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的车在虹桥路上飞驰。
午后的阳光很烈,挡风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把光线散射成一片模糊的白。他眯着眼睛,双手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在飞速运转。王海。运营总监王海。归元项目的第三个参与者。陈景辉死了,刘志远死了,王海还活着。但如果他的推断正确,王海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
他需要赶在凶手之前找到王海。
手机震动了,是沈安发来的消息:“王海今天在公司,我刚看到他了。”
陆铮回复:“拖住他,别让他走。我二十分钟到。”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向前。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超过了三辆车,闯了一个黄灯,在一个路口右转,驶入了临江路。
景辉集团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陆铮把车停在大楼门口,没有去地下停车场,直接推门下车,快步走进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上班族们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他。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等了大概十秒钟,电梯门开了。他走进电梯,按了十八楼——运营部在十八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国字脸,浓眉,眼神有些疲惫,但很锐利。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了一口气。
电梯门开了,十八楼的走廊很安静,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公司的宣传画。陆铮走出来,沿着走廊往前走。运营部在大开间里,十几个工位排成两排,电脑屏幕亮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他走到前台,亮了一下证件。
“我找王海。”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一眼证件,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王总,有位陆警官找您。”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小姑娘挂了电话,对陆铮说:“王总在办公室,走廊尽头右手边。”
陆铮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门。
“进来。”
王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看到陆铮进来,表情有些紧张——不是那种做了亏心事的紧张,而是一种正常的、被警察找上门的紧张。
“陆队长,请坐。”王海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铮坐下来,看着王海。王海四十三岁,个子很高,瘦瘦的,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安。
“王总,刘志远死了。”陆铮开门见山。
王海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茫然。像是听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消息。
“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刘律师?死了?”
“今天早上,死在自己家里。死因和陈景辉一样,心脏骤停。”
王海的脸白了。他的嘴唇微微发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他看着陆铮,眼睛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恐惧。
“陆队长,你来找我,是不是觉得我也会……”
“我不知道。”陆铮说,“但陈景辉和刘志远都死了,你是归元项目的第三个核心参与者。如果你问我,我会说——你要小心。”
王海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他的手指还在敲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王总,你和刘志远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王海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给我打电话,说有一份文件需要我签字。我们约了今天下午见面。”
“他有没有说什么异常的话?”
王海想了想。
“没有。”他说,“他听起来很正常。和平时一样。”
“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死?”
王海抬起头,看着陆铮。他的眼神里有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茫然,而是犹豫。他在犹豫要不要说。
“王总,你知道什么?”陆铮的声音放低了,“你现在不说,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
王海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陆铮没有催他,只是看着他,等着。
“归元项目。”王海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这个项目有问题。”
“什么问题?”
“那块地。”王海说,“陈总拿到那块地的方式,不太对。”
“怎么不对?”
“那块地原来的主人,是一个叫‘明德投资’的公司。这个公司把地卖给了陈总,价格很低,低得不正常。”王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在公司干了四年,经手过很多土地交易。正常的土地转让,价格应该在市场价的百分之八十到百分之一百二之间。但归元项目那块地,转让价格只有市场价的百分之四十。”
“为什么这么低?”
“我不知道。”王海说,“我问过陈总,他说这是商业机密,不让我过问。他只让我负责项目运营,不让我碰土地的事。”
“刘志远呢?他经手过这块地的合同吗?”
“经手过。”王海说,“所有的合同都是他审核的。他应该知道那块地的底细。”
陆铮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些话。
“王总,你知道‘明德投资’的法人代表是谁吗?”
王海摇了摇头。
“赵无极。”陆铮说,“你认识这个名字吗?”
王海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认识。”
陆铮站起来。
“王总,这几天不要一个人待着。出门让人陪着,晚上锁好门窗,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王海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陆铮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停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给沈安发了一条消息:“王海还活着,我提醒他了。你在哪?”
沈安很快回复:“三十二楼,我的工位。”
“我上去找你。”
陆铮坐电梯上了三十二楼。走廊里很安静,陈景辉办公室的门上还贴着封条,黄色的纸带在空调风口的气流中微微飘动。沈安坐在自己的隔间里,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堆表格和数据。
她看到陆铮走过来,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折叠椅。
“坐。”
陆铮坐下来,看着沈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疲惫,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专注。一种完全的、没有任何杂念的专注。
“刘志远的现场,你能带我去看吗?”沈安问。
陆铮沉默了几秒钟。
“按规定,不行。”
“我知道。”
“你不是警务人员,不是法医,不是技术员。你没有权限进入案发现场。”
“我知道。”
“但我需要你的判断。”陆铮说,“你对这些东西的了解,比我们任何人都多。如果你能从现场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那对破案有帮助。”
沈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我带你去。”陆铮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碰任何东西。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去过现场。”
“我知道规矩。”
陆铮站起来。
“走吧。”
两个人走出公司,上了陆铮的车。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沈安的脸上,她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很白,几乎透明。
“陆队长,”沈安开口了,“你为什么相信我?”
陆铮没有回答。
“你不信风水,不信玄学,不信这些东西。”沈安转过头看着他,“但你愿意带我去现场。为什么?”
陆铮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我不相信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他说,“我做刑警十几年,见过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有些案子,明明知道是谁干的,就是找不到证据。有些案子,明明有证据,就是找不到凶手。有些案子,破了,但过程让人不敢相信。我不信风水,但我信证据。如果风水的说法能帮我找到证据,那我就用。”
沈安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子在龙华公馆门口停下来。陆铮亮了一下证件,保安放行了。车子开进小区,在12号楼门口停下来。
楼门口还拉着警戒线,一个民警站在警戒线外面。陆铮下车,走到民警面前。
“我带一个人进去看看。”陆铮说。
民警看了一眼沈安,犹豫了一下。
“陆队,这个……”
“出了事我负责。”
民警点了点头,掀开了警戒线。
沈安跟着陆铮走进别墅。一楼很安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茶已经凉了,杯壁上有一圈茶渍。沙发上的靠垫有些歪,像是有人刚坐过。
“家属呢?”沈安问。
“已经安排到别处了。”陆铮说,“现场要保持原样。”
两个人上了二楼。书房的门开着,技术科的人已经撤了,只留下几个标记物在地板上,黄色的数字标签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沈安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书架。七组书,竖的、横的、斜的,组合在一起,像一个迷宫。她的目光在书架上停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移开了。她看着书桌,看着水杯,看着笔筒,看着相框。她看着窗户,看着窗帘,看着窗外的花园。她看着天花板,看着地板,看着墙壁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走进了书房。
她走到书架前,蹲下来,看着书架底层那个留出来的空隙。她伸出手,但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铜钱就是放在这里的。”她说。
陆铮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沈安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面。她看着桌上的水杯,水杯还在原来的位置——书桌的左边。杯里的水已经被技术员倒掉了,杯子是空的。
“水杯被移动过。”沈安说,“本来在右边,被拿到了左边。”
“你上次说过了。”
“但上次我没说完。”沈安转过身,看着书房的四个角落,“你看这四个角落。”
陆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书房的四个角落,各有一个东西——不是大的东西,而是小的、不起眼的东西。墙角的地板上,靠近踢脚线的地方,有四个小小的印记。不是污渍,不是划痕,而是——圆形的、大概硬币大小的印记。
陆铮蹲下来,凑近看了看。印记很浅,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压了一下,留下了痕迹。
“这是什么?”他问。
“铜钱。”沈安说,“四枚铜钱,放在书房的四个角落,压住了四灵位。”
“四灵位?”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沈安说,“风水中最重要的四个方位。每一个方位对应一个灵兽,代表一种力量。青龙在东,代表生机;白虎在西,代表杀气;朱雀在南,代表火;玄武在北,代表水。这四个方位平衡了,房间的气场就是稳定的。但如果有人在四个角放了铜钱,就等于把这四个灵兽压住了。生机被压住了,杀气被释放了;火被压住了,水被释放了。书房变成了一个囚笼。”
陆铮站起来,看着这四个角落。
“你的意思是,凶手在书房的四个角各放了一枚铜钱?”
“对。”
“然后呢?”
“然后书架上的‘困’字阵就激活了。”沈安说,“四枚铜钱压住四灵位,书架上的‘困’字阵画龙点睛。两者叠加,书房就变成了一个完整的风水困局。人在这个房间里待久了,会感到压抑、恐惧、绝望。如果凶手的目的是杀人,他会在困局的基础上再加一层——用某种手段触发心脏骤停。”
“就像陈景辉办公室的天斩煞?”
“对。”沈安说,“但杀刘志远的手法比杀陈景辉更精妙。”
“怎么说?”
沈安走到窗户前面,看着窗外的花园。
“陈景辉的死,用的是‘借势’。”她说,“凶手借用了窗外的天斩煞,借用了那盆被移动的绿植,借用了那枚被放错位置的铜镇纸。这些都是现场本来就有的东西,凶手只是改变了它们的位置。他没有自己带什么东西进去,除了那枚铜钱——但铜钱很小,不容易被发现。”
“杀刘志远不一样。”
“不一样。”沈安转过身,“刘志远的死,用的是‘造势’。凶手自己带了东西进来——四枚铜钱。他自己创造了条件——书架上的‘困’字阵。他不是在利用现场,而是在改造现场。他花的时间更长,做的事更多,冒的风险也更大。但效果更好。”
“为什么效果更好?”
“因为借势有不确定性。”沈安说,“天斩煞的角度、绿植的位置、铜镇纸的摆放,这些因素受限于现场的条件,不是凶手能完全控制的。但造势不一样。凶手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从头到尾设计整个布局。他想要什么效果,就能达到什么效果。”
陆铮沉默了几秒钟。
“你是说,杀刘志远的凶手,比杀陈景辉的凶手更厉害?”
沈安摇了摇头。
“不是更厉害。”她说,“是同一个人,但他在进化。第一次是借势,第二次是造势。他在练手。”
陆铮的心跳加速了。
练手。
这个词让他后背发凉。如果这是练手,那说明凶手还在成长,还在学习,还在变得更强大。第一次杀人,他用了现场的东西,小心翼翼,不敢留下太多痕迹。第二次杀人,他带了工具进来,大胆改造现场,手法更加成熟。
第三次呢?他会带什么?他会做什么?
“你觉得是同一个凶手?”陆铮问。
“肯定是。”沈安说,“手法有共同点——都用铜钱,都用了风水格局,都造成了心脏骤停。但更重要的是,两个死者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他们都参与了归元项目。”沈安说,“陈景辉是决策者,刘志远是合同审核者。他们是最核心的两个参与者。还有一个——王海,运营者。如果凶手的目标是归元项目的所有参与者,王海就是下一个。”
陆铮拿出手机,拨了王海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
“没人接。”陆铮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在公司。”沈安说,“我二十分钟前看到他。”
“你留在现场,我去找他。”陆铮转身要走。
“等一下。”沈安叫住了他。
陆铮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看看书桌的抽屉。”沈安说,“第三个抽屉,右边。”
陆铮走到书桌前面,拉开第三个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些文件,文件夹、笔记本、几支笔。在这些东西中间,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有写抬头,没有写落款。
陆铮把信封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第三个。”
陆铮的手指收紧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看着沈安。
“第三个。”沈安说,“第三个死者。凶手在告诉我们,他还没杀完。”
陆铮把信封放回抽屉,快步走出了书房。
沈安站在书房里,看着那个书架。七组书,竖的、横的、斜的,像一座迷宫。她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困字阵,困的不是人,是心。心被困住了,人就出不来了。”
她转过身,走出了书房。
楼下,陆铮的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在低吼。沈安走出别墅,看到陆铮坐在驾驶座上,正在打电话。
“小周,马上查王海的位置。他可能在公司,也可能在别的地方。查他的手机信号,查他的车,查他的所有行踪。快!”
他挂了电话,看到沈安走过来,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上车。”
沈安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不用。你在现场待着。”
“王海认识我。他更可能给我开门。”
陆铮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他踩下油门,车子冲出了小区。
车子在临江路上飞驰。陆铮的车速很快,超过了一辆又一辆车。沈安坐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心里不平静。
她想到了二叔。如果这些事真的是二叔做的,那他为什么要杀这些人?归元项目的地块是沈家的祖宅,陈景辉买了那块地,要在上面建商场。二叔想阻止这件事,所以杀了陈景辉。但刘志远呢?刘志远只是审核了合同,他没有做任何伤害沈家的事。为什么要杀他?
除非,二叔的目的不只是阻止归元项目。
除非,他有更大的计划。
“到了。”陆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车子停在景辉集团大楼门口。两个人下车,快步走进大厅。电梯口等了几个人,陆铮没有等,直接走楼梯。沈安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十八楼。陆铮推开楼梯间的门,冲进走廊。
运营部的大开间里,工位还亮着灯,但人已经不多了。几个员工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陆铮冲进来,都吓了一跳。
“王海呢?”陆铮问。
一个员工指了指走廊尽头:“王总办公室,他一直在里面。”
陆铮快步走到王海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王总,是我,陆铮。”
没有人回应。
陆铮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回应。他退后一步,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桌上的文件还在,电脑还开着,椅子上还有余温。但王海不在了。
“他走了。”陆铮拿出手机,拨了小周的号码,“小周,王海的手机信号在哪?”
“最后一信号在临江路和虹桥路交叉口,大概五分钟前。”
临江路和虹桥路交叉口。就在附近。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信号消失了,可能关机了。”
陆铮挂了电话,转身看着沈安。
“他关机了。我们找不到他了。”
沈安没有说话。她走到王海的办公桌前,看着桌上的文件。文件是打开的,是一份合同,合同的封面上写着“归元项目——补充协议”。
她拿起合同,翻了翻。最后一页有签名——王海的名字,签在“项目运营负责人”那一栏。签名的旁边,还有一个人的签名——刘志远的,签在“法律顾问”那一栏。
两个人的签名,都在同一份合同上。
沈安把合同放下,看着陆铮。
“他知道。”她说,“王海知道自己是下一个。他关机,不是为了躲我们,是为了躲凶手。”
“有什么区别?”
“躲我们,他会在公司等我们。躲凶手,他会在任何地方,除了公司。”
陆铮沉默了几秒钟。
“他跑了。”
“他跑了。”沈安说,“但他跑不掉。”
“为什么?”
“因为凶手比我们更了解他。”沈安说,“凶手知道他的家在哪,知道他的公司在哪,知道他的习惯、他的行踪、他的一切。如果凶手想找到他,他跑不掉。”
陆铮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他的脸有些苍白。空调的风口吹出一股凉风,吹在他的后颈上,让他微微缩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沈安。
“你有什么建议?”
沈安想了想。
“去找他的家。”她说,“凶手可能会去他家等他。”
陆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沈安跟在后面。两个人又爬了十几层楼梯,下到一楼,冲出大楼,上了车。
车子再次驶入车流。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夕阳在西边的天际线上烧成一片橙红色,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暖色调。高架桥上的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线,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陆铮的车速还是很快,但比刚才稳了一些。他的表情很专注,目光注视着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
“陆队长。”沈安开口了。
“嗯?”
“你觉得我们能找到他吗?”
陆铮沉默了几秒钟。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会试。”
沈安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城市。高楼在夕阳中变成了剪影,玻璃幕墙反射着橙红色的光,像一面面燃烧的镜子。街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在赶往自己的目的地。
她想,王海现在在哪里?他也在赶往某个地方吗?他的目的地是哪里?是家,是某个朋友的住处,还是一个他以为安全的、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她的手机震动了。是一条消息,号码不在通讯录里。
“告诉他,不用找了。”
沈安的手指收紧了。
她把这行字递给陆铮看。陆铮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拿过沈安的手机,拨了这个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陆铮把手机还给沈安,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向前。
“他知道我们在找他。”陆铮的声音很低,“他在看着我们。”
沈安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在夕阳中燃烧的高楼。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看着我们,是看着我。
二叔在看着她。
从那张照片开始,从那个信封开始,从那枚铜钱开始。他一直在看着她。
他在等她。
等她自己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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