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七分。白布上的暗红还在洇开。
林墨僵在原地，盯着那块不断扩大的污迹。不是血——颜色太深，近乎黑色，在白布上像泼翻的墨。
“别动。”
老周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钉在空气里。他走到台边，没碰布，弯腰凑近污迹边缘，鼻尖轻嗅。
“不是血。”他直起身，从口袋摸出小玻璃瓶，倒出白色粉末在指尖，“没铁锈味。”
粉末撒在布缘。接触瞬间，嘶嘶轻响，冒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显迹粉。”老周盯着烟，“地府商店的货，五十阴德一瓶。烟是白的，说明不是阴物作祟。要是黑的……”他打住，但林墨懂了。
手机震动。系统界面弹出，猩红大字下多出一行：
“是否接受任务：找出毁掉苏小小容颜的真凶？”
“倒计时：71:52:18”
下面两个选项：【接受】、【拒绝（需支付500阴德）】。
林墨看着“拒绝”后面的数字。他只有50。
“我没得选，对吧？”
老周弹掉指尖的粉：“从来就没有。”顿了顿，“接了任务，奖励预支一部分。痕检入门——你现在就需要。”
林墨在虚空中点下【接受】。
暖流涌入，这次带着刺痛。如何提取微量物证，如何识别纤维，如何用侧光勘验，如何判断损伤次序……海量的刑侦细节冲进意识，夹杂着血腥现场照片、尸检报告片段、罪案分析模板。
“呃——”林墨闷哼，扶住台沿。
“第一次都这样。”老周点烟，靠墙看他，“技能越实用，来得越痛。痕检……算中等。”
刺痛持续了十秒。退去时，林墨的视线变了。
他能看清布纤维的走向，能判断污迹扩散的速度，能估出液体成分——蛋白质变性产物，混着有机溶剂。不是血，但来自人体。
“是组织液。”他脱口而出，“皮下组织破损后渗出的，混了……防腐剂？”
老周挑眉，第一次露出近似赞赏的表情：“有点样子。继续。”
林墨戴好新手套，轻轻揭开白布一角。
苏小小的脸露出来。安宁，秀美，像睡着了。
但左颊那块蓝斑，此刻亮得惊人。不是颜色变深，是亮度——它在自发微光，淡蓝色的、冰冷的光，像深海生物的磷光。
“它在发光。”
“看见了。”老周走近，眯眼盯着那光，“不止发光。看边缘。”
林墨凑近。在痕检技能加持下，他看到了：蓝斑边缘，皮肤有极细微的隆起。不是疤痕肿胀，而是……有什么在皮下移动形成的波纹。很慢，但确实在动。
像皮肤下埋了只沉睡的虫，偶尔翻身。
“这是什么？”
“不知道。”老周声音沉下去，“但我见过类似的。三年前，胸口有绿斑那具。那东西……后来活了。”
“活了？”
“字面意思。”老周吐烟，“尸体坐起来了，绿斑变成一张男人的脸，对着我笑。笑了一整夜，天亮才消停。”
林墨盯着蓝斑。它现在平静了，光暗下去，恢复成普通胎记模样。
“然后？”
“然后？”老周冷笑，“上面来人，把尸体带走，说‘已处理’。我问怎么处理的，他们说‘不该问的别问’。那案子到现在还是悬案，家属连骨灰都没拿到。”
他看向林墨：“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别碰了？”
手机又震。不是系统，是又一条短信，同一个陌生号：
“她在等你查。别让她等太久。”
林墨递过手机。
老周盯着那行字，很久，然后掏出自己手机拨号。
“喂，小苏。”他对着电话说，“我。你那边今天是不是接了个滨海高速车祸的案子，女性，二十三岁，网红……对，苏小小。”
电话那头女声模糊，语速快，带着专业人员的干脆。
“遗体在我们这儿。”老周说，“家属要求修复容貌，明早追悼会。但有点问题……你最好过来看看。”
“现在？”
“现在。”
挂断。
“小苏是？”
“苏晚。市局法医，兼特别案件顾问。”老周按灭烟，“我徒弟——以前的。她要是都查不出这蓝斑是什么，那就没人能查出了。”
窗外，天已大亮。晨光彻底漫进告别厅，驱散最后一点阴影。
但苏小小左脸的蓝斑，在日光下依然清晰。
像块永远擦不掉的污迹。
苏晚一小时后到。
黑色夹克，工装裤，头发利落扎成马尾。三十出头，五官清秀，但眼神冷冽，看人像在解剖。手里提着银色金属箱。
“老周。”她朝老周点头，目光落到遗体，又转到林墨身上，“新人？”
“林墨。昨晚刚入职。”老周简单介绍，“这是苏晚，苏法医。”
苏晚对林墨微颔首，注意力已全在遗体上。开箱，取手套，戴上，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哪里异常？”
“左脸，近耳根，蓝色印记。”林墨说，“会变色，发光，皮下有活动感。白布渗出的组织液含防腐剂成分。”
苏晚看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没多说。她俯身，取出带灯放大镜，凑近蓝斑。
看了三分钟。
直起身，表情凝重。
“这不是胎记，也不是外伤瘀血。”她说，“我从未见过这种色素沉积。边缘清晰，但色素扩散到真皮层以下，可能到脂肪层。发光现象……需要暗室检测。”
她看向老周：“法医报告里没提这个。”
“我知道。所以叫你来看。”
“原始照片。”
老周走到文件柜，翻出档案袋，抽出一叠照片递过。
车祸现场照片。苏小小的车撞进货车尾部，驾驶室变形。她卡在方向盘和座椅间，脸上全是血。但左脸……
林墨凑近看。
照片上，苏小小的左脸完好。皮肤白皙，无蓝斑。
“事故发生时还没有。”苏晚快速翻看其他照片，各个角度都没有，“死亡时间昨晚十一点二十左右。遗体凌晨一点送到殡仪馆。两点你开始处理。”她看林墨，“这期间，有人动过遗体吗？”
“应该没有。送来时我在面试，老周接收的。之后一直停冰柜，直到我开工。”
“冰柜温度？”
“标准，零下五度。”老周答。
“低温下，色素不会自发形成，更不会扩散到深层。”苏晚放下照片，重新看向蓝斑，“除非……”
她停顿，从箱里取出细长取样器，针头发丝般细。
“我要取样本。”
“等等。”老周开口。
苏晚的手停住。
“三年前那件事，”老周看着她，“你还记得吧？”
苏晚的表情变了。虽只一瞬，但林墨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的恐惧。
“记得。”她声音低了些。
“绿斑。你取了样，然后它活了。”老周说，“这次如果也……”
“这次不一样。”苏晚打断，但语气不那么确定了，“蓝色不是绿色。在脸部不是躯干。”
“你确定有区别？”
苏晚沉默。取样器在指尖微颤。
最后，她放下取样器，换了个工具——带光谱分析头的小型扫描仪。
“先做无损检测。”
扫描仪启动，低鸣。探头悬在蓝斑上方移动。平板显示光谱图。
“主峰450纳米，典型蓝色。”苏晚盯着屏幕，“但有个次级峰……在紫外线区，380纳米。强度低，但存在。”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不纯是色素。”苏晚说，“有荧光成分。在某种光下会发强光。”
她关掉扫描仪，取出紫外线手电，打开。
紫光照在蓝斑上。
三人屏息。
指甲盖大的蓝斑，在紫外线下爆发出刺眼的亮蓝色光芒。不仅亮，还在动——光在皮下流动，像有生命的水银，顺着皮下通道缓慢循环。
更可怕的是，光芒照亮了周围皮肤。紫外线下，以蓝斑为中心，辐射出数十条极细的、发光的蓝色纹路，像树根蔓延了半张左脸。
一个完整的、发光的脉络图。
“天……”苏晚低声。
她移动紫外灯，光芒所到之处，隐藏的脉络一一显现。延伸进头发，延至耳后，一根主脉沿颈侧向下，消失在衣领下。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苏晚关灯，光芒瞬消，皮肤复原，只剩蓝斑，“但绝非自然形成。这像……某种注射痕迹。但注射物在皮下形成了自主循环网络。”
她看老周，表情严肃：“这绝非车祸所致。她死前，有人对她做了某种处理。”
手机震动。林墨掏出，系统界面弹出：
“发现关键线索：异常皮下脉络网络”
“线索关联：非法生物改造/禁忌仪式/未知毒素”
“提示：调查死者生前最后24小时行踪”
“奖励预支：痕检入门技能完全激活。新增：【微观痕迹分析】”
新的暖流涌入，比之前温和。林墨感到眼睛的聚焦能力变了，能捕捉更微小的痕迹。
他下意识看向苏小小的左手。
指甲。右手指甲整齐，涂着淡粉色甲油。但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
“我能看看她的手吗？”
苏晚点头。
林墨轻轻抬起苏小小的左手。痕检技能下，他看见：食指、中指指甲内侧，有极微小的、暗红色残留物。不是血，更粘稠，像某种凝胶。
而且指甲边缘有破损，不是撞击造成的整齐断裂，是撕扯导致的毛边。
“她死前抓过什么东西。”林墨说，“指甲里有残留，可能是对方的皮肤组织或衣物纤维。破损形状显示，她在挣扎，用力抓挠。”
苏晚立刻凑近，用镊子小心地从指甲缝里提取样本，放进微型证物袋。
“需要化验。”她说，“如果有DNA，就能锁定她接触过的人。”
老周突然开口：“她最后出现在哪？”
“根据初步调查，”苏晚回忆报告内容，“昨晚八点，她在‘绯色’酒吧参加网红派对。九点半左右离开，独自驾车。之后就没有公开行程了。十一点二十，事故发生。”
“从酒吧到事发地点，车程四十分钟。”林墨计算，“中间有两小时空白。她去哪了？”
苏晚的手机响了。她接听，听了几句，表情越来越凝重。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局里。”她挂断，看向老周和林墨，“调查组在苏小小公寓发现了一些东西。她的私人电脑，有强制清除数据的痕迹。技术科尝试恢复，找到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
她停顿。
“是什么？”
“《天使医疗美容客户档案-禁忌项目名单》。”
林墨心中一寒。
天使医疗美容。那个给他发广告短信的机构。
“还有，”苏晚继续说，“在她的梳妆台暗格里，找到一个小瓶子。空的，标签被撕了，但残留的液体……是蓝色的。”
苏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样本我带回局里化验，最快今晚出结果。”她把证物袋放进箱子，“蓝斑的事，暂时不要对外说。包括家属。”
“为什么？”
“因为如果这真是某种非法实验或禁忌操作的痕迹，”苏晚看着他，眼神锐利，“那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可能成为目标。”
她拎起箱子，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
“老周。”她说，“三年前那件事，我们没查完。这次如果有关联……”
“我知道。”老周点头。
苏晚的目光移到林墨身上：“你刚入行，有些事老周可能还没告诉你。干这行，尤其是有‘通感’的人，容易卷进不该卷的事。保护好自己。”
“怎么保护？”
“三条规矩，老周应该教你了。”苏晚说，“再加一条我的：别相信任何主动找上门的‘帮助’，尤其是……”
她顿了顿。
“尤其是死人给你的建议。”
说完，她拉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门关上。告别厅里又只剩林墨和老周，以及台上静静躺着的苏小小。
晨光充满房间，但空气依然冰冷。
“她的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有时候死人也会骗人。或者说，他们以为的真相，不一定是真的。”
他转过身，背靠窗台：“苏小小说‘要漂亮’，这是她的执念。但她可能不知道，让她变成这样的，正是她对‘漂亮’的追求。”
林墨看向遗体。那张被他精心修复的脸，此刻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完美。太完美了，不像真人，像橱窗里的高级人偶。
“天使医疗美容，”林墨说，“那个给我发广告短信的机构。苏小小的加密文件里提到他们。这不是巧合。”
“从来就没有巧合。”老周从口袋摸出烟，但没点，只是捏在手里，“系统给你发任务，短信找上你，苏小小的遗体送到我们这儿——这些都是线，现在开始往一起拧了。”
手机震动。林墨以为又是系统，但拿出来看，是第二条短信，来自另一个新号码：
“昨晚9:47，绯色酒吧后巷监控拍到她和一个人离开。那人戴帽子，看不清脸，但左手手背有纹身：一只眼睛。”
短信附了一张模糊截图。监控画质很差，但还是能辨认出苏小小的雾霾蓝头发。她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男人戴兜帽，低头，但伸出的左手扶着她——手背上，确实有个纹身。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位置是空的，像个小洞。
“这是谁发的？”林墨把手机给老周看。
老周盯着截图，很久，然后缓缓说：“不知道。但能拿到这种监控，要么是警方内部的人，要么是……盯着这件事很久的人。”
“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条路。”老周竖起两根手指，“一，按规矩来，把遗体处理好，明早交给家属，任务失败，系统收回，你继续当普通入殓师——如果到时候还能当的话。”
“第二条路？”
“查下去。”老周看着他，“用你刚得的技能，用系统给的线索，找出谁毁了她的脸，谁在她皮下埋了那蓝色的东西。但这条路……”
他没说完，但林墨懂了。
危险。未知。可能回不了头。
林墨看向苏小小。日光下，她左脸的蓝斑似乎又亮了一点点。很微弱，但确实在变化。
他想起了那条短信：“她在等你查。别让她等太久。”
也想起了系统任务失败的惩罚：失去系统资格，并承担相应因果。
因果。这个词让他后背发凉。
“我查。”
老周点头，并不意外。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烟盒：“那就先做第一件事。”
“什么？”
“兑新手特惠。”老周说，“10阴德换一张技能体验卡。看你能抽到什么。有时候，随机给的技能，比计划好的还有用。”
林墨唤出系统界面。商店里，【技能体验卡（随机）】确实有新手特惠：10阴德。
他现在有50点。任务预支了奖励，但基础阴德还在。
点击兑换。
“消耗10阴德。获得：【技能体验卡（随机）】x1”
“是否立即使用？”
是。
卡片在界面中翻转，破碎，化作光点重组。最后凝聚成一行字：
“技能获取：【基础黑客技术（入门）]-24小时”
“说明：可进行基础网络渗透、数据恢复、监控调取等操作。等级限制：民用系统及普通加密。”
暖流涌入，这次温和。基础编程知识、网络协议、常见漏洞、数据恢复工具用法……虽然只是入门，但够用了。
“黑客技术。”
老周挑眉：“运气不错。正好用上。”
“怎么用？”
“苏晚说，苏小小的电脑被强制清除了数据。但如果是普通删除，可能有残留。”老周说，“而你现在有24小时的黑客技能。在警方技术科完全恢复之前，我们可以先看看她电脑里到底有什么。”
“可电脑在警方手里——”
“备份。”老周说，“这种人，重要的东西一定有备份。云盘，私密相册，甚至物理隐藏的存储设备。找到它。”
他走到文件柜前，从最底层抽出文件夹，扔给林墨。
“苏小小的基本资料。家属提供的，办手续用。里面有她的社交账号，手机号，可能用过的邮箱。用你的新技能，找出她的所有数字足迹。然后——”
老周看向窗外，街道上开始有车流了。
“然后我们去‘绯色’酒吧看看。昨晚九点四十七分，她和一个手背有眼睛纹身的男人离开。那个人，可能是关键。”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墨待在殡仪馆后面的小办公室。
用老周给的旧笔记本电脑，连上不记名的公共WiFi，他开始追踪苏小小的数字足迹。
技能虽只是入门，但够用。他找到了她的三个云盘账号——两个公开的，存照片视频。一个隐藏的，需要双重验证。
但苏小小所有的密码都有一个规律：宠物名+生日。资料显示她养的布偶猫叫“布丁”，生日3月14日。尝试组合后，第三个云盘被破解了。
里面的内容让林墨头皮发麻。
不是照片视频，是文档。几十个PDF和Excel表格，标题包括：
• 《天使医疗美容项目价格表（内部）》
• 《禁忌项目知情同意书模板》
• 《客户术后反应追踪表》
• 《特殊体质适配性评估》
点开其中一个PDF，是“容颜永驻”项目的详细说明。文字华丽，承诺“逆转时光，永葆青春”，但细则里有一行小字：
“本项目使用实验性生物制剂，可能存在不可预知副作用。客户需自愿承担一切风险，并签署免责协议。”
林墨继续翻。在一个加密的Excel里，他找到了客户名单。苏小小的名字在第十七行。项目名称：“蓝血计划-初代适配”。注射日期：三个月前。注射部位：左侧面部皮下网络层。注射物编号：BP-01。
状态栏写着：“第一阶段完成。第二阶段待进行（计划注射日期：昨晚23:00）”。
昨晚23:00。
苏小小死于23:20。
林墨血凉了。她不是从酒吧直接去的事故地点。她是去进行第二次注射。注射后二十分钟，她出了车祸。
是意外，还是注射导致的事故？
他继续看名单。很长，上百人。多是女性，二十到四十岁。职业栏里，网红、模特、小演员、主播……都是靠脸吃饭的人。
名单最后有备注列。苏小小那行写着：“适配性评级：A+。副作用表现：轻度幻觉，间歇性皮肤蓝光现象，建议观察。”
轻度幻觉。间歇性皮肤蓝光现象。
林墨想起蓝斑在紫外线下爆发的光，和皮下流动的光脉。
这不是意外。是副作用。
手机震动。苏晚来电。
“化验结果出来了。”她声音很急，“指甲里的残留物，检出两种DNA。一种是苏小小自己的。另一种是男性的，数据库无匹配记录。可能是外国人，或者……没前科。”
“那蓝色液体呢？”
“成分复杂。”苏晚说，“有胶原蛋白刺激剂，荧光剂，还有一种……未知生物活性成分。我们送去做基因测序了，但需要时间。更重要的是，液体的pH值和渗透压，根本不适合人体注射。注入皮下，会引起剧烈炎症反应，甚至组织坏死。”
“但苏小小的脸没有坏死。”
“因为注射物被改良了。”苏晚说，“我在蓝斑边缘检测到缓释胶囊残留。注射物被包在微型胶囊里，缓慢释放，所以没立即引起强烈反应。但这种技术……很先进，不是普通医美机构能有。”
林墨把云盘发现告诉她。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把云盘地址和密码发我。”苏晚最终说，“我需要申请搜查令。天使医疗美容……这家机构背景很深，我之前查过，但每次都碰到阻力。”
“有什么背景？”
“它的母公司，叫‘新生生物科技’，做基因编辑和再生医学研究的。创始人是个美籍华人，叫陈博士。这人……在业内名声很怪。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是疯子。他在海外因伦理问题被调查过，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三年前回国，开了这家医美机构，说是‘将前沿科技民用化’。”
三年前。
林墨想起老周说的，胸口有绿斑的遗体。
“苏法医，”他问，“三年前那具遗体，你还记得具体是什么案子吗？”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更久。
“记得。”苏晚声音低下去，“女性，二十八岁，模特。死因是心脏骤停，但尸检发现，她的心脏……被改造过。左心室壁有非自然的肌肉增生，心电图显示异常节律。胸口有绿色斑块，解剖发现，那是一种生物凝胶，在体内形成了独立循环网络。”
“和现在这个很像。”
“非常像。”苏晚说，“但那是绿色，这是蓝色。而且当年的案子，所有证据都被封存了。负责的检察官突然调职，家属撤诉，遗体被领走后……失踪了。”
她顿了顿：“老周没告诉你吧？当年那具遗体，最后就是他处理的。但他交还给家属的骨灰盒里，装的不是骨灰，是面粉。遗体本身，被上面的人带走了。之后再无音讯。”
林墨感到寒意从脚底升起。
“所以这次……”
“这次也可能一样。”苏晚说，“如果涉及‘新生生物’和陈博士，调查可能会再次被压下去。所以我们必须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找到铁证。”
电话挂断。
林墨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些文件。客户名单，知情同意书，注射记录……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
“发现关键证据：天使医疗美容客户名单及项目记录”
“线索关联确认：非法人体实验/生物改造”
“新任务触发：获取BP-01样品（注射物）”
“任务描述：前往天使医疗美容机构，获取编号BP-01的生物制剂样品。样品将作为关键证据。”
“任务时限：24小时”
“任务奖励：阴德300点，技能【药理辨识（入门）]”
“失败惩罚：线索中断，任务【找出真凶】难度提升”
24小时。明天此时，他必须拿到样品。
办公室门被推开。老周站在门口，已换了衣服——还是工装，但外面套了件深色夹克。
“找到了什么？”
林墨把发现告诉他。
老周听完，表情没变，只点头。
“那就对了。”他说，“天使医疗美容，在城西新区，独栋玻璃楼。晚上十点关门，但地下实验室通常通宵。保安系统很严，但你有黑客技能，应该能搞定门禁。”
“我们现在就去？”
“不。”老周看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先吃饭，然后去‘绯色’酒吧。晚上九点四十七分——看看能不能遇到那个手背有眼睛纹身的男人。”
“如果遇到呢？”
“那就问问他，”老周从夹克里掏出烟，这次点了，深吸一口，“那天晚上，他到底给苏小小注射了什么。”
夜幕降临。
城市灯火亮起。殡仪馆所在的旧城区渐静，但几公里外的酒吧街，夜生活刚开始。
林墨坐在老周那辆破旧面包车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副驾上放着背包，里面是老周准备的“工具”——手套，鞋套，口罩，还有伪装成充电宝的小型信号***。
“记住，”老周开着车，目不斜视，“进去后，你只是普通客人。我认识酒保，能调监控。但如果看到那纹身男，别轻举妄动。先确认，再跟出去。”
“然后呢？”
“然后看情况。”老周说，“如果是小角色，就抓了问。如果是狠角色……就报警，让苏晚处理。”
“可你不是说，警方可能有内鬼？”
“所以是让苏晚处理，不是报警。”老周瞥他一眼，“这行干久了你就知道，有些人能信，有些人不能。苏晚是能信的少数之一。”
车停两条街外。老周和林墨步行走向“绯色”酒吧。
晚上九点二十。酒吧门口已排队，音乐从里面震出来，敲打着胸腔。
老周走到队首，对保安说了什么，又塞了张钞票。保安点头，拉开隔离绳让他们进去。
里面灯光昏暗，音乐震耳。舞池挤满扭动的人体，空气混着酒精、香水和大麻味。
老周径直走向吧台，对调酒师点了点头。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手臂纹满图腾，看见老周，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
“老周？稀客啊。”调酒师大声说，盖过音乐。
“问点事。”老周凑近，“昨晚，九点四十七分，那个雾霾蓝头发的网红，苏小小。她和谁一起走的？”
调酒师笑容僵了僵。
“这事……不太好说。”
老周从口袋掏出两张钞票，压在吧台上。
调酒师看了眼四周，快速收起钱，压低声音：“那男的是生面孔。戴兜帽，一直低着头。但喝酒时，我看见他左手手背的纹身——一只眼睛。挺邪门的。”
“他们聊了什么？”
“听不清。但那男的一直在看表，很急的样子。苏小小好像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跟他走了。走的时候，那男的搂着她腰，很紧，像怕她跑。”
“从哪个门走的？”
“后门。平时锁着的，但那男的有钥匙——或者知道怎么开。他们直接从后巷离开的，没走前门。”
老周点头，又塞了张钞票：“后巷监控，能看吗？”
“能，但得等经理不在。他十点换班，十点半左右我可以带你们去机房。”
“谢了。”
老周拉着林墨在角落卡座坐下，点了两杯啤酒。音乐震得人头疼，灯光在脸上扫过，红的，蓝的，绿的。
林墨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年轻的身体，张扬的笑，对衰老和死亡的漠视。他们中，有多少人也是“天使医疗美容”的客户？有多少人皮下，也埋着会发光的蓝色的网络？
九点四十七分。
他看向后门方向。那扇厚重的防火门，现在关着。但昨晚此时，苏小小从那里离开，走向她生命的最后两小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是系统，是短信，那个发监控截图的号码：
“他在。角落卡座，戴黑色棒球帽，一个人。左手放在桌上，纹身可见。别打草惊蛇。”
林墨猛地抬头，扫视全场。
角落。卡座。黑色棒球帽。
找到了。
在舞池最远的角落，靠近后门的位置。一个男人独自坐着，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酒。他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放在桌上的左手，手背朝上。
上面纹着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是空的，像个黑洞。
男人似乎察觉到视线，突然抬起头。
目光穿透昏暗的舞池，精准地锁定了林墨。
然后，他缓缓地，咧开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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