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星辰在笑。
但镜子外的星辰没有笑。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把在场所有人的脊梁骨浇透了。
苏念松开了抓着星辰袖子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刻意的，是本能。壮汉骂了一句脏话，具体骂的什么没人听清，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那面镜子上。
镜中的星辰歪了歪头。
本体的星辰没有动。
“别看了。”陆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平时快了半拍，“这是四楼的试炼。”
话音刚落，镜面上浮现出新的文字。
“第四层：对弈。”
“规则：镜中的你将代替你行动。你只能旁观。”
“镜中之人做出的一切选择，后果由本体承担。”
“只有一个人需要上场。自愿，或者——”
最后两个字还没显现完，镜面已经开始向外扩张，银色的光像水一样漫过地面。
“它在选人。”陆沉往后退了两步，这是星辰第一次看到他主动后退。
银色的光流过所有人的脚下，一一略过，最后停在星辰脚边，凝成一个圆圈。
选中了。
星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光圈，又抬头看向镜中那个带着笑意的自己。
“别进去。”苏念开口了。
星辰没有回答她。他看向陆沉。
陆沉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担忧，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被压制住的、极力掩饰的紧张。他在怕什么？
“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星辰问。
“不知道。”陆沉的回答太快了，快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星辰不再问了。
光圈收紧，他被拖进了镜面。
没有坠落感，没有眩晕。只是世界在一瞬间翻转了。
他站在镜子的另一边，面前是一片灰白色的空间，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地面像是凝固的水银。而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站着另一个自己。
镜中星辰收起了笑容。
近距离看过去，这个“自己”和本体几乎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本体的星辰是警惕的、审视的，带着一个将死之人特有的决绝。而镜中的星辰——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活人应有的东西。不是空洞，是太满了。太多情绪被压缩在瞳孔深处，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机械的平静。
“你终于进来了。”镜中星辰开口，声音和他一样，但语调不同，像是一个说了太多遍同一句话的人，连抑扬顿挫都懒得维持。
“你是谁？”
“你问过这个问题了。”
“我没问过。”
“你问过。”镜中星辰说，“上一次，上上一次，每一次都问。然后我每一次都回答同样的话，你每一次都不信。”
星辰的后脑勺一阵刺痛，像有什么东西想从记忆深处往外钻，但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
“你是我。”镜中星辰说，“或者说，我是你用过的那些命攒出来的。你以为生命次数扣掉就没了？不，它们去了一个地方——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每死一次，就有一个版本的你留在镜中。我是第——”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数，“算了，太多了，数不清了。”
星辰攥紧了拳头。
他不信。但他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诚实——那个符号，那段肌肉记忆，那块屏幕上满手是血的画面。
“规则说你要替我行动。”星辰压下杂念，“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外面那帮人接下来要面对的东西，由我替你解决。你站在这里看着就行。”
镜中星辰转过身，面朝水银地面的另一端。那里正在浮现一组画面——镜子外的世界，四楼的房间。
画面里，其他九个人正围着镜子，看到镜面上开始播放新的文字。
“第四层试炼正式开始。”
“题目：十人中必须淘汰一人。”
“被淘汰者扣除一次生命。”
“镜中之人替被选中的玩家做出选择。”
“倒计时：三分钟。”
镜子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壮汉本能地看向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只剩两条命，再扣一次就只剩一条。
苏念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陆沉的目光穿过镜面，直直地看向镜中——不是看星辰本体，而是看镜中星辰。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星辰没看清。
但镜中星辰看清了。
他回过头，看了本体一眼，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你那个朋友，”镜中星辰说，“他叫我'殿下'。”
星辰大脑轰鸣。
镜中星辰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转向画面，开口了。他的声音穿透镜面，在四楼房间里回荡。
“淘汰中年男人。理由：他对团队的威胁大于贡献，他私藏钥匙，试图独占资源，剩余两条命扣一条不致死，是最优解。”
声音冰冷，逻辑清晰，没有任何犹豫。
中年男人的脸白了。
镜面上浮现出“确认”两个字，然后中年男人身上的数字从“2”跳成了“1”。
他捂住胸口，踉跄了一步，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壮汉吹了声口哨。
试炼结束。
银色光芒消退，星辰被推出镜面，重新站回四楼房间。
他第一时间看向自己身上的数字。
“2”。
进去之前是“3”。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里面听了一段对话，就被扣掉了一条命。
“代价由本体承担。”他想起规则上的那句话。
陆沉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另一个我。”
陆沉沉默了三秒。
“他有没有说自己是谁？”
星辰转头盯着陆沉的眼睛。
“你刚才隔着镜子叫他'殿下'。所以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
陆沉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星辰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长久以来被捂住的盖子突然弹开的失控感。
他很快压下去了，只用了一秒。
但一秒就够了。
“你不是第一次来。”陆沉说，声音沙哑。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陆沉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你不是第一次来，你也不是第二次第三次。你是最后一次来。”
五楼的入口在镜子背后缓缓打开。
墙壁上没有浮现任何文字，只有那个符号——“归”。
但这一次，符号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字迹模糊，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又被抹掉过无数次的。
星辰凑近，辨认出那行字。
“这是你自己设计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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