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的微苦漫过味蕾,肖策却没尝出什么滋味。
他摩挲着口袋里的铜钱,那股温热的触感一如既往,丹田处的灵力也跟着微微起伏。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试试,这锻体境的力量,能不能再催生出些别的门道,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窗外的黑影。
离路灯有点距离,那人站在树荫底下,身形挺拔,正举着手机,镜头赫然对着他的方向。
肖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假装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余光却死死锁定着那人——是早上拍下他教训王虎的那个黑西装!当时让他跑了。
这人竟然跟了他一整天?
肖策瞬间心生寒意,看来自己刚踏进修真门径,已经暴露了?京都城东这地界,谁不知道李家是靠房地产发家的地头蛇,这些年强拆扩地、垄断资源,得罪的人能从街头排到巷尾,尤其是和守着老城区文旅项目的苏家、想拿地建科技园区的陆家,更是积怨已深,明争暗斗从没停过。
早上他收拾王虎的时候,这黑西装明明就在附近,却没出手干预,只是拍照,断然不是李家的人!
难道是苏家或陆家的人?他们或许暗中盯着李家的动作,碰巧见到自己教训李家的人,想摸清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毕竟,锻体境在龙国已是踏进修真门径的水准,对苏家、陆家而言,要么拉拢来对付李家,要么提防被李家收编,自然值得上心。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飞速闪过,肖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借着抬手的动作,又飞快扫了一眼。
黑西装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不慌不忙地收起手机,冲他的方向极淡地勾了勾嘴角。那笑容落在肖策眼里,带着说不出的冰冷和玩味,像是在打量一件极具利用价值的猎物,也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肖策的手掌瞬间攥紧,铜钱的温度骤然升高。他猜测,对方要么是想摸清他的底细,要么是在等合适的时机抛来橄榄枝——毕竟,在苏家、陆家眼里,他这个陌生高手,确实值得关注。
他再没心思琢磨灵力的门道,胸腔里翻涌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火气。这黑西装跟了他整整一天,若不弄清楚对方的来路和目的,怕是难安心。
念头落下的瞬间,肖策猛地起身,径直朝着麦当当的玻璃门大步走去,他已经暗暗蓄起了灵力,心神全被窗外的黑西装牵引,推门时压根没留意门外的方向,只待出门就将那黑西装拦下,问个水落石出。
熟料,他刚一把推开门,一股带着甜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紧跟着,就和一个迎面进来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唔!”
一声轻呼响起,对方怀里抱着的牛皮纸袋应声落地,一些印着促销信息的优惠券散落出来,掉了一地。
肖策下意识伸手去扶,鼻尖先撞上一缕淡淡的奶香,抬眼的刹那,正撞进一双弯月似的杏眼。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愕,像受惊的小鹿,衬得眼尾的那颗小痣都跟着微微发颤。
“抱歉抱歉!”肖策慌忙收回手,弯腰去捡地上的纸片,却不小心蹭到了对方的青葱玉手,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两人同时缩回手,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尴尬。
“没事没事。”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慌乱的歉意。
肖策这才看清,撞上来的是个年轻姑娘,一身浅杏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身旁还立着一个女子,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全程目不斜视地扫视着四周,一看就是随行的护卫。
肖策猛地转头望向窗外,此刻只剩晚风吹动着梧桐叶,黑西装早没了踪影。
他心里暗叹一声,终究是让对方跑了。追也无从追起,只能暂且作罢。
转过身时,那姑娘已将散落的优惠券捡拢叠好,带着歉意,语气平和有礼地说:“先生,抱歉,是我走得太急了。”
说着,她将一叠优惠券递向肖策,态度坦荡又不失分寸:“这是家里旗下餐饮刚出的新券,撞到你是我的不是,这些你拿着吧,附近几家合作门店都能用,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别嫌弃。”
一旁的护卫上前半步,眼神警惕地扫了肖策一眼,似乎想劝阻,却被姑娘一个淡淡的眼神制止了。
肖策也没推辞,接过来道了声谢:“没事,我也没留意。”
他朝姑娘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刚才被黑西装搅起的火气,倒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冲散了不少。
肖策刚坐下没两分钟,就见那姑娘和护卫走到了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护卫先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又仔细打量了一圈四周,才走到柜台点了一份汉堡和一杯热饮。
姑娘坐定后,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眼角弯成了月牙。
肖策也没避开,唇角微微上扬,回了一个礼貌的笑。
汉堡店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窗外夜色里,偶尔有车辆驶过,店内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刚才的紧张感悄然褪去,只剩下几分初遇的温和。
肖策自然不知道,这个撞了他又送他优惠券的姑娘,正是苏家的大小姐苏燕宁。
大小姐苏燕宁见肖策不像是家境优渥的样子,递券时也没多想,只当是赔礼的小小心意。肖策也没客气,接过来时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打算分给晚上窝在麦当当里凑活的人,好歹能换个热乎的吃食。他看这姑娘衣着讲究,身边跟着身手利落的护卫,想来家境优渥,自然不会在意这几张不值钱的优惠券。
两人相视一笑后没再搭话,没过多久,苏燕宁就和护卫起身离去。
苏燕宁是偷偷溜出来的。家里人早就叮嘱过,最近和李家的纷争闹得厉害,对方行事卑鄙,保不齐会暗中针对苏家的人,严禁她独自出门。可苏燕宁实在闷得慌,又惦记着自家新出的餐饮活动,这才趁人不备,带着护卫跑了出来。
距离晚上休息还有点时间,肖策刚踏出麦当当的门,就听见街角窄巷里传来拳脚相击的闷响,还夹杂着刚才那个护卫压抑的低喝。
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就见苏燕宁被护卫护在身后,俏脸紧绷,却没半分惧色。对面站着五六个李家的外围打手,为首的是个高瘦男人,周身隐隐透着一股比护卫更强劲的灵力波动——锻体境二层。
护卫是锻体境一层的修为,对付寻常打手绰绰有余,可对上这个锻体境二层的领头人,不过几个回合就落了下风,胳膊上挨了一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护着苏燕宁的防线眼看就要被冲破。
高瘦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牙,语气里的恶意像淬了毒,‘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苏大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李老板说了,请你回去喝杯好茶,好好‘谈谈’老城区的项目。
护卫咬着牙还想硬撑,却被对方一脚踹在膝弯,踉跄着半跪在地。
苏燕宁正不知如何是好,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冷冽的声音:“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肖策缓步走了过来,高瘦男人转头睨他,扫过他的衣着,又感知到他体内的灵力波动,当即嗤笑出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多管闲事的小子!不过是刚踏入锻体境,也敢来管老子的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他自认是二层修为,碾压一个刚入门的锻体境,简直易如反掌。
肖策没应声,丹田处的灵力缓缓涌动,口袋里的铜钱也跟着泛起温热。
“聒噪。”
话音落,肖策身形一闪,快得像一阵风。他侧身避开对方劈来的一掌,反手攥住对方手腕,灵力顺着手掌狠狠涌出。
高瘦男人只觉一股强劲又凝练的力道撞进经脉,他甚至不及反应,手腕就像是被铁钳夹住一般,疼得龇牙咧嘴。他心里猛地一惊——这小子的灵力远比寻常刚入锻体境的人扎实,甚至比自己这个二层还要浑厚!
不等他反应过来,肖策抬脚踹在他的膝弯,借着对方弯腰的空档,手肘狠狠砸在他的后心。高瘦男人闷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灵力瞬间溃散。
剩下的几个打手见状,顿时慌了神,刚想抄起家伙冲上来,就见肖策转头看过来,眼神冷得像冰。
“滚。”
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打手们面面相觑,哪里还敢多待,慌忙扶起地上的高瘦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晚风卷着落叶飘过的声音。
护卫见肖策与自己境界相当,却能轻松击败锻体境二层的对手,无比震惊。她捂着胳膊站起身,走到肖策面前,郑重地抱了抱拳:“多谢先生出手相助。”
苏燕宁也快步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个衣着普通却身手不凡的青年,眼底满是惊叹,她怎么也没想到,白天在麦当当里偶遇的陌生人,竟有这般厉害的身手。
“先生,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苏燕宁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还没请教先生的名字?”
肖策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肖策。”
苏燕宁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轻轻蜷了蜷,眼底的惊叹又添了几分柔和:“肖策……好名字。”
接着,她浅浅笑了笑,主动报上名字:“我叫苏燕宁。”
肖策闻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在他看来,不过是萍水相逢,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犯不着深究对方的来历。
护卫这时已经缓过劲,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走了。”
苏燕宁点点头,又看向肖策,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谢意:“今天的事,真的麻烦你了。这份人情,我记着。”
肖策没应声,只是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苏燕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恳切:“肖先生,改日我想正式答谢你,不知能不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
肖策下意识攥了攥口袋里的铜钱,目光扫过巷口沉沉的夜色,又落回苏燕宁带着诚意的脸上,迟疑了片刻。见对方眼神坦荡,终究是不好拂了这份谢意。
片刻后,他才淡声报出一串数字。
护卫见状,立刻拿出手机快速记下。苏燕宁弯了弯眼,笑得眉眼柔和:“我等会儿给你发个短信,方便你存下我的号码。”
说完,她才没再多耽搁,朝肖策微微颔首示意,转身跟着护卫快步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告别苏燕宁后,肖策沿着街边的路灯慢悠悠晃了两圈。晚风裹着夜的凉意,吹散了巷战残留的戾气,也让他纷乱的心思平复了些。等他抬眼看向麦当当的招牌时,夜色已经沉得厉害,店里的客人散了七七八八,正是歇脚的好时候。
他推门进去,径直上了二楼。二楼比楼下安静许多,昏黄的灯光里,几个拖着行李的旅人、穿着破旧工装的务工者,正蜷在卡座或长椅上休息,呼吸声轻浅,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梦呓。
肖策摸出兜里的优惠券,脚步放得极轻。
他走到一个还在低头刷手机的学生身边,轻轻敲了敲桌角,递过两张券:“用不上,拿着换点热乎的吧。”学生愣了愣,连忙道谢,眼里泛起一丝亮意。
路过一个靠着椅背打盹的大叔,他没出声,只是把优惠券轻轻放在对方手边的塑料袋旁,那袋子里还装着啃了一半的干馒头。
又走了几步,看到两个缩在角落的孩子,大概是跟着父母出来讨生活的,正抱着膝盖睡得香甜,他也把券搁在了孩子手边的旧书包上。
不多时,一叠优惠券就分了个干净。
肖策没再走动,找了个靠窗的空卡座坐下,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他抬手摸向口袋,触到那枚铜钱时,熟悉的温热感瞬间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他把铜钱掏出来,放在掌心。昏黄的灯光落在铜钱表面,映出上面模糊的纹路——既不是寻常铜钱的“开元通宝”,也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任何字样,反倒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一笔一划刻上去的,线条扭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规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篆。
以前他只觉得这铜钱摸着舒服,揣在兜里能暖着丹田,可经过刚才巷子里的交手,他忽然察觉到不对。
刚才催动灵力时,分明有一缕极强的灵力,被铜钱释放出来,顺着他的经脉优秀,转化为强大的攻击力量。
寻常的铜钱,岂会有如此效果。
肖策皱着眉,摩挲着那些纹路。他试着将一丝极微弱的灵力,缓缓渡到铜钱上。
没有金光乍现,也没有异象发生,只有一股更明显的力量传来,掌心的温度骤然升高,那暖意顺着经脉一路淌进丹田,像是一股涓涓细流,滋养着他的丹田。
他心头微动。
这绝不是普通的铜钱。
它或许不是什么威力惊人的法宝,却绝对是个稀罕物。
肖策盯着铜钱看了许久,直到眼皮渐渐发沉,才把铜钱重新揣回口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二楼依旧安静,只有风掠过窗棂的轻响,和满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夜里最安稳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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