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后，一股清冷、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面，灯火通明。四周摆放着整齐的桌椅，墙上挂着一排排他看不懂的牌子与屏幕，几个人坐在一旁低头写着什么，还有人对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说话，声音清晰却不嘈杂。这里没有衙门的肃杀之气，反倒透着一种井然有序的压抑。
警察领着他往内侧一间房间走去，林晚被安排在外面等候。
“你在这儿等着，一会儿问话。”
苏墨微微颔首，安静地站在墙边。他身姿挺拔，一身古风装束在这满是现代陈设的房间里格外扎眼，路过的辅警和办事群众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窃窃私语。
“这人穿的什么啊，拍戏呢？”
“看着不像演员，身上那股劲儿倒挺正。”
“刚才外面听说他一个人打跑两个醉汉，挺猛的。”
话语细碎入耳，苏墨一概装作不闻。他垂着眼，看似平静，实则将周遭一切动静尽收眼底——门口的守卫、房间的布局、进出的人流、甚至墙角那一闪一闪的小红灯，都被他默默记在心里。
不多时，之前那位领头的警察走了出来，冲他招了下手：“进来吧。”
苏墨迈步走入一间更小的房间。
屋内一张长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台亮着光的铁盒子，旁边还有麦克风与纸张。警察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打开了一个本子。
“姓名。”
苏墨略一沉吟，如实答道：“苏墨。”
“年龄。”
“虚度二十二载。”
警察笔尖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听过这种说法，也没多纠结，继续问：“住址是哪儿的？身份证带了吗？”
“身份证”“住址”……又是陌生词汇。
苏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缓缓开口：“在下……自远方而来，途经此地，尚无固定居所，亦无你所说的证件。”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明显一滞。
警察放下笔，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多了几分审视：“远方？具体是哪里？哪个省哪个市？你身上什么都没带，穿成这样，到底是干什么的？”
一连串追问，字字锐利。
苏墨心中一紧。
他不能说自己从天而降、来自另一个王朝，一旦开口，必定被视作疯子、异类，后果不堪设想。他只能按照早已在心中盘桓好的说辞，沉声道：“家乡偏远，路途隔绝，不便细说。此行本为寻亲，不料中途遭遇变故，盘缠与随身物件尽皆遗失，一路颠沛至此，方才路见不平，出手制止歹人。苏墨明白，只有这种半真半假，虚实难辨的回答才是现在他最好的选择。。
他语气沉稳，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倒真有几分落魄世家子弟的气质。
警察显然不完全相信，却也一时找不到破绽，又继续问道：“你身上那把刀是怎么回事？管制刀具是不允许随身携带的，你知不知道？”
苏墨坦然道：“那是防身之物，自幼佩戴，从未离身，不知触犯了此地规矩。若有不妥，任凭处置。”
态度配合，语气恭谨，却又不失风骨。
警察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始终从容不迫，不像是流窜作案的歹人，再加上外面林晚的证词，语气缓和了几分：“这次事情经过我们已经了解，你确实是制止滋事，属于见义勇为，本身没有过错。但刀具违规，我们要依法暂扣。”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你没有身份信息，我们也没法进一步核查。这样吧，做完笔录，你留下一个紧急联系人方式，我们就让你离开。后续如果有需要，再配合调查。”
“紧急联系人……”苏墨默然。
他在这世界举目无亲，唯一算得上认识的，只有外面那个叫林晚的姑娘。
见他沉默，警察也猜到几分，叹了口气：“你要是实在没有，就让刚才那位姑娘帮你做个担保，留个她的联系方式也行。”
苏墨心中微松。
“多谢。”
接下来的流程，他一概配合。
警察问什么，他便拣能说的回答，始终守着“异世之人”这一底线，不多透露半句。笔录很快做完，警察让他在一页纸上按手印。
看着那红色印泥，苏墨虽不明其意，但还是依言照做。
等他走出询问室，林晚立刻迎了上来，一脸担忧：“怎么样？没为难你吧？”
苏墨轻轻摇头：“无妨，已说清原委。”
警察随后走了出来，对林晚道：“姑娘，你给他做个担保，留一下电话，之后他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们可能会联系你。”
林晚连忙点头：“好，没问题。”
登记完毕，警察看向苏墨：“你可以走了。以后不要再随身携带刀具，注意安全，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救助站，别自己在外游荡。”
苏墨拱手一礼：“多谢。”
走出派出所大门，夜色已经深沉。
街上依旧车水马龙，灯火璀璨，对旁人而言是繁华，对他而言，依旧是步步惊心。
林晚跟在他身旁，轻声道：“你现在……打算去哪儿啊？你看起来好像真的没有地方去。”
苏墨抬头望向漫天灯火与高耸楼宇，沉默片刻。
天下之大，竟无一处能容得下他的地方。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林晚郑重一揖：“今日之事，多谢姑娘屡次出言作证，苏墨没齿难忘。只是在下身无分文，又居无定所，不便再多叨扰，就此别过。”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独自走入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林晚连忙喊住他：“等等！”
苏墨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林晚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么晚了，你又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在外很危险的。我家……还有一间空房，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先暂住我家，等你找到亲人或者安顿下来再说。”
晚风拂过，苏墨怔在原地。
在这全然陌生的异世，第一个向他伸出援手的，竟是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姑娘。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早已碎裂的温玉残片安静躺在那里，虽已无光，却仿佛仍在默默指引着前路。
墨家机关、巧器营造、古法技艺……一身跨越千年的传承，竟要在这钢铁楼宇间，重新寻一条生路。
林晚看着他茫然又坚毅的模样，轻声道：“别愣着了，先跟我回去吧。”
苏墨深深一揖，抬眼时，目光已不再是迷茫，而是多了几分坚定。
异世求生，他无财无势，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身上这一身墨家千年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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