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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enly Creations: The Industrial Godfather

Chapter 6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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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Heavenly Creations: The Industrial Godfa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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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把第三趟矿石卸在院子里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蹲在水缸边咕咚咕咚灌了一瓢凉水,拿袖子抹嘴,蹲那儿没动。往常这时候他早嚷嚷着饿,催沈睦赶紧做饭。今天闷声不吭,手指头抠着水缸沿上一块翘起的釉皮。

沈睦从工坊出来倒废渣,瞥他一眼:“矿石不够?”

“够。”铁牛站起来,走到矿石堆旁蹲下,装模作样翻拣石块。翻了两块,手停了。“矿上来了一批新人。”

沈厚山正拿铁钳从炉膛里往外夹料,手上动作没停:“罪民?”

“不是。”铁牛拣起一块矿石在掌心颠了颠,又扔回去。“是当兵的。从南边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个个——”他拿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一道,从额角斜拉到下巴,“带疤。眼神凶得很,我打他们跟前过,腿肚子自己发软。”

铁钳悬在半空。

“还有呢。”沈厚山把铁坯搁砧上,没抡锤。

铁牛往工坊里挪了两步,嗓门压到最低:“那些老兵不挖矿。就站矿洞门口守着,一边四个,换班站。孙老六想进去拿落下的镐头,被拦了。领头那个疤最长的讲——‘监矿使大人有令,擅入者死’。”

沈睦放下手里的废渣筐。

“孙老六还讲了,”铁牛咽口唾沫,“那批老兵来的头一天,赵崇古在矿洞深处待了整整一天。天亮进去,天擦黑才出来。孙老六那会儿在隔壁废矿洞里掏煤——就是咱上次钻水渠看见的那个老洞——他听见动静,偷偷从通风眼往里瞅。”

铁牛停下来,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赵崇古在矿洞最深那堵石壁上画符。拿手画的。手指头划过的地方,石头自己凹进去,留下金色的印子,跟烧熔了的铜水灌进石缝里似的。一整面墙,画满了。孙老六数了,横七竖八,少说四五十道。”

工坊里静得只剩炉膛里木炭崩裂的噼啪。

“孙老六还讲什么了。”沈厚山开口,嗓子发沉。

“他讲——”铁牛嘴唇发干,舔了好几下,“符画上去第二天,矿洞深处开始有响动。头天夜里是悉悉索索的,什么东西在石头缝里爬。第二天变成刮擦声,指甲挠石板那种,挠一整夜。第三天——”

铁牛的脸在炉火映照下一明一暗。

“第三天开始有哭声。不是人哭。孙老六讲那声音闷得很,地底下传上来的,像——像几百号人被活埋了,隔着土在嚎。矿工们现在全都不敢下洞,上工就蹲洞口外头耗着,赵崇古的人拿鞭子抽都不下去。”

沈厚山把铁钳搁下。钳嘴磕在砧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走到工坊门口,暮色正从苍水河方向漫过来。矿区那边的烟尘和晚霞搅成一团,灰的红的混着,沉甸甸压在群山豁口处。

“睦儿。”

沈睦抬头。

“我讲过的那句话,你还记得不。”

沈睦点头。只要还有人能一句话决定别人的生死,你打再好的锄头也救不了任何人。他刻在铁砧上的字,追根溯源就是从这句话里长出来的。

沈厚山转过身。炉火把他半边脸映成橘红色,另半边沉在阴影里,眼眶处的皱纹刀刻一样深。

“今天再教你一句。”

老铁匠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排铁锤上,又移到院子里那堆矿石,最后收回来,对上沈睦的眼睛。

“有时候,锄头也能杀人。”

沈睦后脊梁窜起一阵凉意。

“不是锄头自己锋利。是握着它的人——被逼到除了握锄头没别的路可走的时候,为了活命,为了家里那几口人能吃上饭,不得不去挖别人家的墙脚。锄头还是锄头,使锄头的人已经不是庄稼汉了。”

铁牛张着嘴,表情发愣。他没听懂,但他把每个字都硬塞进脑子里,腮帮子鼓着,嘴唇无声翕动,跟着默念了一遍。

沈睦也没完全听懂。但他把这句话连同养父讲它时的神情——暮光里半边亮半边暗的脸、炉火在瞳孔深处跳动的那一小簇光、嘴角往下撇时拉出的两道法令纹——全刻进了脑子。

那天夜里,沈睦又蹲在铁砧前。

铁牛已经缩在墙角草席上睡着了,呼噜打得断断续续,偶尔翻个身嘟囔两句听不清的梦话。沈厚山的房里早没了声响——老铁匠今天右肩疼得厉害,晚饭只扒了半碗粥,早早就歇了。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铁砧上。那行字在光滑的砧面上泛着冷光。沈睦拿凿子抵住最后一个字的收笔处,小锤轻敲。叮一声脆响,铁屑崩落。

他停手,拇指抚过那些刻痕。

“凡人之智,可敌——”

七个字了。指腹从“凡”字起头,一笔一划摸过去,到“敌”字最后一捺收住。凹槽里嵌着细碎的铁屑,刮得指尖发痒。

还差两个字。

他放下凿子,抬头看向窗外。矿区方向黑黢黢的,监矿使衙门的金色灯火被山体挡住,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座山底下发生了什么——老兵封洞,金色符咒爬满整面石壁,然后地底深处开始有东西挠墙、爬动、哭嚎。

赵崇古在矿洞里做的事,跟采矿无关。跟换矿工无关。跟三千斤铁柱也无关。

铁柱。沈睦脑子里那根针又扎了一下。赵崇古要的铁柱,一丈二长,三寸见方,两端平整——不是支护柱,不是横梁。是钥匙?是楔子?是插进那面画满金符的石壁里,用来撬开什么东西的——

“天威。”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念出这两个字。

凡人之智,可敌天威。

赵崇古是灵官。灵官替朝廷守着“天威”——术法、灵根、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规矩。他在矿洞深处想撬开的东西,是不是比“天威”还要深?还要老?

沈睦把凿子放回工具架。走到墙角,在铁牛旁边躺下。草席扎得后背发痒,他睁着眼,盯着房梁上被炉烟熏黑的木纹。

铁牛翻了个身,嘟囔一句:“沈叔……八磅锤……我练……”

又打起呼噜。

沈睦合上眼。耳边是铁牛的鼾声、苍水河远远的水响、以及自己脑子里那根针,一下一下,扎在同一个位置。

明天。他得去一趟那个废弃矿洞。那本压在石头底下烧焦了角的书——再不找出来,怕是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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