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的安吉斯，坐在田园间的一个小山坡上发呆。身边是黑猫“凯特”，不时地摇着尾巴，这是收养的流浪猫。
刚刚得到通知，自己并没有考上公费大学，大概率要永远待在这个乡下了。自己似乎对“死灵”很有兴趣和天赋，按牧师的说法，有修炼的可能。他有点茫然，也有点不甘心。
不知不觉间，已经呆了一个多小时；并不是发愁，只是习惯了寂寞与孤独。
“少爷，回家了，老爷有事找你”。一个仆人在远处叫他。父亲没有再婚，这是唯一的仆人；也是十里八乡，唯一叫自己少爷的人。
家门口的大路平时行人稀少，此时却热闹起来，有马车、马匹和骑兵。看来，是有贵人相访。
一辆马车，安吉斯似曾相识。依稀和十年前那辆车形状一样，大小相似。只是布帘不同，看来是换了新布。还有一辆，大约两倍大，应该是四人马车。那马车非常高大，即便安吉斯有着将近1.8米的身材，也没有篷顶高。黄铜，红木，丝绸，安吉斯不由得看了看自己的麻布衣裳，感觉到寒酸。
旁边有十多匹马，路边站着十多个骑兵，正在一起聊天。看到他过来，他们停了下来。他们好奇地看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聊天。
再往前走，终于看见了父亲。多年以来，父亲变得厚重而踏实，不苟言笑，走路不急不慢。那个女人是他一生的劫。
家里的仆人走过父亲，远远地站着。他是一个非常机灵的人，对方阵营这么强大，自己这方也不能弱了气势。站在这里，老爷可以随叫随到。在这个时代，仆人的工资相当于熟练工人，都是非常机灵的人。仆人上面是管家，管理富人家的事务甚至财产。
此时，塔恩很激动，对面前的贵妇打扮的女人低沉的嘶吼，“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突然，看见了安吉斯，没有再说话，只是身体隐隐发抖。
贵妇似有感应，缓缓转过头来，看到了安吉斯。平静的面孔露出喜色，脑袋轻微地晃动。猛然呛了一口气，开始咳嗽，连忙右手捂住口，深吸一口气，左手掏出丝巾慢慢地擦拭，再放回口袋。
他招了招手：“小伙子，过来。”（外国人对儿子的经常性称呼，表明他是大人）。安吉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黑不溜秋地，从来没见过这么白嫩的女人。她身上的黄色丝绸裙，随风轻轻摇摆；一举一动，优雅而庄重。一种被尊重的感觉涌上心头；突然感觉到这个女人的眉目间，有种熟悉的感觉。
“母亲”？简直不敢相信。十年来，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再见到自己的母亲。家里倒是有一个画像，玻璃面和木质框镶嵌，保管得很好。偶尔，看见父亲轻轻地用布擦拭。大约在他来之前，父亲常对着画像发呆。父亲一生光明磊落，儿子来了之后，他便不习惯做出偷偷摸摸的事情。
画像上的女人皮肤有点黑，脸也瘦多了。安吉斯年龄越来越大，却发觉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漂亮的女人。就算是同学吹牛，这个那个女老师漂亮，他都是嗤之以鼻。如今的这个女人更是绝世之姿，贵妇之态。
“母亲？怎么可能？”很多年前，他就知道，那个女人不可能再出现了。他已经发誓，自己再也不想她，再也不提起她。这么多年来，同学和伙伴们问起来，他都是说没有母亲。这就更麻烦了，别人会问：“没有母亲你哪里来的？”还会追问他母亲去哪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还是理直气壮。有一次，他突然说：“死了。”听到的人脸色一变，讪讪地走开了。
比如，两个人玩得好好的，突然有一个人说，我要回去了。他就会不理解，玩得好好的，怎么要走。“再不回家，我妈妈会打我的，快到吃饭时间了”，他沉默了。懂事的孩子就会默默走了。调皮的孩子，就会说：“哦，你没有妈妈”。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想与别人交往。变得孤独，沉默寡言。自己比别人“差”很多——双亲之中，少了一个母亲。在单亲家庭长大，觉得自己比别人“差”了一半。
父亲，也没有再婚，安吉斯也不知道拥有母亲的感觉。
偶然有一次放学，安吉斯经过教堂。幽幽的钟声传来，庄严肃穆，让人内心宁静。他好奇地走了过去，偶尔遇见一两个熟人，他们神情温和庄重，也不和他打招呼。当我不存在，正是他想要的。每一个和他打招呼的熟人，心里应该都在想，这是个没妈的孩子。
他找了个座位坐在后面时，牧师开始布道。没有一个人说话，寂静得好像能听见风声；唯有牧师的温柔细语，是这个世界的一切。牧师讲完后，偶尔有人提问，礼貌而温和。事后，众人走出教堂，也是那么安静。偶尔有轻轻的嗡嗡声，估计有人在说话。
平时那些讲话刁钻的人看见他，摇了摇手。他也摇了摇手，心里有点紧张，这是他的习惯。那个人转头就走了，不肯多说一句话。这让他心里轻松，也感觉奇怪。很快，他就发现每个人都是这样。
以前，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总是喜欢打招呼。自己看见人就低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个词——“不想理人”。他不知道父亲一个小农场主，在农村还是有点地位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亲和教会，其实有莫大的关系。
从此，他慢慢地爱上了教堂。牧师知道他是塔恩的儿子，更加亲近，出门在外，经常带着他。
安吉斯感觉，拜月教会是真神为自己开的唯一的窗口。在这里，所有人的素质都提高了。牧师在外面行走，众人都不敢随便唠嗑。就算是牧师主动提问，也要思考再三。安吉斯跟在牧师身边，享受到从没有过的宁静，也融入了乡下的团体。
那些邻居，以前总要时不时故意提起他的母亲。乡下人实在无聊，给自己弄点刺激。如今，看到自己，都是低头不说话。他的孩子看到他来了，会正常打招呼。父母连忙斥责，叫孩子到一边去玩。安吉斯知道，那是怕他们乱说话。回头父母应该会慢慢训斥孩子，以后看到这个“小牧师”该如何如何。
乡下，教堂是处理丧事的主体。牧师手下有七八个人，包括传道员、布道者、执事员等；安吉斯很快和他们的关系都不错。有一个背尸体的活，大家怂恿安吉斯去做。安吉斯开始懂事，明白做事能赢得别人尊重。
从此，他有了一个新外号“收尸人”。不过，大家都是私下里讲一下，从来不会当面提及。
随着年龄长大，安吉斯也知道教会的人都不想做“收尸人”，他侧无所谓。别人表面上虚伪的认可，已经心满意足。自己的付出，是有回报的。他感觉与这些尸体非常亲近，它们冷冰冰的，不说话，也不会伤害他。慢慢地，他又接到了新活：尸体整容，美容。似乎能感觉到尸体的感谢，不可能是虚伪的，因为他们没有虚假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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