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蓝极速网吧，劣质香烟的焦味和泡面汤的酸臭在密闭空间里发酵，熏得人脑袋发胀。
我放下手里冰冷的尖嘴钳，指尖还残留着廉价机油的黏腻感，小心翼翼地撕掉一块旧键盘上的键帽，试图修补被某个输红眼的玩家烫出的焦黑深坑。
这活儿不归网管管，但我得干，因为老板老李是个连擦桌布都要剪成四块用的铁公鸡。
“林渊，把空调关了。这都几点了？统共就剩下五个包夜的，开着柜式机那是烧我的血！”老李趿拉着一双烂拖鞋，“啪嗒啪嗒”地从内间走出来，那股长期不洗澡的馊味比他背心顶出的油腻弧度更先一步撞入鼻腔。
我头也没抬，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数据：“李哥，现在室外二十九度，网吧里全是散热的主机。关了空调，半小时内室内会升到三十四度以上。那五个包夜的走了，你损失一百。更重要的是，高热会导致三号服务器自动重启，修一次主板起码五百，为了两百块电费，不划算。”
老李愣了一下，那双被脂肪挤成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随即化作恼羞成怒的咒骂：“显着你了？读过两年大学了不起啊？在这儿给我算账……”
他的话还没说完，吧台上方那一排监控显示器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屏幕上原本灰白的监控画面，瞬间被浓郁得化不开的诡异红光覆盖。
那红光不像信号干扰，倒像是有人往镜头上泼了一盆还没凝固的鲜血，透着一股铁锈般的粘稠感。
“这破线路，明天非得找人剪了那帮偷电的！”老李骂骂咧咧地伸手去拍打显示器。
我盯着吧台上的感应温度计，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就在红光出现的瞬间，原本显示26.5℃的红色电子屏，数字像跳水一样疯狂下坠：20℃、15℃、8℃……最后死死锁在了4℃。
一股钻心的寒意顺着脚脖子往上蹿，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原本锁死的钢化玻璃感应门，在没有任何人靠近的情况下，发出一声清脆的机件咬合声，缓缓向两侧划开。
门外不是霓虹闪烁的大街，而是一片浓得发黑的雾气，像是深渊张开了嘴。
显示器的倒影里，一个扭曲的红影一闪而过。
“谁啊？还没到清场时间，不接散客！”老李扭过头冲门口吼了一句。
两个身影顶着寒气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白得像刷了腻子，嘴角带着一抹病态的讥讽。
他身后拽着一个女孩，那女孩穿着宽大的校服，左袖口磨得发亮——她是附近艺术学院的学生陈小雨，总坐在靠窗第三台上网，据说在画一组名为《暗夜百鬼图》的毕业设计。
但现在的陈小雨，像是一具被提着线的木偶。
她眼神涣散，瞳孔深处竟然重叠着两道诡异的黑影。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她的手，指甲漆黑如墨，指缝间不停滴落着墨绿色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腐肉腥臭，地板被腐蚀出丝丝白烟。
“包间，最里面的。”黑衣男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刮得人耳膜发疼，“我要做个实验，别让人打扰。”
“做实验？你当老子这儿是实验室啊？”老李横肉一甩就要上手撵人。
黑衣男冷哼一声，随手一挥。
我也没看清他使了什么劲，老李那两百来斤的身躯竟然像纸糊的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服务器机箱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昏死过去。
“聒噪。”男人转过头，阴森的目光锁定了我。
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人身上透着股阴冷死气，不对劲。
而陈小雨那状态，更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钩子“吊”着走。
“看你的眼神，好像懂点什么？”黑衣男狞笑着朝吧台走来，每走一步，地板上都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正好，炼化一个‘贪食鬼’需要点生魂当引子，你这细皮嫩肉的，正合适。”
他猛地抬起手，枯槁的手爪带起一阵阴风直冲我的天灵盖。
就在这一瞬，我的大脑像是被一根通红的烙铁狠狠捅了进去！
“啊！”剧痛让我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脱力地蜷缩下去。
无数扭曲的古老文字、复杂的符文脉络、甚至还有千年前天师降妖的嘶吼声，化作汹涌的洪流挤入我的海马体。
镇魂符、现形咒、五雷正法、灵体结构图……这些从未接触过的知识，此刻却像是刻在我骨子里一样清晰。
脑海中的电子音冰冷刺骨。
黑狗的手爪已经碰到了我的头发，那种腐败的臭味近在咫尺。
我借着蜷缩的姿势顺势往吧台底下一钻，大喊一声：“大哥饶命！钱在抽屉里，你自己拿！”
“跑得掉吗？”黑狗发出戏谑的笑声。
我躲在柜台后的视觉盲区，大脑像精密计算机般运转。
陈小雨被附身了，那是“贪食鬼”，喜食生魂和油脂。
黑狗还没完全控制它，才来这种阳气杂乱的地方“炼魂”。
我没有符纸，但我有工具。
我一把抓过修设备用的红色工业自喷漆——那是含朱砂成分的劣质货。
我又摸出一瓶高浓度工业清洁酒精。
朱砂压邪，酒精引灵！
我深吸一口气，手腕极速抖动。
**哧——哧哧！
**暗红色的喷漆在吧台内地砖上勾勒出一道充满美感的弧线。
逆向现形咒，剥离！
“出来吧，宝贝，吃了他！”黑狗厉声喝道。
陈小雨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咆哮，像头野兽一样越过吧台扑了下来。
就是现在！
我一脚踢翻了打开盖子的酒精的瓶子——刺鼻的乙醇味猛地炸开，青白色液体蛛网般漫过红漆弧线。
“灵威四方，邪祟现形，急急如律令！”我手中打火机一按，火焰触碰到酒精的瞬间诡异转为暗金。
火光舔舐红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瞬间蔓延成一个圆圈。
陈小雨刚落地便发出凄厉惨叫，一道巨大的、满头烂疮的半透明虚影从她背后被硬生生“震”了出来。
“什么？！”黑狗面色巨变，从怀里掏出一杆漆黑如墨、绣满冤魂的三角小旗。
“炼魂旗？”我扶着吧台站起。
系统告诉我，旗子一摇，这里的玩家全得变白痴。
我没给他机会，猛地拉过一张带滑轮的电竞椅，单脚发力，借着回弹的冲劲像离弦之箭般冲向陈小雨。
我身形一矮，右手食指和中指沾满还没干透的红漆，丹田处涌起一股至纯热流顺着指尖喷薄而出。
“镇！”
我精准地一指点在陈小雨的**印堂穴**上。
一声闷响。
暗红色的漆痕在陈小雨额头上炸开一道刺眼的符印。
原本狰狞的虚影发出绝望哀鸣，瞬间化作青烟缩回陈小雨体内。
陈小雨身体一软，瘫倒在我怀里。
“你……”黑狗被反噬的力量震得喷出一口黑血，死死盯着我，“坏了赵公子的事，你死定了……”
他也不恋战，化作残影撞碎后窗玻璃，消失在浓雾中。
我感觉到双眼一阵清凉，原本灰暗的网吧多出了无数细微的流光。
我下意识扫过吧台上方的监控屏——那片曾闪过红影的玻璃，此刻正幽幽映出我自己的脸，以及一道尚未散尽的、指甲盖大小的暗红残痕。
寒气散去，温度计开始回升。
我看着怀里的陈小雨和一地狼藉，苦笑了一声。
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靠在吧台上，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老李悠悠转醒：“林渊……刚才……是不是地震了？”
“没，李哥，是你非要关空调，低血糖晕倒了。”我面不改色地撒着谎，目光投向门外深邃的夜色。
都市的守夜人？我只想先守住我这五百块钱的奖金不被这铁公鸡扣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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