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晨雾总比别处更浓些，尤其是入秋之后，灰蒙蒙的雾气裹着山间的草木气息，漫过东城门的青石板路，将整座城池笼成一片朦胧。城墙上的青砖被岁月浸得发暗，墙根下丛生的狗尾草沾着露水，风一吹，细毛上的水珠簌簌滚落，砸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没声息地洇开一小片湿痕。
林砚背着半旧的布包，站在东城门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包外侧的补丁 —— 那是他唯一的家当，里面裹着两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几枚磨得发亮的铜板，还有一块巴掌大、灰扑扑的黑石。
他今年十六岁，身形单薄，面容清俊，只是脸色常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簇跳动的星火，哪怕裹在厚重的雾气里，也能穿透朦胧，落在远处的山巅上。
青阳城是大楚王朝南境的一座小城，地处苍山余脉边缘，城中百姓多以耕种、打猎为生，偶有几个修仙者途经，也都是些炼气初期的散修，平日里难得出手一次，却足以让城中百姓津津乐道许久。
林砚不是青阳城人，他的身世是个谜。记事起，他就跟着一个白发老者在城外的破庙里生活，老者自称玄机子，待他如亲孙，却从不愿多提他的来历，也从不教他任何修仙之法，只让他读书识字，劈柴挑水，做些最粗重的活计。
直到三个月前，玄机子突发急病，弥留之际，才将那块灰扑扑的黑石塞到他手里，只留下一句 “此物关乎你的身世，好生保管，莫要轻易示人”，便撒手人寰。
玄机子走后，破庙再也待不下去。庙外的野狗总在夜间呜咽，墙角的蛛网结了又破，破洞的屋顶漏下的雨水，将墙角的干草泡得发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林砚将玄机子草草安葬在庙后的老槐树下，背着布包，揣着黑石，一路南下，辗转来到了青阳城。
他听说，青阳城有修仙宗门的分舵，或许在这里，能找到修炼的门路，也能查清自己的身世。
城门处的守卫穿着灰黑色的甲胄，手持长矛，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过往行人，偶尔拦下几个衣着破烂、形迹可疑的人盘问几句。林砚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沾满了尘土，布包磨得边角发白，看起来和那些流落街头的乞丐没什么两样，自然也被守卫拦了下来。
“站住，干什么的？” 守卫的声音粗哑，长矛的矛尖微微抬起，指向林砚的胸口，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林砚停下脚步，身形微微一正，虽衣着破旧，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丝毫没有被守卫的气势所慑。他抬手抱了抱拳，语气平和：“在下林砚，自北方而来，途经此地，想在城中暂歇几日，顺便打听些事情。”
“打听事情？” 守卫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撇出一抹嘲讽，“看你这穷酸样，能打听什么大事？我看你是想混进城讨饭吧？”
旁边另一个守卫嗤笑一声，补充道：“就是，青阳城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的，赶紧滚，再在这儿磨蹭，就把你抓去充军！”
林砚眉头微蹙，却没有动怒。他知道，修仙者虽当断则断，但此刻身处凡俗城池，不宜暴露身份，若是出手伤了凡人守卫，必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压下心底的一丝不悦，依旧保持着平和的语气：“二位差官，在下并非讨饭，只是途经此处，确实有要事打听，还请行个方便。”
“要事？” 领头的守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伸手推了林砚一把，“就你这模样，能有什么要事？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力道落在林砚身上，如同撞在一块坚硬的磐石上，守卫只觉得指尖发麻，胳膊一阵酸痛，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脸上露出几分惊愕。他明明看着这少年身形单薄，衣着破旧，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林砚微微侧身，避开了守卫的第二次推搡，语气依旧平静：“差官不必为难，在下只是想进城暂歇，若实在不行，便再寻别处便是。”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卑微，反倒带着一种无形的底气，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守卫，没有半分闪躲。守卫被他看得不自在，又想起刚才那奇怪的触感，心里竟生出几分忌惮，不敢再轻易动手。
旁边的守卫也察觉到了异样，拉了拉领头守卫的衣袖，低声道：“哥，算了，这小子看着有点古怪，别惹麻烦，让他进去吧，出了事有城主府顶着。”
领头守卫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砚一眼，挥了挥手：“滚进去！记住，在城里安分点，别惹事，否则我饶不了你！”
“多谢二位。” 林砚微微颔首，背着布包，脚步沉稳地走进了青阳城。
青阳城比他想象中要繁华得多，宽阔的青石板路四通八达，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丹药的清香、妖兽肉的腥味，还有各种灵草的独特气息。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大多是穿着粗布衣裳的凡人，偶尔能看到几个衣着光鲜、气息不凡的修士，他们腰间挂着法器，步履匆匆，眼神里带着几分高傲，与周围的凡人格格不入。
林砚放缓脚步，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城池。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城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虽不如深山之中浓郁，却比他之前待的破庙周围要醇厚得多，显然，这里确实有修仙者活动的痕迹。
他沿着街道慢慢前行，目光落在两旁的店铺上。有售卖妖兽皮毛、骨骼的杂货铺，有专门炼制低阶丹药的丹坊，还有售卖法器、符箓的器阁，甚至还有几家专门为修士提供歇息的客栈，门口挂着 “修士止步” 的木牌，显然是给凡人避嫌的。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林砚看到前方街角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客栈，门口没有挂任何特殊的牌子，只有一块简单的 “迎客栈” 木牌，来往的人不多，大多是些衣着朴素的凡人，偶尔有一两个修士模样的人进出，神色匆匆。
林砚思索了片刻，便抬脚走了进去。客栈不大，大堂里摆着几张木桌，只有两桌客人，都是凡人，正低声交谈着。柜台后，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掌柜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林砚一眼，眼神平淡，没有过多的打量，只是随口问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一间上等房，再备一份简单的吃食。” 林砚语气平和，将布包放在柜台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布包里的黑石，那黑石微微发热，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掌柜点了点头，拿出一本登记簿，提笔问道：“客官姓名？”
“林砚。”
掌柜飞快地写下名字，又抬眼道：“上等房一晚五十文，吃食另算，先付定金三十文。”
林砚从布包里摸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板，递了过去。这些铜板是玄机子生前留下的，他一直省着用，如今只剩下寥寥十几枚，若是再找不到修炼的门路，恐怕连住店的钱都快没有了。
掌柜接过铜板，随手放在柜台的抽屉里，扔过来一串铜钥匙，钥匙上系着一块小木牌，刻着 “二楼三号”。“楼上左转，三号房。吃食很快就来。”
林砚拿起钥匙，背着布包，沿着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很安静，铺着木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两旁的房间都关着门，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低语声。他找到三号房，插入钥匙拧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着木质的清香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木床靠墙摆放，床头放着一张小木桌，桌上有一个缺了口的瓷碗，还有一盏油灯。墙角堆着一个破旧的木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林砚将布包放在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条小巷，巷子里有几个凡人孩童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与这座城池的繁华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微微抬头，望向远处的苍山，苍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山间有灵光闪烁，显然是有修仙宗门坐落其中。
他知道，那座苍山之中，藏着他想要的答案 —— 玄机子临终前，只告诉他，他的身世与修仙有关，那块黑石是解开身世之谜的关键，而青阳城附近的苍山，或许有能让他踏上修仙之路的机缘。
玄机子待他如亲孙，却从未教过他半句修仙之法，只让他读书识字，劈柴挑水，做些粗重的活计。直到弥留之际，才将黑石交给她，留下那句模糊的遗言。这些年，他一直记着玄机子的话，带着黑石，辗转各地，就是为了找到修仙的门路，查清自己的身世。
指尖摩挲着布包里的黑石，林砚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能感觉到，黑石之中藏着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灵气，只是他不知道如何引导，如何炼化，只能任由那股灵气在体内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吃食走了进来，一碗糙米饭，一碟咸菜，还有一碗清汤。“客官，您的吃食。” 店小二语气恭敬，放下东西便退了出去，没有多问一句。
林砚坐在桌前，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他此刻心思根本不在吃食上，满脑子都是修仙之事，满脑子都是玄机子的遗言，还有那块神秘的黑石。他拿起布包，取出黑石，放在掌心。
黑石约莫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呈深灰色，没有任何纹路，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只有林砚知道，这块石头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指尖微微用力，注入一丝自己仅存的微弱灵气 —— 那是玄机子去世后，他无意间感受到的，却不知道如何修炼，只能任由那丝灵气在体内漂泊，无法掌控。
灵气落在黑石上，黑石瞬间发出一阵微弱的淡青色灵光，灵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紧接着，一股更精纯的灵气从黑石中涌出，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他的体内，顺着经脉，游走于四肢百骸。
林砚只觉得浑身舒畅，之前因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连脸色都红润了几分。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眼，想要去感受那股灵气的流动，想要试着引导它，却发现那股灵气太过桀骜，根本不受控制，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唔……” 他闷哼一声，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尖泛白，浑身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脉像是要被那股灵气撑破一般，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
他强行咬着牙，想要压制住体内躁动的灵气，却无济于事。就在他以为自己的经脉就要断裂之际，黑石再次微微发热，一股温和的气息从黑石中涌出，顺着他的指尖流入体内，包裹住那股躁动的灵气，慢慢安抚着它，引导着它顺着经脉，缓缓流向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躁动的灵气终于被安抚下来，顺着经脉，乖乖流入丹田，在丹田之中汇聚成一丝微弱的灵气，缓缓旋转着。林砚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之中的那丝灵气，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而且他对灵气的感知，也比之前敏锐了许多。
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气，灵气在指尖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淡青色的光芒，微弱却清晰。林砚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掌控灵气，第一次感受到修仙之路的开端，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灵气，也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修仙之路漫长而艰险，前路布满荆棘，或许会有无数的磨难等着他，但他不会退缩。他要找到修炼的方法，要掌控更多的灵气，要查清自己的身世，要知道玄机子为什么不教他修仙之法，要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为什么会被遗弃在破庙之中。
夜色渐渐降临，青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街道上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犬吠声。林砚坐在窗边，指尖依旧摩挲着黑石，感受着黑石中传来的温和灵气，一边尝试着引导丹田中的灵气，一边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知道，青阳城只是他的落脚点，苍山之中的修仙宗门，才是他真正的目标。但他如今只是刚刚感受到灵气，连炼气初期都算不上，根本没有能力独自前往苍山，更别说进入修仙宗门了。
他必须先在青阳城停留一段时间，寻找修炼的法门，积累灵气，提升自己的实力，等达到炼气初期，再前往苍山，寻找修仙宗门，踏上真正的修仙之路。
窗外的月光洒了进来，落在黑石上，黑石泛着淡淡的微光，与林砚指尖的灵气光点交相辉映，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耀眼。林砚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他知道，从他感受到灵气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一条通往修仙的道路，正在他的脚下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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