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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g Shui Assassin

Chapter 13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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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Feng Shui Assas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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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对面的面馆开在街角,门面不大,只摆了六张桌子。

面馆没有招牌,只在玻璃门上贴了一张褪了色的红纸,上面写着“牛肉面”三个字。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迹已经洇开了,笔画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门口放着一块塑料的迎宾垫,垫子上的颜色已经磨没了,只剩下灰色的橡胶底。

这家面馆开了至少十年了。陆铮刚调到刑侦大队的时候,同事就带他来吃过。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话不多,煮面的手艺很好,汤底是用牛骨熬的,浓郁鲜香,面条是手工拉的,筋道有嚼劲。价格也便宜,一碗牛肉面十五块钱,加一份牛肉加五块。警局的人加班晚了,经常来这里吃碗面再回去。

下午三点多,店里没什么人。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把木纹照得清清楚楚。空气中的微尘在光线中飞舞,像一群细小的、发光的昆虫。

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他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揉面留下的。柜台上的老式收音机开着,播着评书,声音调得很低,听不太清楚说的是什么,只有一种咿咿呀呀的、带着韵味的腔调在空气中流淌。

陆铮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老板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沈安,眼神里多了一点好奇。

“两碗牛肉面。”陆铮说。

老板慢悠悠地起身,从案板上抓起一把面条,扔进滚沸的锅里。锅里的水翻腾着,白色的蒸汽升起来,在空气中散开,带着面香和牛骨的浓香。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大碗,在每个碗里放了一勺酱油、一勺醋、一勺辣椒油、一小把葱花、一小把香菜,然后从另一个锅里舀出滚烫的牛肉汤,浇在碗里。汤是深褐色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葱花和香菜在汤里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面条煮好了,老板用长筷子捞出来,沥干水,放进碗里,又从另一个锅里捞出几块牛肉,码在面条上面。牛肉是腱子肉,炖得软烂,切得厚厚的,纹理清晰,上面还带着一点透明的筋。

“好了。”老板把两碗面放在托盘上,端到桌上。

陆铮把筷子掰开,用纸巾擦了擦,递给沈安一双。沈安接过来,没有说话。两个人埋头吃了几口,店里安静得只有吸面条的声音和偶尔的碗筷碰撞声。

陆铮先放下了筷子。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沈安。沈安还在吃,她的吃相很好,不紧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小姐,”陆铮开口了,“我还是不信风水能杀人。”

沈安抬起头,看着他。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她用纸巾擦了擦,把筷子也放下了。

“你不需要信。”她说。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沈安沉默了两秒钟,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杯壁上有一层细细的水珠,她的手指在杯壁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指纹。

“因为你需要知道,”她把水杯放下,“这些巧合背后有人为操纵。陈景辉的死不是意外。刘志远的死也不是意外。你看到的那枚铜钱,那个书架上的图案,那四个角落的印记——这些都不是偶然的。有人故意做了这些事,有人故意杀了他们。你不信风水可以,但你不能不信证据。”

陆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他的指甲剪得很短,手指很粗,骨节分明,是一双常年握枪的手。

“那你告诉我,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沈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锐利,但除了锐利之外,还有一种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一种想要知道真相的欲望,哪怕那个真相会推翻他相信了三十年的东西。

“风水不是鬼神。”沈安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是环境能量学。”

陆铮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眉毛很浓,皱起来的时候眉心会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像是刻在额头上的两道刀痕。

“环境能量学?”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不太熟悉的味道。

“就像建筑物会产生风口。”沈安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两栋楼之间的缝隙,风从中间穿过的时候会被加速,形成一种类似刀刃的气流。这种气流会影响人的神经系统,长期暴露会导致头痛、失眠、心悸,严重的情况下会诱发心律失常。”

“就像陈景辉办公室窗外的天斩煞?”

“对。”沈安说,“就像回音。一个空房间和一个摆满家具的房间,声音的传播方式不一样。人的耳朵听不到次声波,但次声波会影响人的情绪,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或压抑。”

“就像刘志远书房里的‘困’字阵?”

“对。”沈安说,“就像反光。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会把阳光反射到对面的建筑里,造成光污染。长期暴露在强光下,会影响人的睡眠和情绪。”

“就像你说的那些铜钱?”

“铜钱是导体。”沈安说,“铜的导电性很好,如果把铜钱放在特定的位置,可以改变房间里的电磁场分布。电磁场的变化,会影响人体的生物电信号。心脏的电活动是最敏感的,微弱的电磁干扰就可能引起心律失常。”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还在桌面上敲着,但节奏慢了下来,像是在思考。

“有科学依据吗?”他问。

沈安从包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

“你需要我找论文给你看吗?”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而是一种带着一点点挑衅的、试探的表情。

陆铮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职业的微笑,而是一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笑。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向上扯,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眼角的皱纹在阳光下变得很明显,但那不是老的痕迹,而是笑的痕迹。

“你随身带着论文?”他问。

沈安也笑了。她的笑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但那个瞬间,陆铮觉得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二十六岁的、背负着家族秘密的、生活在恐惧中的女人,而像一个普通的、年轻的、会开玩笑的女孩子。

“没有。”沈安把手机放回包里,“但我可以现找。”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一些。不再是警察和嫌疑人之间的对峙,不再是询问和被询问的紧张,而是一种更平等的、更像两个成年人之间的对话。

陆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他没什么感觉。

“你为什么懂这些?”他问。这个问题他问过,但沈安上次没有正面回答。

沈安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水杯。杯壁上有一圈水渍,是刚才她喝水的时候留下的。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家传。”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我爷爷是风水先生。”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沈青峰。”

陆铮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沈青峰。他在小周查到的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沈鹤鸣的父亲,沈安的爷爷。清溪县沈家村最有名的风水先生,方圆百里的人都来找他看风水。据说他能一眼看出一个地方的风水好坏,能用一个简单的布局改变一个人的运势。

“那你为什么会当秘书?”陆铮问。

沈安抬起头,看着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亮,像是里面有光在流动。

“想做个普通人。”她说。

这句话她说过,在咖啡厅里,在审讯室里,在电话里。每次说的语气都不一样——第一次是陈述,第二次是解释,第三次是回答。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平静的、接受了现实的坦然。

陆铮没有再追问。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汤喝干净了。面汤已经凉了,但味道还在,牛肉的浓香和葱花的清香混在一起,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

老板走过来收碗。他看了一眼陆铮的碗,又看了一眼沈安的碗——沈安的碗里还剩了小半碗面条,她没有吃完。

“不好吃?”老板问沈安。

“好吃。”沈安说,“我吃饱了。”

老板没有多问,把碗摞在一起,端走了。他的背影有些驼,走路的时候左脚稍微有点跛,那是年轻时在工地上受过伤留下的。

陆铮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块钱,放在桌上。

“我请客。”他说。

沈安看了一眼那张钱,没有说什么客气话。

两个人站起来,走出面馆。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下,清脆的“叮当”声在午后的空气中回荡。

外面的阳光还是很烈,五月的上海,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是最毒的,照在皮肤上有一种灼热感。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撑着遮阳伞的女人走过,偶尔有一两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呼啸而过。远处的马路上车流如织,喇叭声、引擎声、刹车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乐。

陆铮站在面馆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打火机是银色的,用了很多年,表面已经磨花了。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在阳光下变成了一团淡蓝色的雾,被风吹散了。

沈安站在他旁边,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对面的警局大楼。大楼是灰色的,方方正正的,像一块巨大的积木。窗户是深蓝色的玻璃,反射着天空和云朵。大楼前面是一排旗杆,旗杆上挂着国旗和警徽,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觉得凶手还会再杀人吗?”陆铮问。烟雾从他的嘴里一缕一缕地飘出来,像是他在吐出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会。”沈安说,声音很平静,“而且手法会越来越精妙。”

陆铮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每一条线条都很干净,像是一幅用细笔勾勒出来的素描。

“为什么?”

“他在练手。”沈安说,目光还是看着对面的警局大楼,“第一次是借势,用的是现场本来就有的东西。第二次是造势,自己带了工具进去,改造了现场。第三次,可能就是布阵了。”

“布阵?”

沈安转过头,看着陆铮。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用多个地点的风水布局,形成一个更大的杀局。”她说,“不是杀一个人,而是杀很多人。不是在一个地方布局,而是在多个地方同时布局。阵眼不只是一个,而是多个。破了其中一个,还有其他的。要破整个阵,需要同时毁掉所有的阵眼。”

陆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烟头在燃烧,白色的烟灰积了很长一截,随时可能掉下来。

“你能破吗?”他问。

沈安沉默了两秒钟。

“能。”她说,“但我需要时间,需要信息,需要权限。我需要看到所有的现场,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线索。我需要知道凶手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能预测?”

“能。”沈安说,“风水布局是有规律的。就像数学公式一样,输入一个参数,就能输出一个结果。如果我知道凶手用了什么阵法,我就能推断出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陆铮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烟头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印记,像一个小小的伤疤。

“你懂布阵吗?”他问。

沈安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懂一点。”她说,“但我不喜欢用。”

“为什么?”

沈安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个被碾灭的烟头。烟头的滤嘴是白色的,上面有陆铮的牙印,烟纸烧焦的部分卷曲着,像一朵枯萎的花。

“风水是工具,不是武器。”她说,“这是我爷爷说的。也是我父亲说的。也是我二叔说过,后来他忘了的话。”

陆铮看着她,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把沈安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头发是黑色的,长到肩膀,发尾有些分叉,但她从来没有去剪过。她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了她瘦削的肩胛骨。

“我送你回去?”陆铮问。

“不用。”沈安说,“我自己走。”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站在人行道的边缘,一只脚在台阶上,一只脚在台阶下。阳光照在她的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陆铮的脚下。

“陆铮。”她没有回头。

“嗯?”

“谢谢你请我吃面。”

陆铮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沈安迈开步子,走进了人群。她的步伐还是那样——很快,很稳,脚步声很轻。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肩膀微微内收,像是在保护自己,又像是在准备迎接什么。

陆铮站在面馆门口,看着她消失在人群中。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周,帮我查一下沈安的爷爷。”

“沈青峰?”小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陆铮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上次让我查沈安的父亲,我顺便查了一下她的爷爷。”小周说,“沈青峰,清溪县沈家村人,生于一九四三年,卒于二〇〇三年。在当地很有名,被人称为‘沈半仙’。据说他看风水极准,很多外地的人都来找他。但他在二〇〇三年去世了,死因是——”

“是什么?”

“心脏病。”小周说,“和陈景辉、刘志远一样,心脏骤停。”

陆铮的手指收紧了。

“他是自然死亡吗?”

“当地的记录说是自然死亡。”小周说,“但有一件事很奇怪——他死的那天,沈家村停电了。整条线路都断了,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没有电。电力公司的记录说是因为线路老化,但时间点太巧了——正好是沈青峰死亡的那个时间段。”

陆铮沉默了几秒钟。

“把他的资料发给我。越详细越好。”

“好。”

陆铮挂了电话,站在面馆门口,看着沈安消失的方向。

阳光还是那么烈,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想起了沈安说过的话——“风水是工具,不是武器。”她的爷爷是风水先生,死于心脏骤停。她的父亲是风水先生,死于火灾。她的二叔也是风水先生,失踪了二十年。

一家人,三代人,都和风水有关。

一家人,三代人,都死于非命。

陆铮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了警局。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古老的、重复的节奏。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灰色的,一切都那么单调,那么乏味,那么正常。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正常。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小周不在,其他同事也不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来,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是他昨天没看完的资料——关于赵无极,关于明德投资,关于归元项目。他把这些资料又翻了一遍,试图找出一些新的、之前忽略的东西。

赵无极,男,四十五岁,籍贯不详,学历不详,履历不详。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他是明德投资的法人代表,但除了这个身份之外,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没有出生地,没有户籍地,没有工作经历,没有社会关系。这个人像一张白纸,除了一个名字,什么都没有。

明德投资,注册地在境外,注册资金一千万美元,实际到资情况不明。公司的唯一业务是持有两块地的产权——归元项目地块和临江国际中心地块。两块地卖出去之后,公司没有再做过任何交易。账户上的资金已经全部转走了,转到了境外的另一个账户,账户的持有人信息被隐藏了。

归元项目,投资二十亿,地块面积四十七亩,位于城东开发区。项目的规划方案已经通过了审批,施工许可证已经拿到了,地基已经挖好了。如果不是陈景辉死了,这个项目应该已经全面开工了。

陆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陈景辉、刘志远、王海、归元项目、明德投资、赵无极、沈鹤亭、沈安、二十年前的大火、沈青峰的心脏骤停。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散落在他的脑子里。他能感觉到它们之间应该有某种联系,但他找不到连接它们的那条线。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沈安发了一条消息。

“你爷爷是怎么死的?”

沈安没有立刻回复。

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震动了。

“心脏病。心脏骤停。”

陆铮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

“二〇〇三年。十一月十七日。”

十一月十七日。沈安父亲死于火灾的那一天,也是十一月十七日。二十年前的十一月十七日,沈鹤鸣死了。三年后的同一天,沈青峰也死了。

同一天。

陆铮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几个字。

“你知道是同一天吗?”

沈安回复了。

“知道。”

“你怎么看?”

“不是巧合。”

陆铮等着她继续说,但沈安没有再发消息。他看着屏幕上的“不是巧合”四个字,觉得它们像四个黑色的洞,深不见底。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几根日光灯管,灯管的两端有些发黑,说明用了很久了。空调的风口在天花板中央,白色的冷气从风口里吹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河流。

他想起了沈安在面馆里说的话——“风水不是鬼神,是环境能量学。”他想起了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她是真的相信这些东西。不是迷信,不是盲从,而是经过思考的、有依据的相信。

他也想起了她说“想做个普通人”时的表情。那不是一句随口的感叹,而是一句从心底里掏出来的、带着痛感的话。一个经历了火灾、失去了父母、背负着家族秘密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普通人。不用提心吊胆,不用隐藏身份,不用每天醒来都要确认自己还活着。

陆铮坐直了身体,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沈青峰——二〇〇三年十一月十七日——心脏骤停——与沈鹤鸣同一天——与陈景辉、刘志远死因相同。”

他在这一行字的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写了另一个名字:

“沈鹤亭——?”

他不知道沈鹤亭是什么时候离开沈家村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会查。

陆铮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景色——高楼、马路、车流、行人。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太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橙红色。远处的黄浦江在夕阳中闪着光,像一条金色的绸带。

他想起了沈安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谢谢你请我吃面。”

一句很简单的话,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听起来不太一样。不是客套,不是礼貌,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感谢。不是感谢那碗面,而是感谢他愿意听,愿意信,愿意和她一起去面对那些看不见的、说不清的东西。

陆铮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沈安发来的那条消息——“不是巧合。”

他把手机放下,转身走回工位,坐下来,继续看赵无极的资料。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办公室里的灯越来越亮。他的影子在墙上慢慢地移动,从左边移到了右边,从短变长,又变短。

他看了很久,看到眼睛发酸,看到脖子僵硬,看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但他没有停下来。

因为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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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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