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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enly Creations: The Industrial Godfather

Chapter 19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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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Heavenly Creations: The Industrial Godfa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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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分不清白天黑夜。沈厚山靠着墙壁,右腿伸直,膝盖肿得把裤腿绷成一面鼓。青紫色从膝盖骨往上下洇开,脚踝处也肿起来,布鞋穿不住,搁在脚边。

每天两顿饭。哑巴老头从石阶上下来,手里端一个豁口陶碗。碗底一坨糙米饭,上头盖两片咸菜。老头把碗从小窗口塞进来,蹲在栅栏外头等。等沈厚山扒完,空碗递出去。他接过去,转身走。沈厚山试过比划——指指自己,指指栅栏,指指外面。老头摇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枯瘦的手指摆了两下。不会讲话,也不识字。赵崇古从矿区找来的杂役,挑的就是这种——听不见告密,传不出消息。

焊点。沈厚山每天盯着铁栅栏上那圈生锈的焊点。锈从焊缝内部往外渗,表面那层铁疙瘩被锈蚀得酥了。铁扣的硬边锉进去,来回拉,极细的铁锈粉末从焊缝处簌簌往下掉。他锉得很慢。白天不敢锉——刀疤脸随时可能从石阶上下来。夜里锉。火把光暗,看不清焊缝,手指摸到锈蚀最严重的位置,铁扣抵上去,一点一点来回拉。声响压到最低,铁锈粉末落在掌心里,凑够一撮就撒进墙角的稻草堆底下。锉了三天,焊缝处凹进去一道浅槽。拇指摸上去,槽底铁质比周围硬——锈蚀层锉掉了,露出里面还没锈透的铁芯。还得往下锉。

第十三天。

送早饭时哑巴老头咳嗽着把陶碗塞进小窗口。沈厚山接过碗,没立刻吃。小窗口正对着院子一角。从前他没留意过——窗口太小,只能瞧见对面墙壁和一小片天空。今天哑巴老头走得急,小窗口的挡板没合严。光线从巴掌大的豁口灌进来,照在对面的夯土墙上。墙上有刻痕。

沈厚山把碗搁下。挪到小窗口正下方,侧过脸,右眼贴着窗口边沿往外看。

院子里那口井。井沿青石砌的,长满墨绿色苔藓。井边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干斜着长,树身往牢房方向倾。枝丫伸过来——最远那根,离牢房墙头不到两米。树枝粗壮,胳膊粗细,树皮皴裂,裂口处淌过松脂凝成琥珀色泪滴状。两米。从墙头够那根树枝,人得站在墙头上往前跃。跃过去抓住树枝,树枝吃住重量,人就能顺着树干滑下槐树。槐树挨着井,井挨着后墙。后墙外头是干河沟。干河沟通往后山。

沈厚山的膝盖肿得打不了弯。爬树不行了。需要一个从外面接应的人。

他把铁扣收进腰带里。从墙上抠下一粒小石子——夯土墙年久失修,指甲抠进墙面裂缝,使劲一撬,石子从土里脱出来。石子棱角尖锐,攥在手里硌掌心。他在小窗口对面的墙壁上选了一块位置。火把光刚好照不到的死角,但从院子里往小窗口里看,那块位置正好迎着光线。

石子尖抵上墙面。

一个箭头。先刻箭头的外框,三角形,从墙面上方往右下方斜过去,指向院子里的槐树。石子尖在夯土上划出浅沟,土渣簌簌往下掉。划一遍,沟太浅,看不清。他顺着原路再划一遍。第三遍。箭头轮廓出来了——从墙壁左上角斜斜指向右下,正对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方向。

铁砧。箭头旁边,他刻了一个铁砧的符号。扁圆柱形砧身,上头宽出砧面,底下四方形底座。沈睦认得这个符号。铁匠铺那尊铁砧的砧面被锤了几十年,光滑如镜。沈睦小时候蹲在铁砧前,拿手指摸砧面上那些锤痕,摸一遍,抬头问:爹,这砧子几岁了。沈厚山讲:比你还大。那孩子从砧面摸到砧座,摸了一手铁灰,举着黑乎乎的指头咧嘴笑。

数字。铁砧符号底下,他刻下两道刻痕。三十。三十天。三十天后,他会在这棵槐树下等。

石子尖在夯土上刻完最后一笔。沈厚山靠在墙上,胸口起伏,喘气粗重。十个指头——指甲早断了,指腹上全是被石子棱角割开的小口子。血从裂口渗出来,沾在夯土墙面上,和刻痕里的土渣混成暗褐色的泥。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蹭完又渗出来。

沈睦会不会瞧见这些刻痕。不知道。

小窗口只开巴掌大。哑巴老头送饭时把挡板拉开,塞进碗,立刻合上。一天两次,每次几息。沈睦要想瞧见墙上的刻痕,得凑到小窗口正前方,往里头看。但沈睦进不了监矿使衙门——除非他自己来。来侦察地形。来探养父被关在哪间牢房。

沈厚山赌的是这件事。

沈睦一定会来。那孩子的眼睛,比任何人都尖。铁匠的眼睛——在满是锈迹的铁板上分辨出最细微的纹路,在炉膛火焰里辨认铁坯烧透的颜色,在一堆废铁里挑出还能用的铁芯。他教出来的。从小蹲在铁砧前,拿手指摸锤痕。摸一遍,抬头问。问完又低头摸。那双眼睛扫过的东西,会刻进脑子里。

箭头指向槐树。铁砧是父子之间的传承。三十是日期。三十天后,牢房墙头,槐树枝丫。沈厚山会把铁栅栏的焊点锉穿。卸下那根铁条,侧身挤出去,翻上墙头。沈睦在墙外接应——如果沈睦看懂了暗号,如果沈睦三十天后准时来了,如果这期间刀疤脸没发现墙上的刻痕,如果焊点锉得穿。

太多如果。

沈厚山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枚铁扣。铁扣边缘被当锉刀使了三天,刃口处磨出一道亮痕。攥在手心里,冰凉的硬边硌着掌心的伤口。他闭上眼。

睦儿。爹等你。

石阶顶上传来脚步声。沈厚山睁开眼,把铁扣塞回腰带缝里。撑着墙慢慢挪回原来靠坐的位置。右腿伸直,左腿蜷起来,后背贴上冰凉的石壁。脚步声停在栅栏外头。刀疤脸。手里没拿鞭子,没拿烙铁。靠在栅栏上,左脸那道蜈蚣疤在火把光里扭了一下。

“老东西。监矿使大人让我问你——铁柱的尺寸,你儿子晓得吧。”

沈厚山没应声。

“一丈二长,三寸见方。”刀疤脸拿手指在栅栏上比划,“两端平整,锻打到位。你儿子打出来的那些,大人验过了。还行。”他把手指收回去,插进腰带里。“就是慢。三个月工期,照他这速度,悬。”

沈厚山的喉结滚了一下。

“大人让我问你。”刀疤脸蹲下来,脸挤在两根栅栏之间,火把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整张脸沉在阴影里。“你儿子那双手,值不值得留。”

沈厚山盯着他。腮帮子绷紧了。

“你不吭声也行。”刀疤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椎嘎巴响了一串。“大人讲了——铁柱按期交工,你儿子那双手留着继续打铁。交不了——”他转过身,往石阶走。靴子踩在第一级石阶上,停下来,侧过半张脸。“铁匠没了手,还能叫铁匠?”

脚步声沿着石阶上去。门缝的光线晃了一下,又合上。

沈厚山靠在墙上。手伸进腰带缝里,摸到那枚铁扣。攥紧。铁扣边缘的硬刃嵌进掌心伤口,疼得手掌发颤。他攥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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