来。月白色长袍在火把光里泛着冷冷的光泽,袍角扫过石阶上的灰尘却一粒不沾。金瞳在牢房昏暗里格外刺目,融化的铜水凝在眼眶里。他在栅栏外停了一息,然后蹲下来。月白色袍角铺在满是血污的夯土地面上。

与沈厚山平视。

“沈铁匠。”声音不大,牢房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本官很佩服你。你有骨气。”

沈厚山没应声。

“可你想过没有。”赵崇古的语气温和得让人后脊梁发凉,手指在膝盖上交叠,修长干净,指甲圆润。“你的骨气,会害死你儿子。”

沈厚山的瞳孔猛缩。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赵崇古站起来。背着手在牢房里踱步,靴尖踢开地上散落的稻草。“你以为本官不知道你儿子在干什么?后院立起来那座新炉子,双动式风箱,耐火砖砌的。”他偏过头,金瞳扫向沈厚山。“熔炼废铁。很聪明。本官承认。”

沈厚山开口了。嗓子沙哑得砂纸刮铁皮。“他只是想按期交工。”

“按期交工?”赵崇古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往上牵了牵。“沈铁匠。你真以为本官在乎那三千斤铁柱?”

沈厚山的心沉下去。不是一点一点沉,是一块石头从胸口砸进肚子里。

赵崇古踱回沈厚山面前。低下头,金瞳里的光压在老铁匠脸上。“那些铁柱,是本官一个小实验用的。实验做完了,铁柱就没用了。”他蹲下来,又和沈厚山平视。“你儿子就算打出一万斤铁柱,也换不回你的自由。”

沈厚山脑子里嗡一声。不是三千斤铁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人。骗沈睦——拿沈厚山的命当砝码压在那孩子肩膀上,让他一根一根打出赵崇古要的铁柱。打完了,砝码不会撤。沈睦也会被抓起来。朝廷的匠奴——这四个字从赵崇古刚才的语气里已经渗出来了。

“你很愤怒。”赵崇古盯着沈厚山的眼睛,金瞳里映出老铁匠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本官瞧得出来。可愤怒有什么用。你一个铁匠,只会打铁。”他站起来,拍了拍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本官是灵官。本官能动用的力量,你想象不到。”

转身,朝牢房门口走。靴子踩在石阶第一级时停住了。头也不回。

“沈铁匠。你儿子打的那座炉子,本官很感兴趣。等铁柱打完,本官会派人去看看。炉子真那么厉害——收归朝廷。”偏过头,半张侧脸映在火把光里。“你儿子,也会有个新身份。朝廷的匠奴。”

脚步声沿着石阶上去。火把光重新暗下来,从亮黄褪成暗红。松脂燃烧的气味淡了,霉味和血腥气又翻上来。

沈厚山靠在墙上。浑身发抖。不是怕。肩膀抖,脊背抖,撑着地面的那只手抖得指节咯咯响。愤怒从肚子里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堵在那里出不来。

沈睦三岁。从矿渣堆旁捡回来,浑身乌黑,一块没烧透的炭。不哭不闹,睁着黑亮的眼睛盯着炉火。第一次握铁锤,八磅锤拿不动,两只手抱着锤柄,举起来砸下去,砸在铁砧边沿上,火星溅到自己脸上,烫了个泡。没哭。第一次打出合格的柴刀,举到沈厚山面前,刀刃歪歪扭扭,淬火淬得发蓝。兴奋得眼珠子发亮。第一次叫“爹”,叫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低着头盯脚尖。

那个孩子在后院立了一座反射炉。双动式风箱,耐火砖自己烧的。从废铁堆里炼出好铁。赵崇古要把他变成匠奴。锁在朝廷的工坊里,一辈子替灵官铸杀人的刀。

沈厚山撑着墙站起来。右膝盖一沾地疼得额头冒汗,牙咬紧了。左手扶墙,右手按着膝盖,一瘸一拐挪到铁栅栏前。栅栏是铁条焊的,每根拇指粗,横三道竖三道。他攥住中间那根,手背上青筋鼓起来,使劲晃。铁条纹丝不动。焊点——铁条交叉的位置,当年焊接时熔化的铁水凝成的一圈凸起。

他注意到一件事。

焊点生锈了。不是表面浮锈。锈从焊点内部往外渗,铁锈色沿着焊缝往两边爬。拇指刮了一下,锈层底下铁质已经酥了。衙门牢房的铁栅栏,外表涂过桐油防锈。但焊点处桐油涂不到——当年焊接时熔化的铁水把桐油烧掉了。十年,二十年,潮气从焊缝渗进去,从里往外锈。外面瞧着还是一圈凸起的铁疙瘩,里头已经锈空了。

老铁匠的眼睛眯起来。

他松开栅栏,一瘸一拐退回墙边坐下。右手摸到腰间——腰带被刀疤脸扯松了,铁扣还留着。铁扣拇指大,熟铁打的,沈厚山亲手打的。淬过火,硬度比栅栏的焊点高得多。他摸到铁扣边缘,拿指甲试了试——刃口般的硬边。

监矿使衙门牢房的铁栅栏,外表完整,焊点锈空了。铁扣的硬边锉进去,一点一点锉。锉多久不知道。锉开了,铁条就能卸下来。卸下一根,肩膀侧着能挤出去。

赵崇古的脚步声从石阶顶上消失了。刀疤脸今天不会再来。沈厚山靠着墙,把铁扣从腰带上拆下来。攥在手心里,冰凉的,硬边硌着掌心。

牢房里火把暗红色光映在他脸上。眼窝处两团更深的阴影,嘴角往下撇着。手心里那枚铁扣被体温焐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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