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街边霓虹的光晕,掠过街巷,吹散了夜色里的燥热。
苏墨收敛心神,对着身旁的林晚躬身一礼,礼数周全:“多谢姑娘屡次援手,又肯收留在下,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报答。”
“不用总道谢啦。”林晚笑着摆手,“出门在外谁没难处,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先跟我回家吧。”
苏墨微微颔首,安静跟在她身后,目光却忍不住四处打量,心底满是疑惑与惊奇。
街道两旁,一座座楼宇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绝非他旧时所见的亭台楼阁;路上,无数铁壳车子疾驰而过,不用牛马牵引,速度却快得惊人,轰鸣声响不绝于耳;街边的路灯通体透亮,不用烛火油灯,便能将夜色照得如同白昼;还有行人手里攥着的方块小物件,时不时亮起光亮,有人对着物件说话,有人指尖在上面划来划去,模样古怪。
这些都是苏墨从未见过的东西,处处透着诡异的玄妙。他下意识地握紧掌心,那枚碎裂无光的温玉残片静静躺着,一丝微弱的暖意缓缓漫开,稍稍安定了他纷乱的心绪。他依旧想不通,为何宗门至宝碎裂后,自己便从熟悉的大景王朝,落到了这陌生的异世界。
一路上,他还留意到旁人的衣着,皆是剪裁简易的布衣,和自己身上古朴长衫截然不同;说话腔调也略有差异,偶尔有些词汇他听不懂,只能细细揣摩意思。一路行走,他默默记下所见所闻,暗自揣测这方世界的规矩,不敢多言,生怕露出破绽。
不多时,两人走到居民楼下。林晚带着他走进一处狭小密闭的铁盒子里,盒子缓缓上升,周遭平稳无声。苏墨心头微紧,不明这铁盒子是何物,却也不动声色,静静站立。直到铁盒子停下,门自动打开,他才知晓这是旁人所说的“电梯”,心底再叹这方世界的神奇造物。
进了家门,暖意扑面而来。屋内地板光洁,桌椅规整,窗边绿植青翠。林晚指着一旁的空房间:“这间屋子没人住,被褥都是干净的,你今晚就住这儿吧。”
“劳烦姑娘费心。”苏墨拱手道谢。
他目光扫过屋内,又发现许多新奇物件:墙上嵌着的方形光亮板子(电灯),一按就亮;立在墙角的方盒子(空调),缓缓送出凉风;桌上扁平的方块器物(平板)、小巧圆筒(遥控器)……样样都让他费解。他不敢多问,只能默默记在心里,打算日后慢慢摸索。
正思忖间,林晚走到玄关,扶了扶晃动的木门,无奈叹气:“这门合页坏好几天了,门框也松了,开关都晃悠悠的,我上班忙,一直没空找人修,只能将就着用。”
苏墨闻声回神,目光一扫,便看透症结:门框的木质老旧,原本的榫头受力松脱,再加上铁制合页受力不均,才导致门扇晃动,寻常匠人只会换合页,治标不治本。
“姑娘若不嫌弃,在下可代为修复。”苏墨淡然开口。
林晚有些意外:“你会修门?家里的工具零件也不齐。”
“无需繁杂零件,寻几样简单物件便可。”苏墨道。
林晚连忙找来小刀、废旧木条、木签这几样苏墨需要的东西。苏墨接过物件,指尖翻飞,凭借墨家传承的眼力与手感,不用尺子丈量,仅凭目视与触感,便精准判断榫口缝隙、木纹走向。小刀起落间,细碎木屑簌簌落下,很快就削出几枚坡度规整、大小刚好的实木暗楔——这是墨家古法加固木构的诀窍,无钉无胶,全靠木纹咬合与力学承重稳固结构。
他将暗楔一一嵌入松动的榫口,微调角度,平衡门扇两边受力,又轻轻摆正合页位置。几声细微轻响后,工序便已完成。
“姑娘不妨一试。”苏墨用手指向修好的木门。
林晚推门试了试,原本晃动卡顿的木门,此刻开合顺滑,稳固紧实,和新的一样。她满眼惊叹:“也太厉害了!就几根木条就修好了?外面师傅上门都要半天,还要换零件,你一会儿就搞定了!”
“只是匠门小技,循木理、顺力学罢了。”苏墨淡淡解释。
林晚越发佩服,又指着客厅角落的实木小圆桌:“这桌子是我外婆留下的老物件,桌腿榫口松了,一直晃,垫纸片都没用,你能看看吗?”
苏墨走到桌旁,按压桌面感受晃动的幅度,俯身看清老式暗榫结构——年代久远,榫头风干收缩,缝隙变大才导致晃动。他又如法炮制,削出薄桃木暗楔,嵌入榫口微调受力。片刻后,晃动的圆桌便稳稳立住,任凭怎么按压都纹丝不动。
接连修好两样东西,林晚越发好奇他的来历,却也不好追问,只倒了杯水递给他:“辛苦你了,喝点水。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要是找工作,肯定很容易。”
苏墨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冰凉的瓷杯,又留意到杯中清水无需烧制便温热适宜,心中再添疑惑,随即了然这方世界处处有异。他轻声道谢,思绪翻涌:自己身无分文,无身份凭据,不懂这世界的规矩,连出门所需的“身份证”都没有,前路茫然。但一身墨家传承的榫卯、造器、修复技艺,便是他立足的底气。
他还想着日后要慢慢弄懂电灯、空调、手机这些物件的用法,摸清赚钱谋生的门路,一点点适应这个世界,再将墨家技艺发扬光大。
林晚看出他在思索,轻声道:“你先休息,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要是遇到难处,我也能帮你想想办法。”
苏墨颔首道谢,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满城灯火,掌心攥着温玉残片。前路未知,但他心中已然坚定:从适应这个世界开始,凭墨家技艺谋生,让千年匠艺,在现代慢慢绽放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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