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烈。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街道。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片斑驳的暗色,像是谁打翻了墨水,在地上洇开了一幅抽象的画。几个穿校服的中学生从她身边跑过,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一个老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车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在空中挥舞。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让她觉得刚才和陆铮的对话像一场梦。风水、杀人、二叔、赵无极、明德投资、归元项目——这些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念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剧本。但那些词背后的事实,是她的。
她转身往公司走。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沈安坐在自己的隔间里,处理完了当天所有的文件和邮件。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眼睛在屏幕上移动,大脑在处理信息,但她的心不在工作上。它在想别的事情——在想陆铮说的那些话,在想她答应他的那些条件,在想她接下来该做什么。
五点整,她关掉了电脑。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还亮着。五月的白天很长,太阳要到六点半才会落山。沈安没有像往常一样走临江路回家,而是选择了大路。不是因为害怕——她不怕——而是因为她不想再给任何人跟踪她的机会。大路上人多,摄像头多,就算有人跟着她,她也能及时发现。
她走过了三个路口,经过了一个公交站台,穿过了一条斑马线。她不时地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人跟着她。一路上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四十分钟后,她到了小区门口。
门卫老张坐在岗亭里看手机,看到沈安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沈小姐,下班了?”
“嗯。”沈安点了点头,“张师傅,今天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老张想了想:“没有。连快递都没有。”
沈安道了谢,走进小区。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她摸着扶手上了六楼,走到自家门前,从包里掏钥匙。
然后她停住了。
门缝里塞着一个信封。
白色的信封,没有写抬头,没有写落款,没有任何标记。信封的一半塞在门缝里,一半露在外面,像一条白色的舌头,从门的嘴里伸出来。
沈安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三秒钟。
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左右看了看走廊。左边是隔壁邻居的门,关着;右边是楼梯间的门,关着;头顶是天花板,没有异样;脚下是水泥地面,除了她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她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把信封从门缝里抽出来。
信封很薄,里面好像只有一张纸。她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也没有任何字。封口没有封,只是折了一下塞进去的。
沈安打开门,走进屋里,关上门,反锁。她没有开灯,而是站在玄关的黑暗中,把信封举到眼前。
信封的纸质很普通,就是文具店里几块钱一包的那种。封口处有一道折痕,折得很整齐,像是用尺子压过。
她打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一张照片。
照片是彩色的,打印在相纸上,边缘有些毛糙,像是从一台普通打印机里出来的。照片的画面有些暗,显然是在夜晚拍摄的,但画面很清晰,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画面里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楼顶,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的、发着光的东西。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挡住了半边脸,但沈安认出了自己——那件黑色的卫衣,那条深蓝色的牛仔裤,那双白色的运动鞋。那是她昨天晚上穿的。
那是昨天晚上,在景辉集团大楼的楼顶。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罗盘,罗盘的盘面反射着城市的灯光,在照片中像一个发光的圆盘。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头微微低着,目光盯着罗盘的指针。她的姿势很专注,像一个正在做实验的科学家。
有人拍下了这张照片。
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在某个地方,用某种设备,拍下了她在楼顶用罗盘的身影。
沈安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黑色的墨水,字迹工整有力,像是用钢笔写的:
“沈家后人,不该出来。”
沈安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沈家后人”——他们知道她是谁。
“不该出来”——他们在警告她。
这不是威胁,是宣战。
沈安把照片放在桌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没有开灯,没有喝水,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她就那么坐着,看着桌上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自己的身影,看着照片背面那行字。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从哪里拍的?
昨天晚上,她在楼顶待了不到十分钟。那十分钟里,她一直在观察罗盘的指针,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如果有人在她对面的大楼里,用长焦镜头拍她,她不会发现。
对面的大楼。
景辉集团大楼对面,有很多建筑。住宅楼、写字楼、酒店、商场。任何一栋楼的任何一个窗户,都可以成为一个拍摄点。要从那个角度拍到她在楼顶的身影,拍摄者需要在比景辉集团大楼更高的位置,或者至少在同样的高度。
景辉集团大楼是三十二层,对面最高的建筑是临江国际中心——那两栋在建的高楼,一栋二十八层,一栋三十二层。三十二层的那栋,和景辉集团大楼一样高。
如果拍摄者在临江国际中心的三十二层,用长焦镜头,可以清楚地拍到她在楼顶的每一个动作。
临江国际中心。
那两栋楼的开发商是陈景辉。规划变更是陈景辉签的字。缝隙正对着陈景辉的办公室窗户。
而现在,有人在临江国际中心拍下了她的照片。
这不是巧合。
沈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潮湿。远处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高楼上的灯光零零星星地亮着。
她看着临江国际中心的方向。那两栋楼在夜色中像两座巨大的墓碑,并排矗立,中间那条狭窄的缝隙像一个黑色的伤口,把夜空切成两半。
有人在那边看着她。
也许现在就在看。
沈安拉上了窗帘。
她走进卧室,从衣柜夹层里拿出铁盒,取出罗盘。罗盘的指针很安静,没有跳动,没有摆动,只是稳稳地指向南方。
她把罗盘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她已经三年没有拨过了。备注是“师父”,但这个号码的主人,她只在心里叫他“老爷子”。
上一次打这个电话,是三年前。那时候她刚到上海,举目无亲,身上只有几千块钱。她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坐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她拨了这个号码。
“师父,我到上海了。”
“找到了住的地方吗?”
“还没有。”
“去找一个叫‘听风轩’的茶馆,在虹桥路237号。茶馆的老板会帮你。”
她找到了听风轩,找到了那个茶馆的老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陈,看起来像个普通商人,但他看到沈安的时候,说了一句:“沈小姐,老爷子打过招呼了。这是钥匙,二楼有一间房,你先住着。”
她在听风轩住了三个月,找到了工作,租了房子,安顿下来。然后她再也没有打过那个号码。
三年了。
沈安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平静,温和,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打来。
“师父。”沈安说,“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小安。”老爷子的声音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平静,“三年了。”
“三年了。”
“你还好吗?”
“还好。”
“遇到麻烦了?”
沈安看着桌上的那张照片,照片里自己的身影在黑暗中发着光。
“师父,他们要来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你看到了什么?”老爷子的声音低了一些。
“有人在我的门上塞了一张照片。”沈安说,“拍的是我昨天晚上在公司楼顶用罗盘的样子。背面写了一行字——‘沈家后人,不该出来’。”
老爷子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我是谁。”沈安说,“他们知道我在做什么。他们在警告我。”
“不是警告。”老爷子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是宣战。”
“我知道。”
“你怕吗?”
沈安看着窗外的夜色。
“不怕。”她说。
“不怕就好。”老爷子说,“怕也没有用。”
电话那头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倒水,又像是有人在翻书。沈安等着,没有说话。
“小安,”老爷子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你二叔联系过你吗?”
“没有。”
“你觉得那张照片是他让人拍的?”
“我不知道。”沈安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临江国际中心那两栋楼,是陈景辉开发的。规划变更是陈景辉签的字。那条正对着他办公室窗户的缝隙,是他自己批准的。有人在利用他,一步一步地引导他,让他自己布下杀死自己的局。”
“你觉得那个人是你二叔?”
“我不知道。”沈安说,“但赵无极是明德投资的法人代表。赵无极是我二叔的徒弟。明德投资把那两块地卖给了陈景辉。这些事,和二叔脱不了关系。”
老爷子又沉默了。
电话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两个人呼吸的声音。沈安能听到老爷子的呼吸,很慢,很深,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
“小安,”老爷子终于开口了,“你知道你二叔为什么要离开沈家吗?”
“他和父亲吵架了。”
“吵什么?”
“不知道。”沈安说,“我当时太小,只记得他们吵得很凶。二叔说‘沈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父亲说‘沈家不能变成那样’。我听不懂。”
“你父亲说的‘那样’,是什么意思?”
沈安想了想。
“父亲不想让沈家的风水术被用来赚钱。”她说,“他觉得风水是济世的学问,不是赚钱的工具。二叔不这么想。二叔觉得沈家守着几百年的传承却过苦日子,是对先祖的不敬。”
“你二叔想用风水术赚钱?”
“他想让沈家成为玄门中最有影响力的家族。”沈安说,“他想让沈家的名字重新被人记住。为了这个目的,他什么都愿意做。”
“包括杀人?”
沈安没有说话。
“小安,”老爷子的声音变得很低,“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你父亲不是你二叔杀的。”
沈安的手指收紧了。
“那场大火,不是他放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了二十年。”老爷子说,“从你父亲死的那天起,我就在查那场大火的真相。我查了所有能查的线索,问了所有能问的人,翻遍了所有能翻的档案。最后我确定了一件事——那场大火,是外人放的。不是沈家的人,是外人。”
“外人是谁?”
“我不知道。”老爷子说,“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场大火的目的,不是杀你父亲,而是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家的祖传罗盘。”
沈安低头看着桌上的罗盘。黄铜的盘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外沿的篆字是沈家历代先祖的名字,玻璃盖上的两道裂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们拿到了吗?”沈安问。
“没有。”老爷子说,“你父亲在死之前,把罗盘藏了起来。藏在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沈安想起了那天晚上——大火烧起来的时候,父亲把她从窗户递出去之前,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罗盘在老地方,记住。”
老地方。她和父亲经常去的那条小河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有一个洞。父亲有时候会带她去那里,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藏在洞里。她当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现在她知道了——那是沈家的传承。
“所以你找到罗盘之后,我让你把它藏好。”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不要被任何人找到。”
“我知道了。”
“小安,你二叔这二十年,一直在找这个罗盘。他以为罗盘在你父亲身上,被大火烧了。后来他知道了真相——罗盘没有被烧,被你藏起来了。所以他派人来找你。”
沈安看着那张照片。
“他不是在找我。”她说,“他是在等我。”
“等你什么?”
“等我出来。”沈安说,“他知道我会查陈景辉的死,知道我会用罗盘,知道我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在等我主动出来。”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孩子,”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你准备好了吗?”
沈安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临江国际中心在黑暗中像两座巨大的墓碑,中间那条缝隙像一道黑色的伤口。她不知道那道伤口里藏着什么,不知道那道伤口通向哪里,不知道那道伤口后面有什么在等着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没有退路了。
“师父,”沈安的声音很平静,“我没有退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老爷子说,“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往前走。”
“怎么走?”
“先找到你二叔。”老爷子说,“他在上海。”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到上海之后,上海就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老爷子说,“三个玄门中人在上海失踪,两个风水师在上海被杀,还有一个地产商在上海暴毙。这些事,和你二叔脱不了关系。”
“陈景辉?”
“不只是陈景辉。”老爷子说,“在你来上海之前,上海就已经有人在布局了。你二叔在上海经营了很多年,他的人脉、他的财富、他的势力,都在上海。你去了上海,等于进了他的地盘。”
沈安的心沉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是主动选择了上海。她以为上海是一座大城市,可以让她藏起来,可以让她做一个普通人。但她现在才意识到——也许不是她选择了上海,而是上海被安排给了她。
“师父,我是不是一直在他的局里?”
老爷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小安,”他说,“你听我说。你二叔这个人,很聪明,很有耐心,很有手段。他布的局,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二十年。他用二十年的时间,织了一张网。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他精心设计的。你进了这张网,很难出去。”
“那我该怎么办?”
“破网。”老爷子说,“找到网的中心,把它撕开。”
“网的中心是什么?”
“你二叔本人。”老爷子说,“找到他,面对他。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问他要什么,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安沉默了几秒钟。
“我怎么找他?”
“他会来找你的。”老爷子说,“那张照片,就是信号。他在告诉你——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去找他。”
沈安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二叔。那个高高瘦瘦的、笑起来很好看的年轻人。他会带她去村后面的小河边捉鱼,会在她摔倒的时候把她抱起来,会在她哭的时候给她讲故事。
那个二叔,和现在这个布了二十年局、杀了人、拍了照片塞在她门缝里的二叔,还是同一个人吗?
“师父。”沈安睁开眼睛。
“嗯?”
“如果我找到二叔,我应该跟他说什么?”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跟他说,”他的声音很轻,“沈家的根,不在土里,在心里。”
沈安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窗帘没有拉严,有一道缝隙,从缝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小片天空。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高楼上闪烁的红色警示灯,像一只眼睛,一眨一眨的。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楼顶,手里拿着罗盘,头发被风吹起来。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很孤独,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树叶。
她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行字。
“沈家后人,不该出来。”
沈安拿出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字:
“我已经出来了。”
她把照片放回桌上,把罗盘放回铁盒,把铁盒藏回衣柜的夹层。
然后她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二十六岁,五官清秀,眼睛很亮,嘴唇薄薄的。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收到死亡威胁的人。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那就往前走。”
镜子里的她没有回答。
沈安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的脑子还在转,但转得慢了一些。她在想明天要做什么——去公司,处理文件,下班,回家。正常的、普通的一天。但在这些正常的、普通的事情之外,她还要做一件事。
等。
等二叔的人再次出现。
等下一封信,下一个电话,下一个信号。
等那张网的边缘再次收紧,把她推向中心。
沈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在睡着之前,她想起了父亲说的那句话——“小安,别回头。”
她没有回头。
她一直在往前走。
走了二十年。
现在,她终于走到了那张网的中央。
第二天早上,沈安六点半起床,洗漱,换衣服,吃早餐。
她没有去公司,而是先去了听风轩。
茶馆的门还没开,门口的招牌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沈安敲了敲门,等了大概一分钟,门开了。开门的不是那个年轻的店员,而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衫,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
“沈小姐?”女人看着她。
“陈姐,我想见老爷子。”
陈姐是听风轩的老板,也是老爷子的老部下。她在听风轩干了十几年,表面上是茶馆老板,实际上是老爷子在上海的联络人。
“老爷子不在。”陈姐说,“他昨天晚上就走了。”
沈安愣了一下:“走了?去哪了?”
“他没说。”陈姐让开门口,“但他给你留了一样东西。”
沈安走进茶馆,跟着陈姐上了二楼,进了老爷子昨天待的那间房间。房间里的陈设没有变——方桌、两把椅子、书架、窗户。但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木盒子。
盒子不大,大概两个拳头并排那么大,深棕色的,木质很好,表面打磨得很光滑。盒盖上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圆,里面有三条线。那是八卦中的“震”卦。
沈安的手微微发抖。
她认识这个盒子。这是老爷子的“信物盒”,他只有在最重要的事情上才会用它。上一次她看到这个盒子,是八年前,老爷子把沈家的罗盘交给她的那一天。
“老爷子说,让你打开。”陈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沈安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铜钱。
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它的正面刻着“太平通宝”四个字,背面刻着一个八卦图。和那天她在巷口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但这一枚不是捡来的。这一枚是老爷子的。
铜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沈安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是老爷子的笔迹:
“这是我当年从你二叔手里拿到的。他有十二枚这样的铜钱,每一枚对应一个弟子。你捡到的那一枚,是他的弟子‘影子’的。这枚是我的,现在给你。”
沈安把铜钱攥在手心里。
第二样,是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没有写抬头,没有写落款。封口用红色的火漆封住了,火漆上印着一个“墨”字。
沈安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只有一段话:
“小安,我走了。不要找我,我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该你做了。你二叔在上海,地址在信封里。去找他,但不要一个人去。找一个你信任的人,和你一起去。你信任的人不多,但有一个。那个人姓陆。”
沈安的手指停在了“姓陆”两个字上。
老爷子知道陆铮。她知道老爷子在上海有自己的信息渠道,知道老爷子会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但她没想到老爷子连陆铮的名字都知道。
她打开信封,里面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虹桥路1688号,龙华公馆,12号楼。”
沈安把纸条收好,把铜钱放进口袋,把木盒子盖上。
“陈姐,老爷子还说了什么?”
陈姐站在门口,想了想。
“他说,‘让小安记住,沈家的根,不在土里,在心里。’”
沈安点了点头。
她走出听风轩,站在台阶上,看着街道。
晨光很好,照在梧桐树上,把树叶照得透亮。街道上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路边打太极,一个年轻人在遛狗,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背着书包从她身边跑过。
沈安拿出手机,给陆铮发了一条消息。
“陆队长,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今天晚上,老地方。”
陆铮很快回复了。
“几点?”
“七点。”
“好。”
沈安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台阶,往公司的方向走去。
阳光照在她的背上,暖洋洋的。她的步伐很快,很稳,脚步声很轻。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二叔,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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