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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g Shui Assassin

Chapter 14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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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Feng Shui Assas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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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从面馆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她坐在自己的隔间里,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和邮件。陈景辉的账号还没有被注销,公司的IT部门说要等警方调查结束后才能处理。她还有权限进入他的邮箱、他的日程表、他的云盘、他的一切。

沈安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翻。

她先从日程表开始。陈景辉的日程表是她一手维护的,三年的记录都在里面。她把时间范围设定在最近六个月,从去年的十一月到今年的五月。屏幕上的日程密密麻麻,每一天都有七八个安排——会议、电话、商务午餐、客户接待、应酬、出差。陈景辉几乎没有休息日,连周末都排了高尔夫球约和私人聚会。

沈安一条一条地看,不是看内容,而是看规律。她在找重复出现的名字、重复出现的地点、重复出现的时间段。这是她的工作方法——不是看某一天有什么异常,而是看长期的数据中有什么模式。

她看了大概二十分钟,发现了一个规律。

从今年二月开始,陈景辉的日程表里出现了一个新的、高频的词汇——“归元”。归元项目会议、归元资金协调、归元规划方案、归元政府沟通、归元合作方洽谈。这个词汇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二月的每周两三次,到三月的每周五六次,到四月的几乎每天都有。

而在这个词汇出现的同时,另一些词汇在消失。陈景辉以前经常参加的一些行业会议、商会活动、慈善晚宴,从二月开始就很少出现了。他把越来越多的时间花在了归元项目上,把其他事情都压缩了。

沈安把二月到四月的日程表截了图,保存到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然后她打开了陈景辉的邮件。

邮件比日程表更丰富,也更私密。陈景辉的邮箱里有上万封邮件,有工作的,有私人的,有重要的,有无聊的。沈安用“归元”作为关键词搜索,找到了三百多封相关的邮件。她一封一封地看,从最新的开始,往前翻。

大部分邮件都是工作层面的——与政府部门的沟通、与合作方的协调、与设计院的方案讨论、与施工方的进度确认。这些邮件的语言很正式,内容很琐碎,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有几封邮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第一封,是今年一月十五日,发件人是“赵无极”,收件人是陈景辉。邮件的主题是“归元项目地块信息”。内容很短,只有三行字:

“地块位置:城东开发区,东至临江路,西至规划路,南至归元路,北至滨河路。面积:四十七亩。原所有人:沈氏家族。”

沈安的手指停在了“沈氏家族”四个字上。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看。

第二封,是今年二月三日,发件人还是赵无极,收件人还是陈景辉。邮件的主题是“归元项目地块转让协议”。附件是一个PDF文件,文件名是“归元项目_地块转让协议_最终版”。沈安下载了附件,打开,一页一页地翻。

这是一份标准的土地转让协议。出让方是“明德投资”,受让方是陈景辉名下的一个壳公司,转让价格三点二亿。协议的内容和她在陈景辉电脑里看到的那份一模一样。但这一份多了一页——附件一,“地块历史沿革”。

附件一的第一段写着:“该地块原为沈氏家族祖宅用地,沈氏家族在该地块上居住数百年。二〇〇三年,沈氏家族将该地块出让给明德投资的前身——明德实业。出让价格:八千万。”

沈安的心跳加速了。

二〇〇三年。爷爷去世的那一年。沈家把这块地卖了,卖了八千万。买家是明德实业——明德投资的前身。

她继续往下看。

第三封,是今年三月十日,发件人是刘志远,收件人是陈景辉。邮件的主题是“归元项目合同审核意见”。内容很长,密密麻麻的,沈安快速扫了一遍。大意是刘志远已经审核了归元项目的所有合同,没有发现法律风险,建议陈景辉签署。

沈安注意到一个细节——刘志远在邮件的最后写了一句:“关于地块原所有人的问题,我已与出让方确认,相关手续齐全,不会有任何纠纷。”

“相关手续齐全,不会有任何纠纷。”

这句话在沈安的脑子里反复回响。

刘志远知道这块地的原所有人是沈家。他知道。但他选择了忽略这个问题,或者——选择了帮陈景辉掩盖这个问题。

沈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刘志远被杀,不只是因为他是归元项目的参与者。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沈安睁开眼睛,继续看邮件。

第四封,是今年四月五日,发件人是王海,收件人是陈景辉。邮件的主题是“归元项目运营方案”。内容是王海提交的项目运营计划,包括工程进度、资金安排、人员配置等。沈安快速扫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邮件的抄送栏里有三个名字:刘志远、周恒、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陈景明”。

陈景明。

沈安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她在公司的员工名录里搜了一下,没有这个人。她在陈景辉的通讯录里搜了一下,也没有。

这个人是谁?

沈安把这个名字记在了笔记本上。

第五封,是今年四月二十日,发件人是陈景辉,收件人是一个叫“林总”的人。邮件的主题是“归元项目资金安排”。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林总,归元项目的资金已经到位,请确认收款账户。”

沈安不知道“林总”是谁,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封邮件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陈景辉在凌晨两点多还在发邮件,说明他当时还在工作。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归元项目的资金有什么问题吗?

沈安把这些邮件都截了图,保存到那个新建的文件夹里。

然后她打开了陈景辉的云盘。

云盘里存了大量的文件——合同、协议、报表、方案、图纸、照片。沈安用“归元”作为关键词搜索,找到了两百多个文件。她一个一个地看,有的打开,有的只看文件名就跳过了。

她找到了那份“归元项目_备忘录.docx”,又看了一遍。内容还是那三段话:

“第一,归元项目地块已通过中介完成过户,产权清晰,无法律纠纷。”

“第二,地块原所有人信息已按约定处理,不留痕迹。”

“第三,尾款将于项目启动后支付,请确认收款账户。”

“地块原所有人信息已按约定处理,不留痕迹。”

沈安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一下。

“处理”是什么意思?“不留痕迹”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了刘志远邮件里的那句话——“相关手续齐全,不会有任何纠纷。”他们说的是一样的意思。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块地的原主人是沈家。

沈安把这份备忘录也保存了。

她又找到了一个文件,文件名是“归元项目_地块位置图.pdf”。打开,是一张地图,标注了归元项目地块的具体位置。地图上有一圈红色的线,把四十七亩地圈了出来。红线里面是一片空地,红线外面是道路和建筑。

沈安盯着这张地图看了很久。

她认识这个地方。

不是因为她去过,而是因为她见过。爷爷的笔记本里有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沈家祖宅的布局。那张地图上的线条和这张地图上的红线,有一部分是重合的。

归元项目的地块,就是沈家祖宅的核心区域。

沈安把地图放大,找到了一个位置——东北角。爷爷的地图上,东北角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沈安记得那棵老槐树,记得那口井,记得爷爷说过的话——“老槐树是沈家的根,井是沈家的魂。根在,人在;根断,人亡。”

现在,那棵老槐树和那口井,都在归元项目的地块里。如果项目开工,它们会被推平、被填埋、被覆盖在钢筋混凝土下面。

沈安关掉了地图。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安从隔间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橙红色。远处的黄浦江在夕阳中闪着光,像一条金色的绸带。高楼在夕阳中变成了剪影,玻璃幕墙反射着橙红色的光,像一面面燃烧的镜子。

她想到了二叔。

如果二叔真的在上海,如果陈景辉和刘志远真的是他杀的,那他杀他们的理由,不只是因为他们动了沈家的地。也许,是因为他们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块地,不只是沈家的祖宅。

那块地的下面,有什么东西。

沈安转过身,回到工位前,坐下来。她打开搜索框,输入了“沈家祖宅”四个字。

搜索结果很少,只有几条。一条是清溪县的地方志,里面有一句话:“沈家祖宅,位于清溪县沈家村,始建于明代,为沈氏家族聚居之地。”另一条是一个旅游论坛的帖子,有人在问“沈家村有什么好玩的”,下面有人回复说“沈家村有个老宅子,据说风水很好,但已经荒废了”。

没有更多的了。

沈安又搜索了“沈青峰”——爷爷的名字。搜索结果更少,只有一条,是当地报纸的一篇讣告:“沈青峰,著名风水先生,于二〇〇三年十一月十七日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岁。”

因病去世。

沈安盯着这四个字,想起了陆铮问她的那个问题——“你爷爷是怎么死的?”她回答说“心脏病,心脏骤停”。那是她从爷爷的死亡证明上看到的。但死亡证明上的“心脏骤停”,和陈景辉、刘志远的“心脏骤停”,是一样的吗?

她不知道。

沈安关掉了搜索页面,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电脑风扇的细微响动。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她的手机震动了。是陆铮发来的消息。

“你爷爷的死亡证明,能发给我看看吗?”

沈安睁开眼睛,看着这条消息。

她回复:“你怎么知道我爷爷的死亡证明在我这里?”

“猜的。”

沈安沉默了几秒钟。她打开手机相册,找到了那张照片——爷爷的死亡证明,是她几年前从清溪县档案馆拍到的。她把照片发给了陆铮。

“收到了。”陆铮说。

“你觉得有问题吗?”

“暂时看不出。但我查了一下,你爷爷死的那天,沈家村停电了。整条线路都断了。”

沈安的手指收紧了。

“你觉得不是自然死亡?”

“不知道。”陆铮说,“但巧合太多了。”

沈安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巧合太多了。

她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只有因果。”

如果爷爷的死不是自然死亡,那杀他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杀他?和他手里那块地的出让,有关系吗?

沈安站起来,收拾好东西,关掉了电脑。她把那个新建的文件夹同步到了自己的云盘,然后退出了陈景辉的账号。

她走出隔间,走过陈景辉的办公室门口。门上的封条还在,黄色的纸带在空调风口的气流中微微飘动。她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五官清秀,眼睛很亮,嘴唇薄薄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心里不平静。

她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潮湿。街道上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远处的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线,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师父。”她说。

“小安。”老爷子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查到什么了?”

“归元项目的地块,是沈家的祖宅。”沈安说,“二〇〇三年,爷爷把它卖了。卖给了明德实业——明德投资的前身。卖了八千万。”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钟。

“你爷爷卖地的事,你知道?”

“知道。”老爷子的声音很低,“但你爷爷卖地,不是自愿的。”

沈安的心跳加速了。

“什么意思?”

“你爷爷欠了别人的钱。”老爷子说,“欠了很多。他不得不卖地还债。”

“欠谁的?”

“一个叫‘林茂才’的人。”

沈安的脑子里闪过了那封邮件里的“林总”。

“林茂才是谁?”

“一个商人。”老爷子说,“做房地产的。很有钱,也很有手段。他借给你爷爷一笔钱,利息很高。你爷爷还不上,他就逼你爷爷卖地。”

“那块地的价格只有八千万,市场价至少两个亿。”

“对。”老爷子说,“林茂才用八千万买走了价值两个亿的地。这就是他的手段——趁人之危,低价收购。”

沈安的手在发抖。

“林茂才现在在哪?”

“不知道。”老爷子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把那块地转手卖给了明德投资。明德投资又卖给了陈景辉。这块地转了三次手,每一次价格都翻倍。最后到陈景辉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三点二个亿了。”

“林茂才赚了多少?”

“他从你爷爷手里买的时候是八千万,卖给明德投资是一点五个亿。赚了七千万。”

沈安闭上眼睛。

爷爷被人骗了。沈家的地被人低价买走了,然后高价转卖。转了三手,翻了四倍。而沈家,什么都没有得到。

“师父,林茂才和陈景辉的死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老爷子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林茂才和赵无极认识。明德投资把地卖给陈景辉的交易,就是林茂才牵的线。”

沈安的手指收紧了。

林茂才。赵无极。陈景辉。刘志远。王海。

这条链越来越长了。

“师父,我该怎么做?”

“继续查。”老爷子说,“查林茂才,查赵无极,查明德投资,查归元项目。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

“然后呢?”

“然后你就知道,你二叔为什么要杀这些人了。”

沈安挂了电话,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像一颗颗星星落在了地上。远处的黄浦江在夜色中变成了一条黑色的带子,上面的船只在黑暗中亮着灯,像一个个移动的光点。

她想起了爷爷。想起了那个坐在老槐树下、给她讲风水故事的老人。想起了他的手——粗糙、温暖、有力。想起了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爷爷,你到底欠了谁的钱?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

沈安把手机放回包里,走下台阶,走向地铁站。

地铁站里人很多,下班高峰期,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沈安站在站台上,等着车。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正在打电话。

“妈,我今天加班,不回来吃饭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年轻女人笑了:“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身体的。”

沈安看着她的侧脸,觉得她很幸福。有妈妈可以打电话,有家可以回去吃饭,有一个人会担心她的身体。

她也有过这些。二十年前,她也有妈妈,也有家,也有一个人会担心她的身体。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地铁来了,沈安走进车厢,找了一个角落站好。列车启动了,窗外的广告牌飞速后退,变成了一条条模糊的光带。车厢里的灯光很亮,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疲惫和麻木照得清清楚楚。

沈安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今天查到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

归元项目的地块,是沈家的祖宅。二〇〇三年,爷爷把它卖给了林茂才,卖了八千万。林茂才转手卖给了明德投资,卖了一点五个亿。明德投资又卖给了陈景辉,卖了三点二个亿。陈景辉要在上面建商场。

陈景辉死了。刘志远死了。王海可能也要死。

这些人的死,和这块地有关系。

但沈安总觉得,还有更深的东西。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黑暗。隧道里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只眼睛在眨。

她想起了那份备忘录上的那句话——“地块原所有人信息已按约定处理,不留痕迹。”

“处理”是什么意思?

也许,不只是销毁文件,掩盖信息。

也许,还有更直接的方式。

沈安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到了二叔。如果二叔真的在杀这些人,那他杀他们的理由,不只是因为他们动了沈家的地。也许,是因为他们伤害了沈家的人。

爷爷的死,也许不是自然死亡。

父亲的死,也许不是意外。

母亲的失踪,也许不是失踪。

沈安闭上了眼睛,把这些问题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找到证据。

地铁到了她住的那一站,沈安走出车厢,上了电梯,出了站。街道上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像撒了一层糖霜。她走过一条街,转过一个弯,到了小区门口。

门卫老张坐在岗亭里看手机,看到沈安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沈小姐,今天回来得晚啊。”

“加班。”沈安说。

她走进小区,上了六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屋里很黑。她没有开灯,站在玄关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屋里传来的,而是从屋外。楼梯间里,有人在走路。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沈安站在门后,没有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四楼。五楼。六楼。

脚步声在她家门口停下来了。

沈安屏住了呼吸。

门外的人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来,继续往上走。上了天台。

沈安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个人已经走远了,才慢慢地关上了门,反锁。

她把包放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天台上看了一眼。

天台上没有人。

但地上有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白色的东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沈安看不清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一枚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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