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排在队伍最末尾。
前面黑压压一片人头，全是落叶镇及周边三村五寨的少年男女。最小的才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六——跟他一样。
“下一个！”
高台之上，青云宗的外门执事赵坤打了个哈欠，手里的名册翻得哗哗响。今天的测试已经进行了两个时辰，他只见到两个勉强能入眼的杂灵根，其余全是凡人。
无聊。
“叫什么？”
“叶辰。”
赵坤头都没抬，指了指前方半人高的石碑，“手放上去，催动体内气息，有没有灵根一试便知。”
叶辰深吸一口气。
他手心全是汗。
父母三年前病死，留下他一个人。落叶镇的大夫说，要是有灵石请修士炼一颗续命丹，他爹娘至少还能撑五年。可他没有灵石，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从那天起他就发誓——要修仙。
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不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
他伸出手，按在石碑上。
冰凉。
一股微弱的气息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手掌。他修炼了三个月，连炼气一层都没摸到，但确实感觉到了体内有那么一丝气。
石碑亮了。
不是一块亮，是五块全亮——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的光芒依次闪烁，然后迅速暗淡下去。
赵坤终于抬起头，看了叶辰一眼。
“杂灵根。”他把名册往前一推，“五系俱全，修炼速度约为常人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说，别人十年筑基，你需要一百年。而你——”
他上下打量叶辰。
“你活不了一百年。”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杂灵根也来修仙？回家种地去吧！”
“他还真以为自己有那个命？”
叶辰没有说话，收回手，掌心被石碑的寒气刺得生疼。
“下一个。”赵坤已经移开了目光。
就在这时，高台左侧的帘子掀开，走出一个身穿青色锦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腰间挂着一块晶莹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林”字。
赵坤脸色一变，连忙起身，“林师兄，您怎么来了？”
林霄，青云宗内门弟子，筑基中期，林家是青云域三大修仙家族之一。
林霄没理赵坤，径直走到叶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就是叶辰？”
叶辰不认识他，“是。”
“我叫林霄，青阳城林家的人。”他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父亲叶明远，三年前欠我林家一笔债。人死了，债不能消。这里是欠条，一共三百灵石。”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在叶辰面前。
叶辰瞳孔一缩。
他认得父亲的笔迹。
三百灵石——一个凡人药农怎么可能欠下这么多灵石？
“你父亲当年从我林家药铺赊了一批灵药，说是要炼什么续命丹。”林霄把欠条收回去，“现在该你还了。”
“我没有灵石。”叶辰的声音很平静，但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没有？”林霄笑了，“那就用你这条命来还。修仙？你也配？”
他一掌拍在叶辰肩上。
看似随意的一掌，却带着筑基修士的灵力。
叶辰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入体内，骨骼咔嚓作响，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滑出去三四丈远，后背的衣服全磨破了。
血从嘴角溢出来。
“林师兄，这……”赵坤有些犹豫。
“怎么？”林霄瞥他一眼，“一个凡人的命，值得你开口？”
周围上百人看着，没人说话。那些刚刚还跟叶辰一起排队的少年，此刻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多看。
叶辰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
他听到林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三个月后，我林家会派人来收债。到时候拿不出灵石，就拿你的命抵。对了——别想着跑，你跑不出青云域。”
脚步声远去。
叶辰慢慢爬起来。
嘴角的血滴在青石板上，他低头看着那摊血，忽然笑了。
很轻的笑。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但他不是笑别的。
他笑的是——刚才林霄那一掌，把他体内某个东西给震开了。
那个东西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堵在丹田里，像一扇紧闭的铁门。他修炼三个月毫无进展，就是因为那扇门把灵气全部挡在外面。
现在，门裂了一条缝。
一股从未有过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来，像洪水一样冲进他的经脉。
叶辰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的血丝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黑，转瞬即逝。
“赵执事。”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赵坤愣了一下，“你还想说什么？”
“我想再测一次灵根。”
“再测一百次也是杂——”
话没说完，叶辰已经走到石碑前，一只手按了上去。
轰！
五种颜色的光芒同时爆发，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
石碑剧烈颤抖，裂纹从掌心下蔓延开来，咔咔咔——整块石碑碎成了齑粉！
赵坤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不可能……”
叶辰收回手。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不是炼气一层，不是炼气二层。
炼气三层。
从无到有，就在刚才那几息之间。
全场死寂。
叶辰转过身，看向林霄离开的方向。
“三百灵石。”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三个月后，我等你。”
然后他走了。
留下一地碎石头和满场目瞪口呆的人。
赵坤愣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疯了一样冲进帘子后面。
“长老！长老！出大事了！”
帘子后面的静室里，一个灰袍老者正闭目打坐。
“杂灵根震碎了测灵碑？”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对！就刚才，一个叫叶辰的少年，杂灵根，一掌下去石碑全碎了！”
老者沉默片刻。
“去查查他的底。”
“是。”
老者重新闭上眼睛，但眉头微微皱起。
“杂灵根……碎碑……”他喃喃自语，“除非是……万灵体？”
他睁开眼，目光穿透墙壁，看向叶辰远去的方向。
“有意思。三百年没见过的体质，居然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
“但万灵体……不是早就被太虚帝君从世间抹去了吗？”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大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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