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锋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哐哐哐——”
门板被砸得直晃，墙皮都震掉了渣。
“陈锋！陈锋你在不在！”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怒意。
陈锋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他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那张照片和那个黑色圆环，直到凌晨才合眼。
“哐哐哐——”
敲门声更响了，连隔壁都传来骂声：“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你再不开门我踹了啊！”
这声怎么那么熟悉呢？
陈锋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刚开一条缝，一个女人就冲了进来。
高挑，干练，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
正是表姐冯蓉蓉。
她一进门就上下打量陈锋，看到他脸上的淤青和擦伤，眼眶立刻红了。
“锋儿！”
冯蓉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都在抖，声音都变了：“你同学说你出车祸了？谁干的？姐找他算账！”
陈锋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姐，我没事。”
“没事？这叫没事？”
冯蓉蓉指着他的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声音拔高了几度：
“你脸上的伤痕！脖子上也是！你当姐瞎啊？”
她拉着陈锋坐到床边，从包里翻出一瓶碘伏和棉签，开始给他擦药。
动作很重，像是在撒气。
但每一处伤口都擦得很仔细，棉签换了一根又一根。
“疼不疼？”
“不疼。”
“骗鬼呢。”
冯蓉蓉瞪他一眼，手上动作轻了些，嘴里嘟囔着：“从小就这样，受了伤也不吭声，跟个闷葫芦似的。”
陈锋没说话，看着她。
冯蓉蓉今年二十一，比原主大两岁，在江华大学读研。
她是原主亲戚里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从小就是。
原主小时候性格懦弱，被村里孩子追着打，冯蓉蓉总挡在他前面，叉着腰骂那些男孩，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上大学后，冯蓉蓉也考到了江华，经常来看原主，给他带吃的、塞钱。
好几次听说黄凯欺负原主，她气得要去理论，被原主死死拦住，怕她吃亏。
“撞了人不把人送去医院！也不联系家属，真不是东西！”
冯蓉蓉一边擦药一边骂，棉签在陈锋额头的伤口上轻轻点了点：
“你离他远点。姐听说他家有背景，他爸是商会副会长，黑白两道都有人。咱们惹不起躲得起。”
陈锋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前世他是孤儿，从没有人这样关心他。
“姐。”
“嗯？”
“我真没事。”
冯蓉蓉停下动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锋儿，你老实跟姐说。”
她放下棉签，双手抱在胸前，神色严肃起来：“你出车祸，是不是黄凯干的？”
陈锋沉默了一瞬，她还是想到了。
“是。”
冯蓉蓉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雇人开车撞我。”
陈锋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还派的是专业杀手。”
冯蓉蓉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
“杀手呢？”
“死了。”
冯蓉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陈锋，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眼前的表弟变了。
以前的陈锋遇到这种事，只会忍气吞声，连告状都不敢，躲在角落里一个人哭。
现在的陈锋说起杀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锋儿……”
冯蓉蓉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伸手摸了摸陈锋的额头，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发烧：“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锋没回答这个问题。
“姐，我有证据。”
他说，从枕头底下掏出那部杀手的手机，在冯蓉蓉面前晃了晃：“手机、短信、通话记录，全在我手上。黄凯跑不掉。”
冯蓉蓉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滑下来一颗。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钱，塞进陈锋手里。
五千块，这应该是她打零工慢慢攒下来的钱。
崭新的红色钞票，用橡皮筋扎着，还带着银行扎钞纸的味道。
“先用着。”
冯蓉蓉说，声音还有些哽咽：“工作慢慢找，别着急。”
陈锋推辞：“姐，我有钱——”
“有个屁！”
冯蓉蓉瞪眼，嗓门又大了起来：“你存折里就三百块，当我不知道？跟我客气啥？我是你姐！”
陈锋看着手里的钱，喉咙有些发紧。
“姐，这钱——”
“闭嘴，收着。”
冯蓉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等以后发达了再还我。到时候加利息，一分不能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锋儿。”
“嗯？”
“不管你想做什么，姐都支持你。”
冯蓉蓉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一字一顿：“但你要答应姐，别做傻事。你要是出了事，你妈怎么办？”
陈锋点头：“我答应你。”
冯蓉蓉看了看他，转身走出房门。
"还有我真没事，别告诉我妈~！"
“知道啦”。
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出租屋又安静下来。
陈锋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五千块钱。
钞票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钱，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张泛黄的合影。
原主这辈子，除了母亲，就只有这个表姐对他好。
两个女人，一个在老家病着，一个在城里拼着。
陈锋将钱放进信封，塞进行李包，又把杀手的手机放回枕头底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中村的巷子里，几个老头在下棋，塑料棋子拍得啪啪响。
孩子们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阳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手机震动。
一条新短信。
黄凯发的。
“陈锋，你以为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我要让你在江华混不下去！”
后面还跟了一句：“你妈那个老不死的，迟早也得——”
陈锋盯着最后那句话，瞳孔骤缩，咬着牙。
然后他打字，回复：
“我会走的，但不是现在。还有，你给我等着！”
他将手机扔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
陈锋打开手机地图。
搜索栏里，他慢慢打出三个字——
“征兵办”。
他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
一个能让他变强的平台。
参军，是唯一的路。
也是他反击的开始。
陈锋关掉地图，看了眼墙上那张合影。
原主穿着录取通知书拍照，站在大学校门前，笑得那么开心。
他不知道四年后自己会死在车轮下。
他不知道那个叫黄凯的人会毁了他的一切。
但现在的陈锋知道。
全都知道！
“你的命，我替你活。”
他对着照片说，声音很低：“死仇，我来报。母亲，我来养。恩情，我来还！”
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遥远。
像某种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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