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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g Shui Assassin

Chapter 15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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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Feng Shui Assas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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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一夜没睡。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手里攥着那枚从天台上捡回来的铜钱。铜钱不大,直径大概两厘米,黄铜色的,表面有一些氧化,摸起来有一种温润的、像玉一样的凉意。正面的“太平通宝”四个字被她的拇指反复摩挲,边缘的磨损处有些发亮,像是被人长期把玩过。背面的八卦图刻工精细,每一条线都清晰可见,收笔处有一个小小的回锋——和二叔的弟子用的铜钱一模一样。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线。那道线从窗台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像一条发光的小路,通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沈安把铜钱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老爷子说过的话——“他有十二枚这样的铜钱,每一枚对应一个弟子。”十二枚。一枚在巷口,一枚在刘志远的书房,一枚在天台。三枚了。还有九枚在外面,在某个地方,在某个人手里。

她想起了二叔。那个高高瘦瘦的、笑起来很好看的年轻人。他会带她去村后面的小河边捉鱼,会在她摔倒的时候把她抱起来,会在她哭的时候给她讲故事。她记得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能把她的小手整个包住。她记得他的笑声很爽朗,像是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记得他走的那天,背着一个小布包,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二十年了。

沈安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月光在她的脸上移动,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像一个缓慢的、无声的吻。

第二天早上,沈安六点半就起了床。

她洗漱、换衣服、吃早餐,七点一刻出了门。她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公安局。她需要见陆铮,需要把昨晚查到的东西告诉他,需要他帮忙查一件事。

公安局的大楼在晨光中显得很严肃,灰色的外墙上挂着国徽和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正在抽烟,看到沈安走过来,把烟掐灭了。

“你找谁?”保安问。

“刑侦大队,陆铮。”

保安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对沈安说:“陆队让你上去,五楼。”

沈安走进大楼,坐电梯上了五楼。走廊里很安静,几个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只有走廊尽头的灯亮着。她走到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门口,门是开着的,陆铮坐在他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这么早?”陆铮抬起头,看到沈安,有些意外。

“我有事跟你说。”沈安走进来,在陆铮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陆铮放下咖啡杯,把面前的文件合上,靠回椅背,看着沈安。他的眼睛有些红,显然也没睡好。桌上那杯咖啡是速溶的,杯子是印着“优秀人民警察”字样的搪瓷杯,杯壁上有一圈褐色的茶渍,说明他用这个杯子喝过很多东西,不只是咖啡。

“说吧。”

沈安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一沓打印出来的邮件、几张地图、一枚铜钱、还有一份手写的时间线。

陆铮看着这些东西,没有问,只是等着。

沈安深吸了一口气。

“沈家曾是江南有名的风水世家。”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爷爷沈青峰,我父亲沈鹤鸣,我二叔沈鹤亭,都是风水先生。沈家在清溪县沈家村住了几百年,祖宅占地四十七亩,有祠堂、有书房、有花园、有几百间房子。”

陆铮听着,没有说话。

“二十年前,沈家家道中落。”沈安的声音低了一些,“我父亲死于火灾,我母亲失踪,我二叔离家出走。祖宅和祖产被变卖,大部分被政府收走了,小部分被族人分了,还有一块最大的,被卖给了外人。”

“多大的地?”陆铮问。

“四十七亩。”沈安说,“就是现在归元项目的核心地块。”

陆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停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沈安从桌上拿起一张地图,摊开,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一块区域,“这是归元项目的地块位置图。这是我根据爷爷的笔记手绘的沈家祖宅布局图。”她把另一张纸放在旁边,两张纸上的线条有一部分是重合的。“归元项目的地块,就是沈家祖宅的核心区域。祠堂、书房、花园、老槐树、古井,都在里面。”

陆铮低头看着两张地图,对比着上面的线条和标记。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地移动,从沈家祖宅的东北角到西南角,从归元项目的东边界到西边界。重合的部分用红笔标注了,红色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醒目,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陈景辉是什么时候拿到这块地的?”陆铮问。

“去年十月。”沈安说,“他从一个叫‘明德投资’的公司手里买的。转让价格三点二个亿。”

“明德投资是什么公司?”

“空壳公司。”沈安说,“法人代表叫赵无极。赵无极是我二叔的徒弟。”

陆铮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着。

“你二叔的徒弟,把你们沈家的地,卖给了陈景辉?”

“对。”

“你二叔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沈安说,“但我猜他知道。”

“为什么?”

沈安沉默了两秒钟。

“因为赵无极没有我二叔的授意,不会做这种事。”

陆铮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敲着桌面,但节奏慢了下来。他看着沈安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熬夜留下的痕迹。

“你刚才说,你二叔离家出走了。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我父亲死后不久。”

“他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沈安说,“老爷子说他去了外地,但我不知道是哪里。”

“老爷子是谁?”

沈安犹豫了一下。

“我师父。”她说,“我爷爷的朋友。我父亲死后,他收留了我,教了我风水术。”

“他叫什么名字?”

“墨先生。”沈安说,“我不知道他的全名。大家都叫他墨先生。”

陆铮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墨先生”三个字,在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你二叔离开沈家之后,和你联系过吗?”

“没有。”沈安说,“二十年了,一次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觉得陈景辉和刘志远的死和他有关?”

沈安从桌上拿起那枚铜钱,放在陆铮面前。

“这是昨晚在我家天台上捡到的。”她说,“和我上次在巷口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和刘志远书房里的那枚也一模一样。这是我二叔的弟子的信物。他来过我家。”

陆铮拿起铜钱,对着光看了看。正面的“太平通宝”四个字,背面的八卦图,边缘的磨损,一切都和证物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你觉得是你二叔派来的人?”

“我不知道。”沈安说,“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些人在盯着我。从陈景辉死的那天起,就有人在盯着我。他们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在哪里,知道我在做什么。他们在等我。”

“等你什么?”

沈安沉默了几秒钟。

“等我回去。”

陆铮把铜钱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沈小姐,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他的声音放低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沈安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需要知道。”她说,“你需要知道这块地和沈家的关系,需要知道我二叔和赵无极的关系,需要知道这些人的死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计划的。你不知道这些,就没法破案。”

“破案是我的工作。”陆铮说,“不管我知不知道这些,我都会破案。”

“但你会走弯路。”沈安说,“你会花时间查那些不重要的线索,会忽略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节约时间。”

“节约时间?”

“因为时间不多了。”沈安的声音很低,“王海还活着,但可能活不了多久。下一个死者,可能就是他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空调的风口吹出一股凉风,把桌上的纸张吹得微微飘动。陆铮看着沈安,沈安看着陆铮,两个人都不说话。

“沈小姐,”陆铮打破了沉默,“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觉得陈景辉的死,和你二叔有没有关系?”

沈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枚铜钱。铜钱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八卦图的线条清晰可见,每一条线都像是刻在时间上的刀痕。

“有关系。”她抬起头,“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是你二叔杀了他?”

沈安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知道。”她说,“但如果不是他,也是他的人。”

陆铮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沈安看不到他写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对待她说的每一句话。

“你刚才说,这块地是你爷爷卖掉的。”陆铮放下笔,“什么时候卖的?”

“二〇〇三年。”

“卖给了谁?”

“一个叫林茂才的商人。”沈安说,“我师父告诉我的。”

陆铮的眉头皱了一下。

“林茂才?”

“你认识他?”

“听说过。”陆铮说,“本市的一个房地产商,很有钱,也很有手段。早些年做过一些灰色的生意,后来洗白了。现在名下有好几家公司,涉及房地产、金融、酒店。”

沈安的手指收紧了。

“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道。”陆铮说,“但我可以查。”

沈安从桌上拿起那份打印出来的邮件,递给陆铮。

“这是陈景辉和赵无极的往来邮件。里面有归元项目地块的信息。还有一封刘志远发给陈景辉的邮件,里面有‘地块原所有人信息已按约定处理’这句话。”

陆铮接过邮件,一页一页地看。他的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留,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意思。看到“地块原所有人信息已按约定处理,不留痕迹”这一行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他指着这一行。

“我不知道。”沈安说,“但我猜,不是什么好事。”

陆铮把邮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几根日光灯管,灯管的两端有些发黑,说明用了很久。他的目光在天花板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回到了沈安身上。

“沈小姐,你希望我做什么?”

沈安看着他的眼睛。

“帮我查一下,这块地从沈家手里流失的整个过程。”她说,“从二〇〇三年到现在,谁经手过,谁签过字,谁赚了钱。我想知道,这块地到底是怎么从沈家手里出去的。”

陆铮沉默了几秒钟。

“这需要时间。”他说,“而且不一定能查到。有些记录可能已经被销毁了,有些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沈安说,“但我需要知道。”

陆铮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帮你查。”

沈安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进文件袋里。她的手有些抖,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她把文件袋放进包里,拉上拉链,转过身看着陆铮。

“陆队长,谢谢你。”

“不用谢。”陆铮也站了起来,“我说过,帮你查赵无极,帮你查明德投资,帮你查归元项目。我说到做到。”

沈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沈小姐。”陆铮叫住了她。

沈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时间不多了。”陆铮的声音很低,“你觉得王海还能活多久?”

沈安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知道。”她说,“但如果你要查,就快一点。”

她走出了办公室。

陆铮站在窗前,看着沈安走出大楼的背影。她的步伐还是那样——很快,很稳,脚步声很轻。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肩膀微微内收,像是在保护自己,又像是在准备迎接什么。

他转过身,走到工位前,坐下来,拿起电话。

“小周,帮我查一个人。林茂才,本市的房地产商。查他的背景、他的公司、他的人际关系。尤其是他和明德投资、和赵无极、和陈景辉有没有往来。”

“收到。”小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陆铮挂了电话,打开电脑,开始查归元项目的土地转让记录。

他在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的网站上找到了归元项目地块的信息。地块编号为“P(2022)012号”,位置在城东开发区,面积四十七亩,用途为商住混合。出让方式是协议出让,受让方是陈景辉名下的壳公司“景盛地产”。出让价格三点二亿,每平米大概一万零二百元。

他查了一下周边地块的出让价格。同样位置、同样用途的地块,市场价大概在两万五到三万之间。陈景辉拿地的价格,只有市场价的百分之四十。

太低了。

陆铮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数字。

他又查了一下明德投资的工商登记信息。和沈安说的一样,法人代表是赵无极,注册地址是虚拟的,没有实际经营场所。公司成立于二〇〇二年,注册资本一千万美元,实缴资本为零。公司的主营业务是“投资管理、资产管理、企业管理咨询”。

他查了一下明德投资的股东信息。股东是一个叫“明德国际”的公司,注册地在英属维尔京群岛,股东信息不公开。

典型的空壳公司架构。

陆铮在笔记本上又记下了几行字。

他查了查赵无极这个名字。和之前一样,除了工商登记信息,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没有出生地,没有户籍地,没有工作经历,没有社会关系。这个人像一张白纸,除了一个名字,什么都没有。

陆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陈景辉、刘志远、王海、归元项目、明德投资、赵无极、沈鹤亭、沈安、沈青峰、林茂才。

这些名字像一颗颗珠子,散落在他的脑子里。他能感觉到它们之间应该有某种联系,但他找不到那根串起它们的线。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沈安发了一条消息。

“你爷爷当年欠林茂才多少钱?”

沈安很快回复了。

“不知道。师父没告诉我。”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他说,爷爷卖地不是自愿的,是被逼的。”

陆铮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

“被谁逼的?”

“林茂才。”

陆铮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景色——高楼、马路、车流、行人。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把金色的光芒洒在每一个角落。远处的黄浦江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金色的绸带。

他想起了沈安说的那句话——“时间不多了。”

她说得对。如果凶手的目标是归元项目的所有参与者,那王海就是下一个。他需要赶在凶手之前找到王海,或者找到凶手。

陆铮转过身,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他要去一趟清溪县。

去查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去查沈青峰的死,去查沈家那块地的流失。他需要看到原始的记录,需要找到当年的知情人,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

他走出大楼,上了车,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他的脸上,他眯起了眼睛。

在开往清溪县的路上,陆铮的手机震动了。

是沈安发来的消息。

“陆队长,你相信因果吗?”

陆铮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回复:“不信。”

“那你相信什么?”

“证据。”

沈安没有再回复。

陆铮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向前。

清溪县在城市的西南方向,距离市区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高速公路上车不多,陆铮把车速保持在一百一左右,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把车里的闷热吹散了一些。

他在想沈安说的那些话。

“沈家曾是江南有名的风水世家。”

“二十年前家道中落,祖宅和祖产被变卖。”

“其中最大的一块地,就是现在归元项目的核心地块。”

“陈景辉拿到这块地之后三个月,就死了。”

时间线对得上。

但证据呢?

他没有证据。只有沈安的话,只有那些邮件,只有那些地图,只有那枚铜钱。这些东西,在法庭上什么都不是。法官不会接受“风水杀人”的说法,陪审团不会相信“铜钱压住四灵位”能导致心脏骤停。

但他相信沈安。

不是相信她的风水,而是相信她的判断。这个女人在他的审讯室里坐了四十分钟,没有发抖,没有出汗,没有说一句谎话。她说的每一件事,他都能从别的地方找到佐证——邮件、地图、铜钱、监控录像、法医报告。她的故事很离奇,但故事的每一个碎片,都是真的。

陆铮在服务区停了一下,买了一瓶水和一袋面包,站在车旁边吃了几口。阳光很烈,晒得他的脖子有些发烫。他看着远处的高速公路,路面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像一条在燃烧的河流。

他拿出手机,给小周打了一个电话。

“小周,帮我查一下清溪县沈家村的位置。我要去一趟。”

“现在?”

“现在。”

“好,我发给你。”

陆铮挂了电话,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喝了几口水,上了车。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朝着清溪县的方向开去。

他想,也许到了沈家村,他能找到一些答案。

也许能找到沈安说的那棵老槐树,那口古井,那些被埋在地下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许能找到沈家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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