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星辰在笑。
而他自己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苏念也看到了,她猛地松开星辰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褪尽。
所有人都看到了。
镜中的星辰歪着头,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那种笑不是愉快,更像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满足。
然后镜中的星辰抬起了右手。
他指向陆沉。
手指停留了大约两秒,镜面开始龟裂,无数细密的裂纹从那只指向陆沉的手扩散开来,整面镜子碎成齑粉,但碎片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重新凝聚,组合成一座半人高的石台。
祭坛。
星辰看清了祭坛表面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同一个符号,迷宫墙壁上出现过的那个,陆沉说意思是“归”的那个神域古文字。
数百个“归”字层层叠叠地覆满祭坛的每一寸表面,像是某种疯狂的执念被刻进了石头里。
祭坛上方浮现出血红色的文字:
“第五把钥匙在祭坛内部。”
“取出方式:一人将手放上祭坛,献祭一次生命。”
“生命次数归零者,当场死亡。”
文字消失后,房间安静了整整十秒。
壮汉第一个打破沉默:“谁上?”
没人动。
所有人都在算账。壮汉是3,苏念是3,星辰是3,棒球帽是3。那两个沉默的男女各是2。中年男人是2。
陆沉是1。
“很简单的数学题。”壮汉抱着胳膊,“谁剩的多谁上,3次的随便挑一个。”
“凭什么?”棒球帽不干了,“我的命就不是命?”
“那你说怎么办?抓阄?”
争吵在几秒内升级,壮汉的嗓门最大,棒球帽寸步不让,苏念缩在角落不说话,中年***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
星辰没有参与争论。他在看陆沉。
陆沉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听一群人讨论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但他的呼吸频率变了——从每分钟十四次变成了十八次。
这个细节很小。小到除了星辰没人注意。
一个经历过三次试炼的老玩家,此刻在害怕。
不是怕献祭本身,而是怕有人提议让剩余次数最少的人主动退出,把命让给其他人。
生命次数为1的人只有他一个。
如果在场的人足够冷血,完全可以把他架上去,强制献祭,反正他只剩一条命,死了也就少一个分钥匙的竞争者。
壮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停下争吵,目光转向陆沉,嘴角挑了一下。
“要不——”
“我来。”
星辰走向祭坛。
所有人的声音同时消失了。
壮汉愣了一下:“你脑子有病?”
星辰没搭理他,伸手按上祭坛。
石面冰冷,那些“归”字的刻痕在掌心下微微发烫。一股撕裂的痛感从手掌直冲天灵盖,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生生抽走了一块。
他低头看了一眼镜子碎片映出的自己——身上的数字从“3”跳到了“2”。
痛感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祭坛正中央裂开一道缝,第五把钥匙从里面升上来,银色,和之前的一样。
星辰拿起钥匙,转过身。
壮汉盯着他,像看一个疯子:“你图什么?”
“不图什么。”
“少装,谁信?”
星辰看着壮汉,语气很平:“我还剩三个月。脑子里长了个东西,医生说开不了,治不好。来这之前我躺在天台上等死,然后被拉进了这个游戏。”
壮汉闭嘴了。
“我本来就是来送死的。”星辰把钥匙抛了抛,“多死一次少死一次,对我来说真没什么区别。倒是你们——”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死了就真的没了。你们跟我不一样。”
没有人再说话。苏念低着头,肩膀在轻微地抖。棒球帽张了张嘴,没吐出字。那两个沉默的男女互相看了一眼,挪开了视线。
陆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镜反着祭坛上符号的微光,看不清眼神。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五根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松开了。
星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陆沉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壮汉重新开始的牢骚声盖过去。
“你不该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游戏里,生命次数比任何钥匙都值钱。你拿命换一把钥匙,是亏本的。”
“我知道。”
陆沉停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你只剩一条命了。”星辰说,“你不上,迟早有人会把你架上去。我先上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陆沉沉默了很长时间。
四楼出口的通道缓缓打开,通往五楼的台阶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开始移动,经过祭坛时都绕着走,像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星辰走在最后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背。
倒计时还在跳,但数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之前没有过的小字。
淡金色,很细,几乎要看不清。
“第二轮试炼已解锁。提前。”
星辰脚步顿住。
第一轮还没结束,第二轮就已经解锁了?
而且——提前?
提前是什么意思?因为他献祭了生命次数所以触发了什么条件?还是因为别的?
他抬起头,发现陆沉正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他。
距离太远,看不清陆沉的表情。
但星辰注意到一件事——陆沉的左手手背上,也有字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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