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把
镜子里的星辰在笑,而他自己没有笑。
这个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镜面炸裂,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像一块冰在阳光下自行碎成齑粉。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块都映着星辰的脸。
但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在哭,有的在怒吼,有的闭着眼睛,有的满脸是血。
苏念尖叫了一声,往后退。壮汉骂了句脏话。陆沉站在原地没动,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三秒后,所有碎片同时坠地,化成白色粉末,消散干净。
四楼的墙壁亮了。
文字一行一行地浮现,速度很慢,像是故意让每个人都看清楚。
“四楼试炼:割舍。”
“十人进,九人出。”
“投票选出一人留下。被留下的人不会死,但将永远留在第四层,直到建筑崩塌。”
“得票最多者留下。平票则全员留下。”
“你们有五分钟。”
没有人说话。
倒计时开始跳动。四分五十九秒。
壮汉第一个开口:“投那个姓周的。”他指着中年男人,“偷钥匙的狗东西,留他。”
中年男人没有看壮汉。
他看着星辰。
“我觉得应该投他。”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手指指向星辰,“镜子里的异常你们都看到了。所有人的倒影都正常,只有他的在笑。规则说第十一个人一直都在——镜子已经告诉我们答案了。”
平台上安静了两秒。
棒球帽挠了挠头,眼神闪躲。第三组那一男一女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表态。苏念攥紧了拳头,但她十八岁,在这群人里没有话语权。
壮汉犹豫了。他恨中年男人,但中年男人的话有道理。
“镜子确实只有他不对。”壮汉瓮声说。
星辰发现一件事——被所有人质疑的时候,辩解是最没用的。你越解释,越像是在掩饰。
他没有辩解。
“陆沉。”星辰转头看向角落里沉默的男人,“你怎么看?”
陆沉靠在墙上,双手环胸,表情淡漠。
“我弃权。”
壮汉急了:“你弃什么权?平票全留!”
“所以你们最好别投出平票来。”陆沉说完闭上嘴,没有再多解释一个字。
四分零三秒。
中年男人继续施压:“各位想清楚,镜子里的异常、屏幕上那段画面、迷宫里的符号,所有不正常的事都跟他有关。他到底是什么人,谁能保证?”
棒球帽小声说:“确实……有点邪门。”
第三组的男人点了点头。
苏念终于忍不住了:“他救过我!一楼的时候他帮所有人找到钥匙,二楼他挡在我前面挨打——”
“所以呢?”中年男人打断她,“好人就不可能是第十一个人?你凭什么替所有人的命做担保?”
苏念被噎住了。
三分十一秒。
局面很清楚。壮汉倒戈,棒球帽动摇,第三组沉默就是默认。陆沉弃权。苏念支持星辰但票数不够。
星辰会被投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看任何人的脸,而是低头看着地面上残留的镜子粉末。
然后他蹲下来。
所有人以为他放弃了。
“规则。”星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再读一遍规则。”
中年男人皱眉:“你在拖——”
“十人进,九人出。投票选出一人留下。”星辰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粉末,“规则说的是'一人'。但没说留下的必须是活人。”
所有人愣住了。
“平头。”星辰说。
平头男人靠在棒球帽旁边,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喃喃“我是谁”。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参加什么游戏。
“他已经不是'人'了。”星辰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感情波动,“迷宫的惩罚让他忘了自己是谁。他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没有意志。规则要留下一人——他符合条件,而且对他来说,留在这里和继续走没有区别。”
沉默。
壮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中年男人的表情变了几变,想反驳,但找不到漏洞。
苏念低下了头。她知道星辰说的是对的,但这个“对”让她胃里翻涌。
“那万一规则不认呢?”棒球帽问。
“试。”星辰说,“投他的名。如果规则不认,我们还有时间重新投。”
一分四十二秒。
陆沉动了。他从墙边站直身体,推了推眼镜,看着星辰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不是温暖,是审视活标本时的专注。
“我同意。”陆沉说。
这两个字比任何论据都有分量。
壮汉立刻跟:“我也同意。”
棒球帽举手。第三组点头。苏念没有说话,但她没有反对。
中年男人孤立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投票结束。
倒计时在跳到三十七秒的时候停住了。墙上的文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的一行:
“投票有效。一人留下。九人通过。”
地面上出现一个光圈,将平头男人笼罩在内。光圈缓缓收缩,像一个透明的牢笼。平头男人茫然地站在里面,伸手摸了摸光壁,然后坐了下来,开始数自己的手指。
没有人回头看他。
五楼入口在对面的墙壁上裂开,露出一道漆黑的门洞。
星辰走在最前面。经过陆沉身边时,听到他很轻地说了一句:“你比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狠多了。”
星辰没回答。
他走到门洞前,停住了。
门洞里面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有声音传出来。
是人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
很平静,很熟悉,像是坐在某个地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人来。
那个声音说——
“你终于来了。我等这一轮等了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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