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回到原主租住的城中村单间。
房间不到十平米，一张木板床、一张折叠桌、一个破衣柜。
他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妈”。
陈锋深吸一口气，拇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秒。
接通。
“锋儿啊。”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疲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
“工作找得咋样了？妈给你寄了点腊肉，你记得去拿。”
陈锋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妈最近身体挺好的，你别担心。”
母亲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笑，但那笑听起来很费力：
“你大舅妈说你在城里没出息，你别往心里去。妈相信你，你肯定能行。”
陈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前世的他是孤儿，从不知道被母亲牵挂是什么感觉。
现在知道了。
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妈。”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找到工作了，挺好的。你别累着自己。”
“真的？”
母亲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啥工作啊？”
“当兵。”
陈锋说：“我要去当兵了。”
不像描述事实，更像是一种决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当兵……”
母亲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很真：“好，当兵好。你爸当年也是当兵的，那可是光荣的事儿。”
陈锋心头一跳。
原主的记忆里，父亲陈卫国是“病死的”，从来没有当过兵的说法。
“妈，我爸他——”
“锋儿啊。”
母亲打断他，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妈想你。你啥时候能回来看看妈？”
陈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很快。”
他说：“妈，等我安顿好了，就回去看你。”
“好，好。”
母亲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些哽咽：“那你忙，妈不打扰你了。记得吃饭，别省钱。”
“妈。”
陈锋叫住她。
“嗯？”
“以后我来养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锋听到母亲吸鼻子的声音。
“锋儿长大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颤抖，但还是在笑：“妈等着。”
挂断电话。
陈锋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
通话时长：三分十二秒。
他前世执行过无数次危险任务，面对敌人的枪口都不曾紧张过。
但刚才那通电话，他手心全是汗。
陈锋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张合影。
照片里母亲还年轻些，五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碎花衬衫，头发还没全白。
她搂着原主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原主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拍照，意气风发，嘴角上扬。
那是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
考上大学，走出农村，以为能改变命运。
但四年大学下来，他被黄凯欺负得精神不振、成绩一落千丈。
毕业证拿到了，却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最后在餐厅端盘子做临时工！
我一定要当上兵！
陈锋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还有黄凯！
你毁了“我”的人生。
我要你血债血偿。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宿舍带走的合影，和墙上那张并排放在一起。
一张是意气风发的新生，一张是满头白发的母亲。
中间隔着四年的屈辱和一个年轻人的命。
陈锋将两张照片贴在胸口。
“妈，以后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他低声说。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整理原主的物品。
折叠桌上的东西不多——一个搪瓷缸子、几双一次性筷子、一袋快过期的方便面。
抽屉里有一本存折，余额：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这是原主全部的家当。
陈锋翻开存折，看到每一笔存款都是几十块、一百块。
那是原主在餐厅端盘子攒下来的，准备寄回家给母亲看病用。
他合上存折，放进行李包。
床底下有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
陈锋把它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信封，寄件人地址写着“江华大学”。
是原主写给母亲的信，一封都没寄出去。
陈锋拆开最上面一封。
“妈，我在学校挺好的，同学们都很好相处。你不要担心我，照顾好自己就行。”
字迹工工整整，像是在掩饰什么。
但纸上有几处被水渍晕开的痕迹。
那是眼泪。
陈锋将信纸叠好，放回信盒。
铁盒最底下，有一张为开封的信，写着“毕业后再打开”。
陈锋撕开信封，里面有一张发霉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卫国，1988年摄于边防。”
陈锋瞳孔骤缩。
原主的父亲陈卫国——不是病死的吗？
为什么穿着军装？
为什么在边防？
他将照片翻过来，仔细看。
在下面，有什么东西被涂黑了。
墨水已经干涸发黑，但隐约能看出几个笔画。
陈锋把照片凑近台灯，眯着眼睛辨认。
一个字。
“鬼”。
笔锋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或愤怒中写下的。
陈锋盯着那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他又翻回正面，仔细看那个年轻军人的脸。
眉眼和原主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完全不同。
原主的眼神是怯懦的、躲闪的。
这个叫陈卫国的男人，眼神像刀。
像陈锋前世在镜子里看到的那种眼神。
那是杀过人才会有的眼神。
陈锋将照片翻过来，手指摩挲着那个被涂黑的“鬼”字。
他突然注意到，照片背面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印记。
不是墨迹，像是钢印压出来的。
一个黑色的圆环。
和杀手“刀疤”胳膊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陈锋的呼吸停了一瞬。
杀手身上的纹身，为什么会出现在父亲照片上？
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死在边防？
“病逝”？
陈锋盯着那张照片，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疑问。
窗外夜色已深。
城中村的巷子里传来野猫的叫声，凄厉得像婴儿在哭。
手机屏幕亮了。
表姐冯蓉蓉发来消息：“锋儿，睡了吗？”
陈锋没回复。
他还在看那张照片。
看那个黑色圆环。
看那个“鬼”字。
看那个叫陈卫国的男人，眼神如刀。
母亲在电话里说“你爸当年也是当兵的”。
但她从没说过父亲是怎么死的，有苦衷不能说？
追问应该也没用。
陈锋将照片放进贴身口袋，拉上外套拉链。
总有一天他一定要挖出真相。
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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