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莱尔的眉头骤然蹙起,眉心的褶皱如同刀刻。她的手按上了剑柄——剑鞘上镌刻着细密的精灵符文,剑柄镶嵌着一颗淡金色的宝石。飞斩剑,艾瑞亚王室赐予高阶剑士的荣耀信物。
“乖乖就擒!”芙莱尔的声音冷如刀锋,“你们已经无路可退!你那偷偷潜入禁地的同伴,恐怕早已经被擒获了!”
牙牙的瞳孔猛地一缩。但转瞬之间,他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手指在短刃手柄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金属颤音。
(维塔斯,你可好了?老头子我可没你那本事,这精灵娘们看着可不好惹……)
“哈——”他歪了歪头,目光里映着精灵女子紧绷的面容,“在制服老头子我之前,话还是别说得太满。”
芙莱尔的目光更冷了。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银牙咬得咯吱作响。
“可恶的老爬虫!”
牙牙笑了,按在刀柄上的手又松了几分,那枚箭头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指间,轻巧地翻了个跟头。
(得想个法子拖住她……维塔斯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老头子我可不能在这儿栽了。)
“哦?”他慢悠悠地开口,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说这番话的小姑娘,哦不,这位老姑娘——你自己不也是外族出身?怎么,精灵族待不下去了,跑来给天人当看门狗了?”
芙莱尔面色一沉,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可她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那是比盛怒更令人心悸的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法洛斯大人收留我时,从不问出身。”她说,“他赐我容身之所,予我全然信任,令我守护这片圣地。这份恩情,岂是你这等低智能之物所能理解?”
“低智能?”牙牙的瞳孔微微眯起,指尖又在箭头上转了一圈,“精灵族存活了千百年,就只学会了用嘴骂人?”
“不过是两栖族这等低贱之物,也敢口出狂言?”芙莱尔剑尖上扬,遥指牙牙的咽喉,“你和你的同伙已经无路可逃,觉悟吧!外族入侵空境之罪,无可饶恕!”
牙牙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黑暗里迸出幽冷的光。指尖的箭头不再转动,而是稳稳扣在指间,蓄势待发。指尖微微收紧,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紧张。禁地那头毫无动静,他一人拖住这精灵剑士尚可,若是空境卫兵蜂拥而至,他绝无胜算。
“你的剑虽快,”他开口,语气依旧轻松得像在闲聊,“老头子我赌你的腿,没有我的手快。”
“你可以试试。”芙莱尔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话音未落,牙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是残影,不是幻术——是“闪现突袭”。身形在瞬息之间跨越十余步的距离,从石柱的阴影里,直接出现在了芙莱尔的身后。短刃应声出鞘,刀刃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微光,那是他提前灌注的微量魔力,不为增强杀伤,只为缩短闪现后的硬直时间。
可芙莱尔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她没有转身,长剑直接向后刺出,剑尖精准地点向牙牙的咽喉。这一剑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牙牙的短刃及时格住剑锋。“铛——”一声脆响,火花四溅,在黑暗里炸开一朵橘红色的花。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翻腾,重新拉开了距离。左肩在翻腾时被剑刃顺势一带,划出的血珠顺着鳞片滑落,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闪现魔法?”芙莱尔转过身,浅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两栖族也会使用魔法?”
“老头子我可不是弱不禁风的法师。”牙牙咧嘴一笑,短刃在手中转了个花,“黑市里‘借来’的三脚猫功夫,不值一提,嘿嘿!”
芙莱尔不再说话。她的剑,已经动了。
“新月斩——!”
长剑划出一道新月般的完美弧线,剑气凝而不散,贴着地面斩向牙牙的双腿。牙牙纵身跃起躲避,可芙莱尔的剑已经如影随形地跟上——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连绵不绝,如同涨潮时拍向礁石的巨浪。
这是精灵剑术的精髓——“流水连斩”。不追求一剑毙命,而是用连绵不绝的攻势逼迫对手不断后退,直到退无可退,露出致命的破绽。
牙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短刃在这种近身缠斗里毫无优势。芙莱尔的剑比他长,攻速比他快,剑路更是堂堂正正,密不透风。他只能不断后退,用短刃勉强格挡劈来的剑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左肩的伤口在一次次格挡中不断撕裂,疼痛像火烧一样蔓延,但他咬着牙没有吭声。
“铛!铛!铛!”
三声脆响,他连退七步。后背狠狠撞上一根冰冷的石柱,退无可退。石柱的寒意透过鳞片渗进来,像一根冰针扎在脊背上。
芙莱尔的长剑自上而下劈落,剑身上流转着银白色的圣光。这一剑若是劈实了,足以将他从肩膀到腰胯,斜斜劈成两半。
牙牙没有硬接。
身影再次消失——闪现。这一次不是向后,而是向上。他出现在芙莱尔头顶三尺处,短刃反握,刀尖朝下,整个人如同一颗坠向地面的陨石,带着下坠的冲势直刺而下。这是他的拿手好戏,利用高度落差,将穿刺的威力拉到极致。左肩的伤口在急速上升时被撕裂得更开,鲜血顺着臂膀滴落,但他顾不上了。
芙莱尔抬头,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空旷的禁地外围轰然荡开,久久无法得到回响。牙牙的短刃死死压在芙莱尔的剑脊上,两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牙牙的瞳孔是幽绿色的,在黑暗里泛着冷光;芙莱尔的浅金色眼眸里,正燃烧着熊熊怒火。
“老爬虫!”芙莱尔咬牙发力,硬生生将牙牙推开。
牙牙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单膝跪地。短刃上还残留着刚才碰撞的余震,刀刃发出细微的颤鸣,像蜂鸟振翅。左肩的伤口在翻滚时蹭到了地面,疼得他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呼……呼……”芙莱尔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不是疲惫,是愤怒。她的剑明明比这个两栖族更快、更强、更锋利,却始终无法真正命中。这个两栖族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每一次她以为胜券在握时,他都能用闪现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脱身。
“老爬虫!”她咬牙低喝,“该死!”
“老头子我长寿得很。”牙牙嘴角一咧,额角渗出一滴冷汗。冷汗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痒痒的,可他连抬手去擦的间隙都没有。
魔力已经不多了。闪现的魔力消耗极大,以他的储备,最多再用两次,就会彻底见底。左肩的伤也在不断消耗他的体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反应正在变慢。
但他要的从来不是赢,是拖。
芙莱尔不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光斩——!”
长剑泛起翠绿的光华,那是精灵族特有的自然之力。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快,剑气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取牙牙的心口。
牙牙瞬间闪现躲避。身影出现在芙莱尔左侧三步处,短刃直刺她的肋下。这一次闪现后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左肩的伤痛让他的落点偏了半寸,短刃擦着芙莱尔的皮甲滑过,只留下一道白痕。
芙莱尔侧身,剑锋横扫。牙牙低头堪堪躲过,几片白色的鳞片被削落,在空中翻转几圈,落在地上发出细不可闻的声响。
两人在空旷的石柱林间展开了殊死缠斗。牙牙的短刃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出击都刁钻狠辣,专攻要害;芙莱尔的长剑如同银色的风暴,剑光缭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夺命大网。
牙牙又添了三道新伤。第一剑削过肩头,本就未愈的伤口鳞片碎裂,血珠渗得更急,温热的血顺着肩膀往下淌;第二剑划过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刺痛感如同被火烫过;第三剑刺穿了他的兜帽,狠狠钉在石柱上,差一点就贯穿他的头颅——剑尖擦过耳廓,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每一道伤口都在提醒他,他的速度,已经远不如开始时了。
芙莱尔也中了牙牙的暗算。一枚飞镖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另一枚钉入她的肩甲,虽未刺穿皮肉,却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牙牙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鳞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既是因为刺骨的寒冷,也是魔力透支的征兆。变温体质的弱点开始全面显现,他的反应在变慢,动作在变僵。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了,那不是好事,那是失血过多的前兆。
(不能再拖了。再用一次闪现,然后……)
他右手从腰间摸出两枚飞镖,一甩手,一枚打向芙莱尔的面门,一枚打向她的持剑手。与此同时,左手在腰间暗袋里,摸出了那枚被摩挲得发亮的箭头——那枚藏着他所有底牌的箭头。
芙莱尔挥剑格挡飞镖,“叮当”两声,火星四溅。
牙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短刃刺出——不是刺向芙莱尔,而是狠狠刺向她脚下的石板。
“毒雾爆发——!”
短刃上附着的毒系魔力在接触石板的瞬间轰然炸开,一团浓稠的紫黑色毒雾从地面升腾而起,瞬间将芙莱尔笼罩其中。毒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眼前发黑。而牙牙在毒雾炸开的瞬间获得了短暂的隐身,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
芙莱尔本能地屏住呼吸,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银白的弧光,试图驱散毒雾。可这毒雾不是普通的烟雾,是牙牙用自身魔力凝聚而成,带着强烈的腐蚀与麻痹效果。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发痒,手指开始发麻,视线也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
“可恶……”她咬着牙,从毒雾中强行冲出,长剑胡乱劈砍。
可牙牙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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