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天，叶辰哪都没去。
白天在药田拔草、浇水、捉虫。晚上回木屋吞一颗聚灵丹，修炼到天亮。
日子单调得像嚼蜡。
但他的修为没闲着——炼气四层中期、炼气四层后期、炼气四层大圆满。
第七天夜里，他又要突破了。
叶辰盘腿坐在床上，体内的灵气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那扇门上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表面，好像随时会碎。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冲动。
不行。
周玄说过，万灵体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必须吞噬一种天材地宝，否则灵气反噬。他从炼气三层到四层只是小境界，但三层到四层算不算“大境界”？
他不知道。
不敢赌。
“咚咚咚。”
门响了。
叶辰睁开眼，灵气缓缓沉回丹田。
“进来。”
进来的是个姑娘。
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绾着，手里端着一个食盒。长相不算惊艳，但眉眼干净，看着很舒服。
“你就是新来的杂役？”她打量着叶辰，目光在他脸上的淤青上停了一下——那是林昊护卫打的，还没完全消。
“是。”
“我叫沈瑶，药峰内门弟子，孟长老让我给你送饭。”她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药香味飘出来，“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叶辰看了一眼食盒里的东西——一碗灵米粥，一碟腌灵瓜，还有一颗红彤彤的果子。
“朱果？”他认出来了，药田里种了不少这东西，三百年才结一次果，炼丹用的主料。
沈瑶挑了挑眉，“你还认识朱果？”
“翻过几本药理的书。”
“识字？”
“爹教的。”
沈瑶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林家来人了。林霄的爹，林震岳，筑基大圆满。现在正在议事厅跟周长老喝茶。”
叶辰拿着朱果的手顿了一下。
“冲你来的。”沈瑶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
叶辰看着手里的朱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朱果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吞了下去。
果肉入腹，一股磅礴的灵气炸开，像一颗火球在丹田里爆燃。叶辰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发白。
疼。
比林霄那一掌疼十倍。
灵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经脉像要被撑裂。那扇门终于承受不住了——咔嚓一声，碎了一半。
炼气五层。
灵气还在涨。
炼气五层中期。后期。大圆满。
轰——
炼气六层。
叶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服全湿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吐在地上的血——黑色的，带着一股腥臭味。
体内的杂质。
万灵体每突破一层，就会自动排出一部分肉身杂质。刚才那颗朱果提供的灵气，足够普通炼气修士修炼三个月。
但叶辰只用了三十息。
不是他吸收快，是那扇门碎了一半之后，他体内的灵气通道全通了。
就像一个水池，之前只有一根吸管往外抽水，现在直接把墙砸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像是放了挂鞭炮。
炼气六层。
七天，从无到有，连破六层。
这事传出去，整个青云宗都得炸。
叶辰擦掉嘴角的血，把那碗灵米粥喝了，腌灵瓜也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不管是打架还是跑路。
他推开门。
月光底下站着一个人。
灰袍，干瘦，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周玄。
“吃完了？”周玄问。
叶辰点头。
“吃完了跟我走。”周玄转身，没等他回答就往前走。
叶辰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药田，走上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最后消失在悬崖边上。
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看不见底。
周玄站在崖边，风吹得他袍子猎猎作响。
“你爹叫叶明远。”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三十年前，他是青云宗丹峰第一人。”
叶辰愣住了。
他爹？丹峰第一人？
那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药农？
“你不信？”周玄看了他一眼，“你爹炼丹的天赋，青云宗三百年来无人能及。二十五岁结丹，三十岁成为四品炼丹师，连宗主的丹药都找他炼。”
“那他为什么……”
“为什么变成一个凡人药农？”周玄接过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因为他炼了一颗不该炼的丹。”
叶辰没说话，等着。
“那丹叫‘续命丹’。不是给修士续命，是给凡人。”周玄看着远处的云海，声音低沉，“你娘当年得了绝症，凡间的药石无效。你爹为了救她，用禁术炼制了一颗续命丹——以自身金丹为引，剥离修为，换取一颗能救凡人的丹药。”
风大了。
叶辰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成功了。你娘多活了五年。”周玄转过头看着他，“代价是他从结丹修士变成凡人，丹田破碎，终生不能重修。”
“五年？”叶辰的声音有些哑，“我娘在我十二岁那年走的，那他才……”
“对。他废了修为，只换来你娘五年寿命。”周玄说，“你爹从来没后悔过。但有人替他后悔了。”
“谁？”
“宗主。”
叶辰皱眉。
“你爹是青云宗三百年来最有可能冲击五品炼丹师的天才。”周玄说，“他废了，宗主的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但这事不能声张——堂堂青云宗，丹峰第一人为了一个女人自废修为，传出去是笑话。”
“所以宗主把这事压下来了？”
“压下来了。还把你爹娘赶出了青云宗，让他们回落叶镇当凡人。”周玄冷笑一声，“宗主说，这是‘体面’。”
叶辰沉默了很久。
“林家呢？”
“林家当年跟你爹有过节。”周玄说，“你爹在丹峰的时候，林家的一个子弟想拜他为师，被你爹拒绝了。那人心胸狭窄，记恨了半辈子。后来你爹修为尽失，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林霄的爹？”
“林震岳。当年被拒绝的就是他。”周玄说，“三百灵石是假，逼你入绝境是真。他们想让你走投无路，然后——”
“然后卖给别人。”
周玄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谁？谁要买我？”
周玄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你活不过今晚。”周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那人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青云宗里，有他的人。”
叶辰看着周玄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周玄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叶辰。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太虚诀》。
叶辰瞳孔一缩。
他梦里见过这三个字。
“这是你爹留下的。”周玄说，“他让我在你炼气六层之后交给你。”
“我爹留给我的？”
“他说，如果你选择修仙，就给你。如果你选择当凡人，就烧了。”周玄把册子塞进叶辰手里，“你选了修仙。”
叶辰翻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辰儿，爹对不起你。但有些事，你必须自己去查。修炼此功，你会知道真相。但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周玄。”
叶辰抬起头。
周玄已经不在了。
悬崖边上只剩他一个人，手里一本薄薄的册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合上册子，揣进怀里。
转身往回走。
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下来。
“出来。”
没人应。
“我说出来。”
树丛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一个黑衣少年走出来，比叶辰大一两岁，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耳朵挺尖。”少年说，“我叫秦墨，药峰弟子。孟长老让我看着你，别让你死了。”
“你刚才全听到了？”
“风太大，没听清。”秦墨耸耸肩，“不过我劝你一句——周老头的话，别全信。”
叶辰看着他。
“他说的那本《太虚诀》，”秦墨指了指叶辰怀里，“药峰后山的藏经阁里有一本一模一样的。谁放进去的，没人知道。”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秦墨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爹到底是自愿废的修为，还是被人废的，你查清楚了再说。”
说完，他拍了拍叶辰的肩膀，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叶辰站在原地。
风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册子，又想起周玄说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连周玄都不能信？
那他该信谁？
月亮被云遮住了。
药峰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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