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关城门豁口骤然大开,厚重城门轴摩擦发出沉闷轰鸣,三百亲卫铁骑甲胄森然,列成锋矢阵,如一道裹挟着死意的黑色洪流,轰然冲出。
没有多余呐喊,没有半分迟疑,唯有甲叶相撞的脆响、马蹄踏地的奔雷之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三百骑目标明确,直扑北朔大阵核心——那面绣着狼头图腾、高高矗立的拓跋烈可汗主旗。
这一幕太过惊人,太过悍不畏死,以至于正在疯狂攻城、攀墙厮杀的北朔士卒都下意识顿住了动作。无数双沾满血污的眼睛齐齐转头,望向这支竟敢以三百之众,直面两万大军的胆大包天的骑兵。
一时间,城墙上兵刃交错的厮杀声、士卒嘶吼声、攻城槌撞击城门的巨响,竟都为之一滞。
城垛之后,石猛、周苍与所有守军将士目眦欲裂,一颗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攥紧兵器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三百人对两万人!
这哪里是冲锋,这分明是睁着眼赴死!
“殿下!不可啊!”
“将军——快回来!”
撕心裂肺的惊呼之声响彻城头,可军令已下,铁骑已然冲出,再想关闭城门已然不及。所有人只能死死扒着城垛,眼睁睁看着那道玄色身影一马当先,带着三百死士,义无反顾地冲入无边无际的敌军海洋之中。
阵前高台上,拓跋烈端坐马背,先是一愣,眼中闪过片刻惊愕,随即仰天狂笑,声音粗犷暴戾,充斥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好一个赵惊尘!真是自寻死路!本汗还想着破城之后将你生擒活捉,没想到你竟敢主动送上门来!”
“左右翼合围!今日,我要活捉这南朝皇子,用他的人头,祭奠我被焚毁的粮草!祭奠我死在城下的儿郎!”
一声令下,北朔军阵瞬间变动。
两翼数千骑兵立刻调转马头,挥舞着寒光凛冽的马刀,手持丈余长矛,如两股汹涌的黑色潮水,朝着赵惊尘一行人疯狂合围而来。长矛如林,刀光如雪,马蹄踏起漫天尘土,气势滔天,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三百人彻底吞噬殆尽。
“殿下!敌军两翼合围,前路已堵,后路被断,我等杀不透啊!请殿下率部先退,末将率百人断后,拼死为您杀出一条生路!”亲卫统领勒马横刀,声嘶力竭嘶吼,脸上布满血污与绝望。
前后左右,全是密密麻麻的北朔士卒,一眼望不到尽头。
甲胄相连,兵刃如林,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三百人陷入重围,已然是必死之局。
身后的亲卫骑兵们呼吸急促,却无一人勒马后退。
他们皆是从北境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精锐,家中或有老小,或有故土,可此刻追随殿下冲阵,从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起,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然而,冲在最前方的赵惊尘,面色依旧沉静如冰,没有半分惧色,唯有眸底翻涌着凛冽杀意。
他体内气血疯狂运转,通玄境修为尽数爆发,周身筋肉紧绷如铁,每一寸肌肤下都似有滚烫热流奔涌,筋骨间隐隐传来雷鸣般的闷响。虽无半分仙法异象,却也远非寻常凡将可比,一身气势凝如实质,压得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滞。
手中长枪紧握,枪尖斜指地面,一路奔行带起尖锐破风之声,枪杆被掌心力道攥得微微震颤。
“慌什么。”
赵惊尘声音清冷,穿透奔雷般的马蹄声与敌军的喧嚣,清晰传入每一位亲卫耳中:“敌军虽众,却是一盘散沙。拓跋烈以为我等是自投罗网,必定骄纵大意,防备松懈,中军阵型松散。”
“目标不变,直取拓跋烈主旗!”
“随我杀——!”
话音未落,赵惊尘双腿猛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吃痛之下陡然加速,如一道离弦之箭,率先冲入敌军合围之中。
“挡我者,死!”
长枪骤然抬起,横扫而出。
凌厉枪风呼啸作响,枪尖所过之处,血光飞溅。最前排的数名北朔骑兵连人带马被一枪扫翻,惨叫着滚落在地,瞬间被后续奔涌的马蹄狠狠践踏,血肉模糊。
通玄境修为加持之下,他力量、速度、反应都远超普通将领,一枪一式,简洁狠辣,全是战场上搏命的杀人术,没有半分花哨。
可他并未只顾自身冲杀,始终将阵型牢牢稳住,枪锋所指,皆是亲卫骑兵前路的阻碍,为身后弟兄开辟出一条血路。
一名北朔千夫长手持巨斧,披甲狰狞,怒吼着迎面劈来:“南朝小儿,拿命来!”
赵惊尘看都未看,手腕轻转,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对方咽喉。
快!
太快了!
那千夫长甚至没看清枪势轨迹,便觉咽喉一凉,巨斧哐当落地,身躯重重栽下马背,当场毙命。
一枪,再斩一将!
而就在赵惊尘斩将的同时,身后两侧的亲卫骑兵已然悍不畏死地扑上。
左侧一名亲卫被三名北朔骑兵围杀,肩头中刀,鲜血喷涌,却嘶吼着挥刀劈断一人马腿,任凭兵刃刺入胸腹,也死死抱住身旁敌军,一同滚落马下,用身躯为同伴挡下致命攻击。
右侧数骑结成简易战阵,刀盾相依,死死护住侧翼,任凭敌军长矛刺来,盾牌被砍得裂痕遍布,手臂被震得发麻,也半步不退,硬生生顶住一波又一波冲锋。
三百亲卫皆是军中精锐,见主将如此悍勇不退,原本压在心头的绝望瞬间被熊熊战意点燃。他们没有一人贪生怕死,一个个嘶吼着挥刀冲杀,紧随赵惊尘身后,死死咬住锋矢阵型,绝不分散,绝不后退。
玄甲铁骑如一把锋利无比的锥子,硬生生凿穿北朔军阵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马蹄踏过之地,泥土被鲜血浸透,汇成细细血溪,蜿蜒流淌。
北朔士卒虽多,却被这股明知必死却依旧悍不畏死的气势彻底震慑。不少人下意识避让退缩,手中兵刃都微微颤抖,本就松散的阵型越发混乱,竟一时难以阻拦这股死士铁骑。
拓跋烈在阵后看得清清楚楚,脸上狂妄的笑意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一个十九岁的南朝皇子,非但不怯战龟缩,反而武力强横,冲阵之势如入无人之境!
更可怕的是,他麾下三百亲卫,竟个个都是敢以命换命的死士,这般决绝,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南朝军队!
“废物!全是废物!数千人拦不住三百人,我养你们何用!”拓跋烈暴怒嘶吼,挥舞手中狼牙棒,声嘶力竭下令,“给我杀!谁能砍下赵惊尘的头颅,本汗封他为万户侯,赏牛羊万头,良田千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批批北朔死士骑兵红了眼,不要命地扑上。有的挥刀直劈,有的长矛突刺,有的甚至俯身挥刀砍向马腿,用尽一切卑劣狠辣的手段,阻拦赵惊尘一行前进。
战场瞬间变得惨烈无比。
战马悲嘶之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亲卫倒下。
有的胸口中箭,身躯一震,死死攥着马缰,挥刀再斩一人后,才无力坠马;
有的被数柄长矛同时刺穿身体,却嘶吼着将手中兵器掷出,拉着一名敌军同归于尽;
还有的战马被砍倒,翻身落地之后,依旧徒步挥刀,死战不退,直至被乱刀砍杀。
三百人,每一刻都在减少。
两百八十,两百五十,两百二十,两百……
每一个数字的减少,都意味着一条鲜活生命的陨落,都是亲卫弟兄用性命为主将铺就的前行之路。
亲卫统领浑身浴血,一条手臂被马刀狠狠砍断,伤口血肉模糊,白骨外露,剧痛攻心之下,他却依旧死死握着长刀,挡在赵惊尘身侧,用残缺的身躯挡住侧面袭来的兵刃,嘶吼道:“殿下,再往前就是敌军中军核心!末将率剩余弟兄挡住这波攻势,您务必冲破阻拦,斩杀拓跋烈!莫要让我等白白送死!”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风声,狠狠射入他的后心。
“噗——”
鲜血喷涌而出,亲卫统领身躯猛地一震,艰难回头,浑浊的目光望向赵惊尘,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最终轰然坠马,当场战死。
“统领!”
“兄弟——!”
亲卫们红了眼眶,嘶吼之声带着无尽悲怆,攻势却越发猛烈。
他们没有时间悲伤,没有功夫落泪,唯有以更狠的杀招,更决绝的死战,告慰逝去的同伴。
数名亲卫齐齐策马,挡在赵惊尘身后,结成血肉防线,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没有一人退缩半步。
“殿下快走!我等断后!”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誓死追随殿下!”
嘶吼声震彻战场,他们用身躯、用战马、用手中仅剩的力气,死死拖住敌军追兵,任凭兵刃加身,也绝不后退一步。
赵惊尘望着不断倒下的亲卫,眸中杀意暴涨,心头痛楚与怒火交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斩杀拓跋烈!
他不能死,亲卫不能白死,三关将士不能白死,北境被屠戮的百姓更不能白死!
这些弟兄陪他赴死,他必须带着他们的意志,取下敌酋首级!
“拓跋烈,拿命来!”
一声暴喝,震彻战场,压过所有厮杀喧嚣。
赵惊尘策马狂奔,长枪连刺连扫,每一击都带着通玄境的磅礴力量,挡者披靡。他身旁始终有数名亲卫死死护卫左右,有人替他挡下冷箭,有人替他劈开侧面突袭的兵刃,即便身受重伤,也依旧不离不弃。
在亲卫以命相护之下,赵惊尘硬生生冲破最后一层围堵,距离拓跋烈的主旗,已不足百丈!
百丈距离,战马瞬息可至!
拓跋烈脸色终于变了。
从最初的不屑嘲讽,到中间的震惊暴怒,再到此刻,眼底深处已然泛起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看着那一身玄甲染血、如同浴血魔神般冲来的年轻将领,看着其身后依旧死战不退、仅剩百余人却依旧悍不畏死的亲卫,终于明白,自己根本不是轻敌,而是遇上了一个真正的狠角色,遇上了一支敢以死殉战的铁血之师。
“护驾!快护驾!拦住他!谁拦住他,本汗重重有赏!”
拓跋烈身边亲卫慌忙上前,层层叠叠护卫在可汗身前,密密麻麻,死死挡住前路。
拓跋烈握着狼牙棒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掌心沁出冷汗,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妄暴戾,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慌乱。
而城墙上,守军将士远远望见这一幕,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是殿下!殿下冲到敌军中军了!”
“快看!亲卫弟兄们还在死战!他们没有输!”
“杀了拓跋烈!斩杀蛮夷可汗!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死守三关,随将军破敌!”
原本岌岌可危的城墙防线,因这一幕彻底逆转士气。
本已疲惫不堪、快要支撑不住的守军将士,重新爆发出惊人力量,一个个嘶吼着挥舞兵刃,将登城敌军一一斩杀、劈落,原本被打开的城墙缺口,再次被牢牢堵住。
战场局势,在这一刻,悄然逆转。
赵惊尘持枪立马,身后百余名亲卫浴血死战,结成最后一道锋矢阵,人人带伤,却无一人面露惧色,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敌酋,周身散发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距离拓跋烈越来越近,战马奔雷阵阵,枪锋寒光凛冽。
赵惊尘目光如刀,死死锁定拓跋烈,声音冰冷,响彻全场:
“拓跋烈,你侵我疆土,杀我百姓,焚我粮草,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长枪一振,直指可汗主旗。
下一瞬,他策马狂奔,发起最后冲锋。
身后百余名亲卫紧随其后,嘶吼着扑向敌军核心。
没有退路,没有苟活,唯有死战。
决战,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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