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是在周三早上七点接到电话的。
电话是局里的指挥中心打来的,值班民警的声音带着那种见惯不惊的平淡:“陆队,虹桥路1688号,龙华公馆,有人死了。辖区的民警已经过去了,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但家属要求刑警队介入。”
陆铮正在刷牙。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含着一嘴泡沫问了一句:“死者是谁?”
“刘志远,四十五岁,景辉集团的法律顾问。”
陆铮的手停了一下。景辉集团。又是景辉集团。五天前,景辉集团的董事长陈景辉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现在,景辉集团的法律顾问又死了。
“我马上过去。”
陆铮挂了电话,把嘴里的泡沫吐掉,用冷水洗了一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昨晚睡得太晚了。他在查赵无极的背景,查了一整夜,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此刻他一点也不觉得困,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让他的大脑异常清醒。
他换上衣服,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龙华公馆是本市最高端的住宅小区之一,位于虹桥路1688号,距离景辉集团大楼不到三公里。小区占地很大,绿化率很高,据说住了不少名人和富豪。陆铮开车到门口的时候,被保安拦了下来。他亮了一下证件,保安的脸色变了一下,立刻放行了。
小区里面的路很宽,两旁种着法国梧桐,树冠很大,把整条路都遮住了。一栋栋别墅掩映在树木和花草之间,每一栋都有独立的院子和车库,看起来像一个个小型庄园。
12号楼在小区的最深处,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灰白色的外墙,黑色的屋顶,看起来简约而现代。别墅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两辆警车停在路边,红蓝色的警灯在晨光中闪烁。几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警戒线外面,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陆铮停好车,穿过警戒线,走进了别墅。
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很大,装修很讲究。家具是意式极简风格的,灰白色调,和景辉集团大楼的装修风格如出一辙。陆铮扫了一眼客厅,没有发现异常。他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书房和卧室。
书房的门开着,陆铮走进去,看到了刘志远。
刘志远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头微微后仰,嘴巴微张,眼睛半睁着。他的表情和陈景辉一模一样——不是痛苦,不是狰狞,而是恐惧。一种凝固在脸上的、无法言说的恐惧。眼皮微微上抬,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东西。嘴角微微张开,像是要喊叫但没有喊出来。
陆铮站在书房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他先扫了一眼整个房间的布局——书桌的位置、窗户的朝向、书架的大小、灯光的设置。这是他的习惯,在进入一个现场之前,先在脑子里建立一个整体的印象。
书房不大,大概二十平米。书桌靠墙放着,面对窗户。窗户朝南,窗外的景色很好,可以看到小区的花园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书桌的左侧是一面墙的书架,书架很高,从地板一直通到天花板,大概有两米五左右。书架上有几百本书,排列得很整齐,但陆铮注意到——不是所有的书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书架的中间几层,有一些书被抽出来,放在了一边。还有一些书被重新排列过,形成了一种有规律的、看起来不像随意的图案。
陆铮走近了几步,仔细观察那个图案。
他不是一个对图案敏感的人,但即使是他,也能看出这个图案不是随机的。书被分成了几组,每一组的数量不一样,排列的方向也不一样。有的书是竖着放的,有的书是横着放的,有的书是斜着放的。这些书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像迷宫一样的形状。
陆铮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法医还在路上,技术科的人正在提取指纹和痕迹。陆铮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没有碰任何东西。他注意到书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但电源灯还亮着。电脑旁边有一杯水,水已经凉了,杯壁上有一圈水渍。水杯旁边是一个笔筒,笔筒里插着几支笔。还有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年轻女孩,大概是刘志远和他的家人。
陆铮拿起相框看了看——这是他在现场唯一碰过的东西。照片里的刘志远笑得很开心,和陈景辉办公室里那个冷冰冰的、公式化的形象完全不同。在家里,他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会笑的人。
陆铮把相框放回原处,走出了书房。
楼下,法医已经到了。还是刘法医,还是那件白大褂,还是那个见惯不惊的表情。他正在客厅里整理工具箱,看到陆铮下楼,点了点头。
“陆队,又一个。”
“你看了吗?”
“刚看了一眼。”刘法医说,“和陈景辉很像。心脏骤停的征象——瞳孔散大、角膜干燥、嘴唇和指甲发绀。面部表情也一样,恐惧。”
“心肌呢?”
刘法医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我还没做触检,但肉眼就能看到——胸口的皮肤有轻微的、不规则的凹陷。和陈景辉一样,像是电击伤的痕迹。”
陆铮沉默了几秒钟。
“刘法医,你能确定这是电击伤吗?”
“不能确定。”刘法医说,“要等尸检结果出来才能确认。但如果两个死者的心肌都有同样的损伤,那就不可能是巧合。”
“你觉得这是谋杀?”
刘法医看了他一眼。
“陆队,我做了二十年法医,见过的心脏骤停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正常的、病理性的心脏骤停,心肌组织不会有电击样损伤。如果有,那一定是有外部的能量输入。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陆铮点了点头。
他走到别墅外面,点了一根烟。晨光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金色的阳光洒在花园里的草坪上。一个园丁在不远处修剪树枝,电锯的声音嗡嗡地响,和鸟叫声混在一起,听起来有些刺耳。
他拿出手机,翻到刚才拍的那些照片。书架的图案在他的手机屏幕上静静地躺着,像一幅抽象画。
他盯着这个图案看了很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是完全一样的图案,而是一种类似的、有某种共同特征的东西。
他想起了沈安在咖啡厅里画的那个符号。一个圆,里面有三条线。那个符号和这个书架上的图案,有什么共同点?
都是不规则的。都是不对称的。都是有一种——方向性。
陆铮把照片发给了沈安,附了一句话:“刘志远死了。书房的书架被人动过。你看看这个图案。”
发送键按下去之后,他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震动了。
沈安回复了:“书架摆成了‘困’字阵。这是风水困局。我需要看现场。”
陆铮盯着“风水困局”四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拨了沈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陆铮问。
“在去公司的路上。”沈安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我看到你的消息了。刘志远是景辉集团的法律顾问,陈景辉的案子他应该经手过。他的死不是意外。”
“你怎么知道?”
“因为‘困’字阵不是随便能摆出来的。”沈安说,“那需要专业的知识和精准的操作。一般人连‘困’字阵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可能摆出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懂风水的人。”
“你确定是‘困’字阵?”
“从你发给我的照片看,是的。”沈安说,“书架的中间几层,书被分成了七组。七这个数字在风水中代表‘周期’,代表‘循环’。七组书的排列方向不一样——竖的、横的、斜的——形成了一个‘困’字的结构。‘困’字的意思是‘被困住、无法逃脱’。这个阵法的效果,是让人在死前感受到极度的恐惧和绝望,无法挣脱。”
陆铮沉默了几秒钟。
“刘志远死在自己家里。”他说,“如果这个阵法是凶手摆的,那凶手进过他的家。”
“凶手不只是进过他的家。”沈安说,“凶手知道他的生活习惯,知道他的书房在哪,知道他的书架是什么样的。凶手可能认识他,或者观察过他很长一段时间。”
“你认识刘志远吗?”
“见过几次。”沈安说,“他是公司的法律顾问,有时候会来公司开会。我和他不熟,但我知道他负责公司的法律事务,包括合同审核、纠纷处理、诉讼代理。陈景辉的所有合同都要经过他的手。”
“包括归元项目的合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包括归元项目的合同。”沈安说。
陆铮的手指收紧了。
归元项目。又是归元项目。陈景辉死了,刘志远也死了。两个人都和归元项目有直接的关系。这不是巧合。
“沈小姐,我要你来看现场。”陆铮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碰任何东西。你只能看,只能拍照,不能做任何记录之外的事情。这是警方的现场,不是你的私人调查场所。”
“我知道规矩。”沈安说,“我在哪见面?”
“龙华公馆,12号楼。到了给我打电话。”
陆铮挂了电话,站在别墅门口,看着花园里的草坪。阳光照在草地上,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光,像一颗颗细小的钻石。一个快递员骑着电动三轮车从门口经过,车上的音响放着嘈杂的音乐。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觉得死亡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但死亡就在这里。就在这栋别墅里,就在二楼的书房里,就在刘志远那张凝固着恐惧的脸上。
陆铮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走进了别墅。
技术科的人正在书房里忙碌。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在书架上提取指纹,另一个在书桌上提取痕迹,还有一个在地板上拍照。陆铮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个书架。
七组书。竖的、横的、斜的。组合在一起,像一个迷宫。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困兽。
被困住的野兽。
刘志远死前看到了什么?是什么让他露出那种恐惧的表情?是书架上的图案?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陆铮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小区的花园,有草坪、有树木、有小路。花园里没有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
他转过身,看到技术员正在书架前拍照。技术员用的是单反相机,镜头很大,闪光灯很亮,每拍一张照片,书房里就亮一下。
“书架上的指纹多吗?”陆铮问。
技术员摇了摇头:“不多。只有死者的指纹。凶手应该是戴了手套。”
“书脊上呢?书脊的材质容易留下指纹吗?”
“不容易,但也不是不可能。”技术员说,“如果凶手没有戴手套,理论上会在书脊上留下指纹。但我们目前没有发现任何不属于死者的指纹。”
陆铮点了点头。
凶手很专业。戴手套,不留痕迹,知道怎么避开监控——如果刘志远的家里有监控的话。这是一个有准备的、精心策划的谋杀。
就像陈景辉的死一样。
陆铮的手机震动了。是沈安打来的。
“我到了。”她说。
陆铮下楼,走到别墅门口。沈安站在警戒线外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裤子,看起来像刚从公司出来。她的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表情很平静。
陆铮走过去,掀开警戒线让她进来。
“跟我来。”他说。
两个人上了二楼,走进书房。沈安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书架上的图案,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是‘困’字阵。”她睁开眼睛,“和陈景辉办公室的‘三煞催命局’是同一个人的手法。”
“你怎么确定是同一个人的?”
“细节。”沈安说,“你看书架上那七组书的排列方向——竖、横、斜,三种方向,每一组都不一样。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这些方向不是随机的,而是按照一个特定的顺序排列的——竖、横、斜、竖、横、斜、竖。这是奇门遁甲中的‘三奇’顺序。能做到这一点的,一定是学过奇门遁甲的人。”
“你二叔学过吗?”
沈安沉默了一秒。
“学过。”她说,“他精通奇门遁甲。”
陆铮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句话。
“还有别的吗?”他问。
沈安走进书房,蹲下来,看着书架最底层的一个角落。她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看。
“你看这里。”她指着书架底层的一个位置。
陆铮蹲下来,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书架底层有一排书,书的颜色很深,几乎和书架的颜色融为一体。在这些书中间,有一个空隙——不是书被抽走的那种空隙,而是故意留出来的、大小刚好能放进去一个东西的空隙。
“这里应该有一个东西。”沈安说,“有人把它拿走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沈安站起来,“但‘困’字阵需要‘阵眼’。阵眼是一个物体,放在特定的位置,用来激活阵法。陈景辉办公室的阵眼是那盆绿植——它被从巽位移到了离位,激活了离位的死气。刘志远书房的阵眼应该就是这个被拿走的东西。”
“凶手把它拿走了?”
“不是凶手。”沈安说,“是警察,或者技术员。他们看到这个东西,觉得奇怪,就把它拿走了。但这个东西不是凶手留下的——它是阵法的一部分,是凶手在布阵的时候放进去的。”
陆铮站起来,走到技术员面前。
“书架底层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技术员想了想:“有。一个铜钱。”
陆铮的心跳加速了。
“什么样的铜钱?”
“就是普通的铜钱。”技术员说,“正面写着‘太平通宝’,背面有一个八卦图。我们以为是死者的收藏品,已经装袋了。”
陆铮看了一眼沈安。沈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铜钱在哪?”陆铮问。
“在一楼的证物箱里。”
陆铮快步下楼,找到了证物箱。箱子里有几个透明证物袋,其中一个袋子里装着一枚铜钱。铜钱不大,直径大概两厘米,黄铜色的,表面有一些氧化。正面写着“太平通宝”四个字,背面刻着一个八卦图。
和沈安在巷口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陆铮把证物袋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铜钱的边缘有一些磨损,说明它被使用过很多次,不是新的。八卦图的刻工很精细,每一条线都很清晰,收笔的时候有一个小小的回锋。
和老爷子给沈安的那枚,也是同一批。
陆铮把证物袋放回箱子里,上楼找沈安。
沈安还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书架。
“铜钱找到了。”陆铮说。
沈安转过头,看着他。
“和你捡到的那枚一样。”
沈安没有说话。
“你二叔有十二枚这样的铜钱。”陆铮说,“每一枚对应一个弟子。刘志远书房里的这一枚,是你二叔的弟子放的。也就是说,杀刘志远的人,和跟踪你的人,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
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陆队长,”她的声音很低,“你相信我吗?”
“相信你什么?”
“相信这些事——风水杀人、铜钱阵、三煞催命局、困字阵——都是真的。”
陆铮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相信。”他说,“但我不会因为不相信就不去查。证据在哪,我就去哪。”
沈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够了。”她说。
她转身走出了书房,下了楼,走到别墅门口。陆铮跟在后面,看到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花园里的草坪。
“沈小姐,你说你需要看现场。”陆铮走到她身边,“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有什么发现?”
沈安转过身,看着他。
“刘志远的书房,有三个地方不对劲。”她说,“第一,书架上的‘困’字阵。第二,书架底层的铜钱——那是阵眼。第三,书桌上的水杯。”
“水杯怎么了?”
“水杯放在书桌的左边。”沈安说,“刘志远是右撇子。你看他的笔筒,放在桌面的右边;他的鼠标,放在鼠标垫的右边。他习惯用右手拿东西,水杯应该放在右边才对。但水杯在左边。说明有人动过它。”
“也许是别人放的。他妻子,或者孩子。”
“也许。”沈安说,“但水杯的杯壁上有一圈水渍。水渍的位置说明水杯在被移动之前,里面装了水。如果有人把水杯从右边移到左边,水会洒出来。但桌上没有水渍。所以水杯不是在满水的时候被移动的,而是在空的时候被移动的。也就是说,有人把空水杯从右边拿到了左边,然后往里面倒了水。”
陆铮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水在风水中代表‘坎’,代表‘险’,代表‘陷阱’。把水放在错误的位置,会激活凶位的气场。刘志远的书桌左边是‘青龙位’,代表贵人、代表帮助、代表生机。把水放在青龙位,等于用水把生机浇灭了。生机一灭,死气就会入侵。”
陆铮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这些,”他说,“有科学依据吗?”
沈安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无奈的、略带苦涩的表情。
“陆队长,科学依据是给不相信的人准备的。”她说,“我花了八年时间,想要做一个不相信这些的人。但我做不到,因为我见过。”
她转身走下台阶,走向小区的大门。
陆铮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步伐还是那样——很快,很稳,脚步声很轻。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沈小姐。”陆铮叫住了她。
沈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记下来。”陆铮说,“我会去查。刘志远的死,和陈景辉的死,如果真的是同一个凶手,我会找到他。”
沈安沉默了几秒钟。
“谢谢。”她说。
她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小区的大门,消失在梧桐树的树荫里。
陆铮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晨光已经很亮了,太阳升到了树梢上面,把金色的光芒洒在花园里的每一个角落。一个保洁阿姨在花园的小路上扫地,扫帚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鸟叫声混在一起,听起来有些嘈杂。
陆铮拿出手机,给队里的小周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刘志远的背景。重点查他和陈景辉的共同点——工作上的交集、私人关系、经济往来。还有,查一下他最近一个月接触过哪些人。”
小周很快回复:“收到。”
陆铮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别墅,上了二楼。
书房里,技术科的人还在忙碌。刘法医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尸表检查,正在收拾工具箱。
“陆队,尸体可以运走了。”刘法医说。
“好。”陆铮说,“刘法医,陈景辉的尸检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今天下午。”刘法医说,“我已经写好了,等领导签字就可以发了。”
“两份报告的结论一样吗?”
刘法医看了他一眼。
“一样。”他说,“都是心脏骤停,心肌组织都有电击样损伤。两个死者的死因完全相同。”
陆铮点了点头。
他走出书房,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的照片。照片很多,有刘志远和妻子的合影,有刘志远和女儿的合影,有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刘志远笑得很开心,很放松,和书房里那个表情恐惧的死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铮想,一个人从开心到恐惧,中间发生了什么?
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但他会找到答案。
他走下楼梯,穿过客厅,走出了别墅。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花园里的草坪。草坪上有一只白色的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陆铮的手机震动了。是沈安发来的消息。
“刘志远的妻子和孩子还好吗?”
陆铮回复:“不知道。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现场了。”
“替我跟她们说一声节哀。”
“好。”
陆铮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向停车场。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龙华公馆,汇入车流。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他的脸上,他眯起了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
陈景辉死了,刘志远也死了。两个人都是归元项目的核心参与者。还有谁参与了归元项目?还有谁会是下一个?
他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给沈安发了一条消息。
“归元项目的参与者,除了陈景辉和刘志远,还有谁?”
沈安很快回复了。
“还有一个人。运营总监王海。”
陆铮的手指停了一下。
王海。他约谈过的那个人。那个说“陈总一直是那样,我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的人。
“他还活着?”
“活着。”沈安说,“但你要快。”
陆铮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下,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前方。
他要去找王海。
在他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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