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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g Shui Assassin

Chapter 9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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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Feng Shui Assas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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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没有让沈安走。

他站起来,走到审讯室门口,把门关上了。

沈安听到门锁咔嗒一声,转过身,看着陆铮。他的表情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审问时的严肃,不是听到“风水杀人”时的认真,而是一种新的、她没有见过的东西。

“陆队长,你说我可以走了。”

“我说的是‘你可以走了’。”陆铮靠在门上,“但我还没说完。”

“你还想说什么?”

陆铮走回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沈安。

“你说的那些话,我暂时不做判断。”他的声音放低了,“但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不是迷信,这是真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句话?”

沈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有很多选择。”陆铮说,“你可以什么都不说,可以编一个理由,可以保持沉默。但你选择了说一部分真话。你告诉我风水能杀人,告诉我你父亲是风水先生,告诉我你见过风水杀人的例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安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你问我了。”她说。

“我问了很多人很多问题。”陆铮说,“不是每个人都会回答。”

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很白,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盯着自己的指甲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

“因为你听了。”她说,“你没有笑,没有说我在胡说八道,没有用那种‘这人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我。你听了。这就够了。”

陆铮直起身,靠在椅背上。

“沈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觉得陈景辉的死,和你父亲当年的死,有没有关系?”

沈安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二十年来,她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一直在告诉自己那场大火是意外,一直在用“电线老化”这个结论来麻痹自己。但陆铮一句话,就把她精心建造的那堵墙推倒了。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一直在找答案,但一直没有找到。”

“你父亲死的时候,你多大?”

“六岁。”

“你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沈安闭上眼睛。

她记得。她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白天的阳光、傍晚的风、晚上的火光。她记得爷爷在正堂里烧香,记得父亲在书房里写字,记得母亲在厨房里做饭。她记得那场大火来得有多快,记得火焰从正堂窜出来的时候,像一头从笼子里冲出来的野兽。

她记得父亲把她从窗户递出去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小安,别回头。”

她记得自己站在院子里,看着房子在火焰中坍塌,看着父亲消失在火海里。她记得有人把她抱起来,有人把她带走了,有人在她的耳边说“没事了,没事了”。

她知道那不是意外。

但她也知道,一个六岁的孩子,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

“我记得。”沈安睁开眼睛,“但那是我自己的事。”

陆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好吧。”他说,“我不逼你。”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叫了一个民警过来。

“带沈小姐去做个笔录,然后让她走。”

民警点了点头,带着沈安走了。沈安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回头看了陆铮一眼。他站在审讯室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淡,但他的眼神里有一样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

理解。

他理解她为什么要隐瞒,理解她为什么要独自调查,理解她为什么不肯说出全部真相。

不是因为他经历过同样的事,而是因为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人。那些失去了亲人、独自背负着秘密、用沉默保护自己的人。

沈安跟着民警去做笔录了。笔录很简单,只问了几个问题——几点进的大楼、从哪里进去的、为什么要进去、有没有破坏现场。沈安一一回答,没有隐瞒,也没有多说。民警把笔录打印出来,让她看了一遍,签了字。

“你可以走了。”民警说。

沈安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很亮。她走了几步,看到陆铮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

“不是送你,是顺路。”陆铮喝了一口咖啡,“我家也在那个方向。”

沈安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撒谎——他根本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怎么可能“顺路”?但她没有戳穿。

“走吧。”她说。

两个人走出公安局大门,夜风迎面吹来。陆铮的车停在门口的停车位上,一辆黑色的SUV,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车身有几道划痕。

“上车。”陆铮打开了车门。

沈安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陆铮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了空旷的街道。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几乎没有车。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沈安的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陆铮也没有说话。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表情很专注。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和空调的风声。

车子开过了几座桥,穿过了几条隧道,经过了几个路口。沈安注意到,陆铮没有问她住在哪里,但他开的方向是对的。他一直在往她住的那个区域开。

他怎么知道的?

沈安想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查过她的背景,当然知道她的住址。她的住址在她的档案里,她的档案在他的桌上。

“陆队长。”沈安开口了。

“嗯?”

“你查过我的档案,对吧?”

陆铮沉默了一秒。

“对。”他说。

“那你应该知道,我在这个城市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人会帮我。”沈安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我只有我自己。”

“你不是只有你自己。”陆铮说,“你现在有我了。”

沈安愣了一下。

“我说的是,”陆铮补充道,“你现在是案子的相关人,我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全。”

沈安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但她没有追问。

车子在沈安的小区门口停下来。沈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然后停了一下。

“陆队长。”

“嗯?”

“你今天问我的那个问题——我觉得陈景辉的死和我父亲的死有没有关系——我现在回答你。”

陆铮转过头,看着她。

“有关系。”沈安说,“但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走进了小区。

陆铮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有关系。

二十年前的一场大火,二十年后的一起猝死。一个风水先生,一个地产商。一个在山村,一个在城市。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两件事,沈安说有关系。

她凭什么这么确定?

陆铮睁开眼睛,发动了引擎,开车回家。

第二天早上八点,陆铮到了办公室。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泡茶,不是开电脑,而是打开了陈景辉案件的卷宗,翻到了“周边环境调查”那一页。

沈安昨晚说了一句话,让他很在意。

“你查过陈景辉公司附近那两栋在建高楼的开发商是谁吗?”

那两栋在建高楼。陆铮记得那两栋楼——在景辉集团大楼的正前方,大概三百米的位置,两栋并排的建筑,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了,脚手架还没有拆。两栋楼之间有一条狭窄的缝隙,正对着陈景辉办公室的窗户。

陆铮对建筑没有太多了解,但他记得那条缝隙。当时在现场的时候,他站在陈景辉的窗户前看了一眼,觉得那条缝隙很奇怪——两栋楼离得太近了,近到让人觉得不舒服。他当时没有多想,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句“窗外视野不佳”。

现在,沈安提到了那两栋楼。

陆铮拿起电话,拨了规划局的号码。

“您好,我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陆铮。我想查一个项目的规划许可。”

电话那头转了几个人,最后转到了一个叫“张工”的人手里。张工是规划局的技术人员,负责建筑项目的规划审批。

“张工,我想查一下临江路99号对面那两栋在建高楼的规划许可。”陆铮说。

“临江路99号……”张工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你说的应该是‘临江国际中心’项目,两栋楼,一栋二十八层,一栋三十二层。规划许可是去年批准的。”

“能告诉我开发商是谁吗?”

“开发商是‘盛恒地产’,本市的公司。”

“规划许可有没有变更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有。”张工说,“今年二月,开发商提交了规划变更申请,调整了两栋楼之间的间距。原来的间距是二十五米,调整后变成了十八米。”

“谁批准的?”

“审批人是规划局的赵副局长。但变更申请上还有一个签字——建设单位负责人。”

“建设单位负责人是谁?”

张工又沉默了几秒钟。

“陈景辉。”他说,“盛恒地产的实际控制人就是陈景辉。临江国际中心项目是景辉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在开发的。”

陆铮的手停了一下。

陈景辉。

那两栋楼的开发商是陈景辉自己。那条正对着他办公室窗户的缝隙,是他自己批准的。

也就是说,天斩煞的“凶手”,是死者本人。

陆铮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他拿起笔记本,翻到“陈景辉案件”那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临江国际中心——开发商陈景辉——规划变更(间距25米→18米)——变更时间今年二月——审批人陈景辉本人——正对陈景辉办公室窗户——天斩煞(沈安的说法)——陈景辉自己制造了杀自己的‘凶器’?”

他在最后一行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上午十点,陆铮再次来到景辉集团。

他没有去三十二楼,而是直接去了十八楼的财务部。他需要找周恒,问一下关于临江国际中心项目的事情。

财务部在十八楼,是一个大开间,十几个人在工位上忙碌着。陆铮走到前台,亮了一下证件。

“我找周恒。”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一眼证件,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周总,有位陆警官找您。”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小姑娘挂了电话,对陆铮说:“周总在办公室,走廊尽头左手边。”

陆铮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门。

“进来。”

周恒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看到陆铮进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队长,请坐。”

陆铮坐下来,看着周恒。周恒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警惕——那种“我不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我准备好了”的警惕。

“周总,我想问一下临江国际中心项目的事。”陆铮开门见山。

周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临江国际中心?”他说,“那是景辉集团旗下的盛恒地产在开发的项目。怎么了?”

“这个项目的规划变更,你知道吗?”

周恒沉默了两秒钟。

“知道一些。”他说,“规划变更的事,是陈总亲自操作的。我只是负责资金的调配。”

“陈总为什么要调整两栋楼之间的间距?”

周恒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紧张,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斟酌。他在斟酌要不要说,该说多少。

“我不太清楚。”他说,“陈总没有跟我解释过原因。”

“那你觉得呢?”陆铮问,“你是财务总监,公司的每一笔资金流动你都知道。这个项目,陈总投了多少钱?”

周恒犹豫了一下。

“临江国际中心的总投资大概十五个亿。”他说,“景辉集团通过盛恒地产出资了大概八个亿,剩下的七个亿来自银行贷款和合作方投资。”

“规划变更之后,项目成本有没有变化?”

“有。”周恒说,“间距缩小之后,建筑面积增加了。原来的总建筑面积是八万平米,变更后变成了九万两千平米。增加了百分之十五。”

“也就是说,陈景辉用一个规划变更,让项目的可售面积增加了百分之十五?”

“可以这么说。”

陆铮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些数字。

“周总,你觉得陈景辉这个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周恒想了想。

“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说,“非常聪明。他知道怎么用最少的资源获得最大的回报。他知道怎么跟政府打交道,怎么跟银行打交道,怎么跟合作方打交道。他有一种天赋——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会。”

“包括利用规划变更来增加建筑面积?”

周恒点了点头。

“那他有没有看到,那条缩小的缝隙会对他的办公室产生什么影响?”陆铮问。

周恒愣了一下。

“什么影响?”

“风水上的影响。”陆铮说,“你不觉得两栋楼之间的缝隙太小了吗?正对着陈总的窗户,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周恒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困惑。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陆队长,我不太懂风水。”他说,“陈总也不信这些东西。他是一个很理性的人,做事只看数据和事实。他不会因为风水的原因去调整一个项目的规划。”

陆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周总,谢谢你。”

他站起来,走出了周恒的办公室。

在走廊里,他停了一下,拿出手机,给沈安发了一条消息。

“那两栋楼的开发商是陈景辉本人。规划变更是他签的字。他在三个月前自己制造了那条缝隙。”

沈安很快回复了。

“我知道。”

陆铮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钟。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他的文件里看到的。”

“什么文件?”

“归元项目的备忘录。”

陆铮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又是归元项目。

“归元项目和临江国际中心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沈安回复,“但我查了一下,临江国际中心的地块,和归元项目的地块,是同一个开发商出让的。”

陆铮的心跳加速了。

同一个开发商。

归元项目的地块是陈景辉从“明德投资”手里买的。临江国际中心的地块呢?也是从“明德投资”手里买的吗?

“你在哪?”陆铮发了这条消息。

“公司。”

“我过去找你。”

陆铮收起手机,快步走向电梯。

下午一点,陆铮和沈安在一楼的咖啡厅里见面了。

还是上次那家咖啡厅,还是靠窗的那个位置。沈安面前放着一杯美式,陆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桌上,把木纹照得清清楚楚。

沈安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陆铮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她说,“关于归元项目和临江国际中心的关系。”

陆铮拿起文件,翻开。

文件的排版很整洁,像一份正式的工作报告。沈安在上面列出了两个项目的基本信息、时间线、资金流向、开发商背景、规划变更记录。每一条信息都有来源标注——有的来自公司内部文件,有的来自公开的工商登记信息,有的来自网络搜索。

陆铮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归元项目的地块,面积四十七亩,位于城东开发区。出让方是“明德投资”,受让方是陈景辉名下的一个壳公司,转让价格三点二亿。转让时间是去年十月。

临江国际中心的地块,面积三十五亩,位于临江路。出让方也是“明德投资”,受让方是盛恒地产,转让价格二点八亿。转让时间是去年八月。

两个地块,同一个出让方,同一个人受让,时间间隔只有两个月。

陆铮抬起头,看着沈安。

“明德投资是什么公司?”

“空壳公司。”沈安说,“我查了一下它的工商登记信息,法人代表是一个叫‘赵无极’的人,注册地址是虚拟的,没有实际经营场所。这家公司在过去五年里,只做过两笔交易——把归元项目的地块卖给陈景辉,把临江国际中心的地块也卖给陈景辉。”

“赵无极是谁?”

沈安沉默了两秒钟。

“我二叔的徒弟。”

陆铮的手指停在了文件上。

“你二叔?”

“沈鹤亭。”沈安说,“我父亲的哥哥。二十年前离开沈家村,去了外地。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你二叔是做什么的?”

“风水先生。”沈安说,“和我父亲一样。”

陆铮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安。

“你是说,你二叔的徒弟,通过一个空壳公司,把两块地卖给了陈景辉?”

“是。”

“然后陈景辉用这两块地开发了两个项目。一个项目是归元项目,建在你们沈家祖宅的地基上。另一个项目是临江国际中心,建在离你们公司三百米的地方,两栋楼之间的缝隙正好对着陈景辉的办公室窗户。”

沈安没有说话。

“而那条缝隙,是陈景辉自己批准缩小的。”

沈安还是没有说话。

“沈小姐,”陆铮的声音放低了,“你在告诉我,陈景辉自己制造了一个杀死自己的‘凶器’。”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沈安说。

“不是荒谬。”陆铮说,“是不可思议。一个人为什么要自己制造一个杀死自己的东西?”

“因为他不知道那是杀死他的东西。”沈安说,“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做一个聪明的商业决策——缩小楼间距,增加建筑面积,多赚几个亿。他不知道那条缝隙在风水中叫做‘天斩煞’,不知道那条缝隙正对着他的办公室窗户会产生什么后果。”

“所以他被人利用了。”

沈安点了点头。

“有人故意把这两块地卖给他。”她说,“有人故意让他知道缩小楼间距可以增加利润。有人故意让他签下那个规划变更的申请。有人在一步一步地引导他,让他自己布下杀死自己的局。”

咖啡厅里安静了下来。几个白领在角落里低声聊天,咖啡机发出嗡嗡的声音,窗外偶尔有行人走过。

陆铮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拿铁已经凉了,奶泡塌陷了,口感不太好。他没有放下杯子,而是端着它,在手里转着。

“你二叔为什么要杀陈景辉?”他问。

“因为陈景辉动了沈家的地。”沈安说,“沈家的祖宅,是沈家几百年的根基。动沈家的地,就是动沈家的根。在沈家的规矩里,这是不可原谅的。”

“所以你二叔是在执行‘沈家的规矩’?”

沈安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知道。”她说,“我二叔离开沈家已经二十年了。我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遵守沈家的规矩,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你怀疑他。”

“我怀疑他。”沈安说,“但我没有证据。”

陆铮放下咖啡杯,看着沈安的眼睛。

“沈小姐,你今天给我看的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秘书’的工作范围。”他说,“你在调查你二叔,对吧?不是从陈景辉死的那天开始的,而是更早。你进景辉集团工作,当陈景辉的秘书,不是巧合。”

沈安没有说话。

“你在陈景辉身边工作了三年。”陆铮说,“三年的时间,足够你了解他的一切。你知道他的行程,知道他见什么人,知道他签什么文件。你在等什么?等陈景辉和你二叔之间的联系暴露出来?”

沈安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杯。

“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她的声音很低,“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家的地,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陆铮没有说话。

“我当时太小,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沈安继续说,“后来长大了,我查了沈家的事,才知道沈家有一块祖传的地。那块地在沈家村的核心位置,是沈家几百年的根基。我父亲死后,那块地被卖了。买家的名字,是‘明德投资’。”

“所以你查到了‘明德投资’。”

“对。”沈安说,“我查到了‘明德投资’,查到了赵无极,查到了赵无极和我二叔的关系。然后我查到‘明德投资’把地卖给了陈景辉。所以我来景辉集团工作,当陈景辉的秘书,等。”

“等什么?”

“等他和我二叔之间的联系再次出现。”沈安说,“我知道他们之间一定还有联系。我二叔不会无缘无故把沈家的地卖给一个外人。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我想知道那个目的是什么。”

陆铮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安。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沈安站在那个小小的隔间里,工位上的文件摞放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笔按照颜色排列,水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高效、有条不紊。他当时觉得这是一个对秩序有偏执追求的人。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对秩序的偏执,而是对目标的专注。她在这里待了三年,每一天都在等待,每一天都在观察,每一天都在收集信息。

三年的耐心,三年的等待,三年的伪装。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沈小姐。”陆铮说。

沈安抬起头。

“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陆铮说,“我不是经济侦查的,不是反诈骗的,不是搞商业犯罪的。我负责的是刑事案件——杀人、抢劫、伤害、强奸。陈景辉的死,如果是自然死亡,不归我管;如果是他杀,归我管。你说的这些——地块交易、规划变更、风水布局——不是我能查的。”

“我知道。”沈安说。

“但有一件事我能查。”陆铮说,“如果陈景辉是被人用某种手段杀害的,那就是刑事案件,就归我管。你昨天说的‘三煞催命局’,如果能在法庭上被证明是一种杀人手段,我就能立案侦查。”

“你相信那是杀人手段了?”沈安看着他。

“我没有说我相信。”陆铮说,“我说的是‘如果能被证明’。”

沈安沉默了几秒钟。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她问。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下赵无极。明德投资的法人代表。我想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和我二叔有没有联系。”

陆铮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沈小姐,你昨天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再一个人行动。”陆铮说,“你答应了的。”

“我记得。”

“那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算不算一个人行动?”

沈安愣了一下。

“算。”她说,“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你现在有了。”陆铮说,“我帮你查赵无极。但你得答应我另一件事。”

“什么事?”

“从现在开始,你查到的每一条线索,都要告诉我。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让我知道。你要去任何地方,都要先跟我说。”

沈安看着他。

“你这是保护我,还是监视我?”

“都是。”陆铮说。

沈安沉默了很久。

咖啡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咖啡机发出嗡嗡的声音,角落里那几个白领已经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好。”沈安说,“我答应你。”

“你还有一个条件?”陆铮问。

“不许再跟踪我。”

陆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职业的微笑,而是一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笑。

“我什么时候跟踪你了?”

“那天晚上,在我家楼下。”沈安说,“你说你是顺路,但你根本不知道我住在哪里。”

陆铮的笑僵了一下。

“你知道?”

“我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你在看手机。”沈安说,“你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我家的位置。你查过我的档案,当然知道我住在哪里。你假装顺路送我回去,实际上是在确认我的住址。”

陆铮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尴尬,不是被戳穿的难堪,而是一种重新审视的认真。

“你观察得很仔细。”他说。

“我是秘书。”沈安说,“观察是我的工作。”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不许再跟踪我。”沈安重复了一遍,“这是条件。”

“好。”陆铮说,“不跟踪。”

沈安站起来,拿起包。

“陆队长,谢谢你今天来见我。”

“不用谢。”陆铮也站了起来,“记得你的承诺——每一条线索都要告诉我。”

沈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陆铮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步伐很快,但很稳,脚步声很轻。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肩膀微微内收,像是在保护自己,又像是在准备迎接什么。

陆铮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拿铁,喝了一口。

苦的。

他把杯子放下,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周,帮我查一个人。赵无极,明德投资的法人代表。查一下他的背景、行踪、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

“收到。”

陆铮挂了电话,走出咖啡厅。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阳光下袅袅升起,被风吹散。

他想起了沈安说的那句话——“不许再跟踪我。”

他笑了。

不跟踪,可以。但保护,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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