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丈的距离，战马奔跃，不过数息之间便已踏近。
赵惊尘浑身浴血，玄色甲胄早已被染得暗红斑驳，枪尖血珠不断滴落，每一次突进，都像是重锤砸在北朔士卒的心口。他身后三百亲卫死战相随，甲胄撕裂、兵刃卷口，却依旧结成紧凑战阵，左右护持，将扑上来的敌兵硬生生斩开一条血路，用性命为他铺就直通敌酋的通道。
拓跋烈被那股凛冽杀意死死锁定，浑身汗毛倒竖。这位在草原上纵横十余年、压服诸部的大可汗，此刻再无半分威严，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恐慌。他见过悍勇的部族勇士，见过亡命的死士，却从未见过一人一骑，竟能带着寥寥数百人，在万军之中直冲本阵。那股气血翻涌而成的煞气，让他连提气迎战的勇气都迟滞了几分。
“拦住他！全军护驾！”
拓跋烈厉声嘶吼，胯下战马不断向后退却，神色从慌乱渐渐被逼出凶戾。
身旁数十名亲卫死士悍不畏死，立刻策马拦在前方，长矛齐出，结成一道厚重枪林，想要将赵惊尘强行阻滞。这些都是拓跋烈精心挑选的草原勇士，个个身经百战，寻常将领根本难以突破。
可此刻的赵惊尘，已是势不可挡。
眼见亲卫骑士一个接一个倒在身前，同袍鲜血溅满甲胄，他胸中怒火与杀意早已攀升至顶点。通玄境气血全力运转，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无形凶煞，连奔涌的风声都被撕裂。身后残存亲卫齐声怒吼，挥刀劈砍，死死牵制两侧敌军，用身躯替他挡下暗箭与乱刃。
“破！”
一声低喝，长枪骤然前刺。
枪势快如闪电，锐如惊雷，没有任何花哨，只凭纯粹力量与速度，硬生生撞入敌阵枪林。
“铛铛铛——！”
一连串金铁交鸣刺耳至极。
北朔亲卫的长矛被瞬间荡开，巨力震得不少人虎口崩裂，兵器脱手飞出。赵惊尘策马闯入人群，长枪横扫，血线凌空飞溅。最前排的亲卫连人带马被一同扫翻，惨叫落地，转瞬便被后续马蹄践踏。
亲卫们紧随其后，不断有人中箭、被矛刺穿、被战马掀翻，却无一人后退。每前进一步，都有数名亲卫倒下。百丈、十丈、五丈……距离越来越近，尸骸与鲜血在身后铺成一条血路。
拓跋烈甚至能看清赵惊尘那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眸，看清枪尖闪烁的死亡寒光。退无可退之下，他心底最后一丝怯意被凶性彻底压过，怒吼一声，双手紧握百斤狼牙棒，铁刺狰狞，裹挟千钧之力，猛地纵身向前，一棒朝着赵惊尘头顶轰然砸下。
这一棒，是他毕生修为的全力爆发，风雷声动，足以击碎重铠、裂骨碎筋。
城墙上的守军将士全都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周苍、石猛二人紧握兵器，指节发白，恨不得立刻冲下城楼相助。
千钧一发之际，赵惊尘眼神微冷，身形在马背上陡然一侧，以一个近乎违背马战惯性的角度堪堪避开狼牙棒。棒风擦着甲胄扫过，卷起一片血沫。
拓跋烈一击落空，顺势横扫反击，两人瞬间在阵前缠斗起来。金铁交击之声接连响起，拓跋烈膂力惊人，招式凶悍狂野，不愧是一统草原的雄主。可他修为只在凝真境巅峰，距通玄境仍有一层壁垒，久战之下气力渐衰，招式渐露破绽。
赵惊尘抓住一瞬空隙，手腕猛然翻转，长枪反手一撩。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刺耳。
长枪从拓跋烈肋下刺入，贯穿胸膛，从前胸透出，滚烫鲜血喷涌四溅。
拓跋烈动作骤然僵住。
他瞪大双眼，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枪尖，满脸不敢置信。
自己一统草原，威压万里，谋划数年破关南下，竟会死在一个十九岁的南朝皇子手中。
“你……”
他张口想要怒骂，却只喷出一大口鲜血，话语破碎在喉间。
赵惊尘面色冷漠，手腕微微一拧，枪刃搅动，彻底摧毁其心脉。
“侵我疆土，害我边民，必诛。”
五个字，冰冷如霜，一字一顿。
下一刻，他猛地抽枪后退。
鲜血狂喷。
拓跋烈庞大的身躯轰然坠马，重重砸在地上，抽搐数下，便再无生机。
北朔可汗，拓跋烈，当场阵斩。
这一幕，定格在整个战场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攻城的北朔士卒僵在原地，云梯上的人忘记攀爬，挥舞兵器的手臂停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阵前那具可汗尸体上。
可汗……死了？
死寂之后，并非立刻溃散，而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混乱。
中层将校连声喝令，试图稳住阵型，可粮草被焚、久攻不克、主帅战死，三重打击之下，军心早已彻底崩碎。士兵们战意尽失，再无半分攻城之心。
有人开始丢盔弃甲，有人拔马回逃，恐慌如同潮水般蔓延。整支大军虽未完全一哄而散，却已彻底失去战力，在将校勉强收拢下，缓缓向草原方向退却。
北朔军折损大半，尸横遍野，余部虽退往草原，却仍保留一战之力，不敢过分迫近。
前些时日还气势滔天的三万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
“朔虏退了！朔虏退了！”
城墙上爆发出震彻云霄的欢呼。
“殿下万岁！”
“大雍万年！”
“将军无敌！”
守军将士激动得热泪盈眶，连日压抑、血战、死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为狂喜。
周苍望着阵前那道浴血挺立的身影，老泪纵横，单膝跪地：“殿下神威，天助我大雍！”
石猛当即拔剑高呼：“将士们，开城追击，痛歼残敌！”
城门轰然打开，数千守军士气如虹，冲杀而出，追剿溃逃的北朔残兵。
战场之上，赵惊尘持枪立马，立于拓跋烈尸体旁。
秋风卷起血污与尘土，拂动他染血的披风。
出发时三百亲卫死士，历经连番死战、断后、突围、冲阵，最终仅剩三十六人。人人带伤，甲碎衣裂，却依旧拄刀挺立，如标枪般笔直，不肯倒下。
“将军！”
幸存亲卫哽咽跪地，声音嘶哑，满是崇敬与死里逃生的悲怆。
赵惊尘缓缓收枪，目光望向远方退却的敌军，又转头看向城楼、将士与劫后余生的边民。
他没有狂喜，只有一片沉静。
这一战，险死还生。
这一战，守住了北境三关。
这一战，打出了大雍国威，也打出了他赵惊尘的名字。
“打扫战场，收拢降兵，救治伤卒，安抚百姓。”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统帅威仪，
“传令，穷寇莫追，严防敌军反扑，固守三关。”
“诺！”
命令传下，全军有序行动。
夕阳西下，染红了整片北境荒原。
残阳如血，映照遍地断矛残旗、尸骸甲胄，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
大雍，天启三十七年秋。
十九岁皇子赵惊尘，持节北上，以八千残兵，拒三万朔虏，火烧敌粮，阵斩可汗拓跋烈，一战定北境危局。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而赵惊尘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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