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隆坐在王廷的大殿里王座上。
他的王冠还戴在头上，很正。他的铠甲还穿在身上，很直。他的手里握着那柄仪式用的权杖——不是武器，是象征。是瓦洛克千年的象征。
他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城门崩塌的轰鸣，战士的嘶吼，还有那种他从未听过的、令人牙根酸软的剑鸣。他知道蛮败了。他知道迅退了。他知道棂走了。但他没有动。
门被粗暴劈开了。
维塔斯走进来。他的剑上没有血——不是没杀人，是太快了，快到血来不及沾上剑刃。他的深灰色长袍上有几道新的裂口，但没有伤。
“呵，兽人的王？”他的声音很平，不是在问，是嘲讽。
多隆看着他。“瓦洛克之王，你应该给予足够的尊重。”
“秘宝在哪里？”
多隆的嘴角动了一下。是轻蔑。“你也是来要那个东西的。”
“是。”
“那你和他们一样。”多隆的声音很沉，“人类，佣兵，国王——你们都一样。都想要那个不该被碰的东西。”
维塔斯站在那里，像一把插进地面的剑。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多隆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愤怒，不是轻蔑，是一种疲惫，“那不是什么秘宝。那是诅咒。是我们族代代传下来的诅咒。”
“我知道。”
多隆看着他。“你知道？”
“千年前，三神被封印。你们守着地界的一块碎片。”维塔斯的声音没有起伏，“现在我要它。”
多隆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大，指节粗壮。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已经泛白了。那是他年轻时留下的。
“我不会给你。”他抬起头，“那不是属于你的东西。不属于任何人。”
维塔斯看着他。“哦？”
“你可以杀了我。”多隆的声音没有颤抖，“你可以搜遍这座大殿，挖地三尺。但你找不到。因为那不是藏在地里的东西。那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的手指按在胸口。维塔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把它藏在自己身上。”
多隆没有否认。
“杀了我，我就毁了它。你什么都得不到。”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火盆里的木柴在噼啪作响。维塔斯看着他。多隆也看着他。
“你做不到。”维塔斯忽然说。
多隆没有听懂。但维塔斯没有再解释。他走上前一步。多隆的权杖举起来，横在身前。
“别过来。”
维塔斯没有停。他的剑收在背后，手握在剑柄上，并无要出手的意思。他一步一步地走，多隆慢慢蜷缩。他的背紧贴着王座。
“我说了，别过来！”
他的权杖砸下来。维塔斯抬手，用手臂格住。权杖砸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维塔斯的手按上了他的肩膀。手指收紧，像铁箍一样扣住他的肩甲。
“放开我！”
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按在他胸口。手指按在他的铠甲上，按在那个藏着秘宝的位置。眼睛闭上了，又睁开。
“在这里。”
多隆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
“你不能——”
维塔斯指尖剑意骤然喷薄，寒芒一闪而逝。多隆的仪式铠甲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板摩擦锐响，紧接着是皮肉撕裂的闷响。宽厚的胸骨应声崩裂，豁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胸腔深处，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正缓缓搏动，泛着妖异的幽光。
维塔斯皱了皱眉。
“哈……哈哈……”多隆的声音变了，“那是兽人秘境的钥匙……没有我……谁也打不开……哈哈哈哈……我死了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维塔斯握住晶石，攥得很紧，他竟被一个兽人戏弄了。
多隆瘫坐在王座上。他的王冠歪了，但他没有伸手去扶。他的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里。
“卑鄙的人类……”他的声音忽然高亢起来，“你对我做了什么！”
维塔斯把晶石收进怀里。他低头看着多隆。
“那人会有办法让你开口，希望你到时候还那么硬气。”一股无形的梦境之力从他掌心涌出，封住了多隆的心脉。
多隆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泪。“谁？”
维塔斯不屑回应。他弯下腰，手按在多隆的肩膀上，把他从王座上一把拉起来。他踉跄了一下，王冠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你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
门口，赶来的黛尔娜站在那里。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她的手指攥着那条淡蓝色的丝巾，攥得很紧。她看着维塔斯，看着被他推着的多隆。青从她肩上飞起来，落在维塔斯面前，歪着脑袋看了看多隆，又看了看维塔斯。
“此人，虽败。”青说，“然则，可敬。”
维塔斯看着它，皱了皱眉头。
黛尔娜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她看着多隆的背影，那个兽人王没有回头。他的背依然挺得很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维塔斯，你又要离开了吗？”她的声音很轻。
维塔斯没有回头。“这是任务。”
青飞回黛尔娜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勿忧。彼无恙。”黛尔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青的羽毛。
风从破碎的城门里灌进来，穿过大殿，穿过那些骨头和符文。它吹在多隆的脸上，吹起他银白色的鬓发。
黛尔娜站在原地，看着维塔斯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牙牙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
“走吧，”他说，“他有自己的事做。”
黛尔娜没有动。她的手指慢慢松开，那条丝巾在她掌心里展开，皱巴巴的，但她还是把它系回了手腕上。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青蹭了蹭她脖子，轻轻叫了一声：“呱。”
远处，格罗姆达在燃烧。浓烟升上天空，遮住了半边太阳。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但那呜咽声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消失——不是声音，是某种更古老的、存在了千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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