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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g Shui Assassin

Chapter 16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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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Feng Shui Assas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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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在清溪县只待了不到两个小时。

他找到了沈家村,找到了沈家祖宅的废墟,找到了那棵老槐树——树干已经枯死了,树皮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质,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树下的那口古井被一块水泥板盖住了,水泥板很新,和周围破败的景象格格不入。他把水泥板掀开一条缝,往里面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井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败的气味。

他还在村委会找到了一些当年的档案。档案很零散,有的已经发霉了,字迹模糊得看不清楚。但他找到了那份土地转让协议的复印件——出让方是沈青峰,受让方是林茂才名下的一个公司,转让价格八千万。协议上没有提到任何关于“被迫”或者“欠债”的字眼,看起来就是一份正常的、双方自愿的土地转让协议。

但陆铮注意到一个细节——协议的签订日期是二〇〇三年十一月十六日。沈青峰死于二〇〇三年十一月十七日。签完协议的第二天,他就死了。

不是巧合。

陆铮把协议拍了下来,存进手机里。他本来想多待一会儿,多找一些资料,但手机震动了。是小周打来的。

“陆队,你让我查的那个中介公司,我查到了。”

陆铮走出村委会,站在废墟旁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

“什么公司?”

“叫‘盛恒咨询’,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法人信息是假的,查不到实际控制人。但我查到了这个公司的一个交易记录——它经手了归元项目地块的转让。从沈青峰到林茂才,从林茂才到明德投资,从明德投资到陈景辉,三笔交易都是这个公司做的中介。”

陆铮的手指收紧了。又是同一个公司。三笔交易,同一个中介。这块地转了三次手,每一次都经过同一个中介的手。这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这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能查到公司的资金流向吗?”

“查不到。”小周说,“注册地在境外,我们没有权限。”

陆铮沉默了几秒钟。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个。”小周的声音压低了,“这个公司的注册地址,和明德投资的注册地址是同一个。开曼群岛,乔治镇,南教堂街,阿格兰屋。一模一样。”

陆铮的心跳加速了。同一个地址。盛恒咨询和明德投资,注册在同一个地址。这两家公司,不是没有关系——它们就是同一伙人开的。

“知道了。”陆铮说,“你继续查。查一下林茂才现在在哪。”

“好。”

陆铮挂了电话,站在废墟前面,点了一根烟。他看着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的裂缝里长出了几根细小的枝条,嫩绿色的,在枯死的树干上显得格外刺眼。那是新长出来的枝条,在老树死后,从根部又发了新芽。他想起了沈安说的那句话——“老槐树是沈家的根,井是沈家的魂。根在,人在;根断,人亡。”

根断了,人亡了。但新芽还在。

陆铮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上了车。

他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沈家村,沿着乡间小路往高速的方向开。路两边的田野里,麦子已经抽穗了,风一吹,绿色的麦浪一波一波地涌动,像一片绿色的海。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

他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又震动了。

这一次不是小周,是沈安。

“陆队长,有人跟着我。”

陆铮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你在哪?”

“在公司附近的路上。我出来吃午饭,走了大概十分钟,发现有人跟着我。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你确定?”

“确定。”沈安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我在一个路口故意拐错了方向,他们也跟着拐了。我停下来系鞋带,他们也停下来。三个人,分散在我后面大概三十米的位置。”

陆铮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下午一点二十分。

“你现在在哪?”

“临江路和通北路交叉口,往东大概两百米。”

“附近有没有商场或者咖啡馆?人多的地方。”

“有一个商场,在路口对面。我正往那边走。”

“进去,不要出来。我让人过去接你。”

“不用。”沈安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能处理。”

“沈小姐——”

电话断了。

陆铮拨回去,没人接。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他打了三次,三次都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向前。高速入口就在前面不远处,上了高速,回去至少要一个半小时。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拨了小周的电话。

“小周,沈安在临江路和通北路交叉口附近,被人跟踪了。你马上带人过去。”

“收到。”

陆铮挂了电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路两边的田野在飞速后退,绿色的麦浪变成了模糊的色块,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他想起了沈安在面馆里说的话——“风水不是鬼神,是环境能量学。”他想起了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不信风水,但他信她。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陆铮的车速很快,超过了一辆又一辆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着急——沈安不是他的家人,不是他的同事,不是他的朋友。她只是一个案子的相关人,一个他需要保护、需要询问、需要利用的人。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能让她出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不会忽略这个声音。

沈安在临江路上走着,步伐不快不慢。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三个人。那种感觉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无形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持续地推着她。

她走过了一个公交站台,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多,只有两三个。她走过了站台,那三个人也走过了站台。她走过了一家便利店,便利店的门口放着一个冰柜,冰柜里摆满了饮料。她走过了冰柜,那三个人也走过了冰柜。

沈安没有慌。

她从小就被爷爷训练过如何在危险的情况下保持冷静。爷爷说——“心不乱,气就不散。气不散,人就不会倒。”她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科学依据,但她知道一件事——慌没有用。慌只会让你犯错,让你做出错误的判断,让你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她在临江路和通北路交叉口停了下来。红灯,车流如织。她站在路口,等着绿灯,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三个跟踪者的位置很分散。一个在她的左后方,大概二十米,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帽子,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一个在她的右后方,大概二十五米,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卫衣的帽子也戴着的,双手插在口袋里。一个在她的正后方,大概三十米,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没有戴帽子,但他低着头,像是在看手机。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穿着,看起来像是互不相识的路人。但沈安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因为他们的步伐节奏是一样的——走三步,停一下,走三步,停一下。像是一台机器在运转。

绿灯亮了。

沈安没有直走,而是向左拐,走进了通北路。通北路比临江路窄一些,两边的建筑也矮一些,大多是七八层的办公楼和住宅楼。路上的行人少了一些,但还不算冷清。

她走了大概一百米,看到了一条小巷子。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巷口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散发着腐臭的味道。巷子里面很暗,看不到尽头。

沈安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拐进了巷子。

她知道这是一个冒险。巷子太窄了,如果被堵在里面,她跑不掉。但她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三个人到底是不是冲着她来的。如果他们只是路过的、偶然走在她后面的普通人,他们不会跟进来。

沈安走进巷子,加快了脚步。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地上有一些积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古老的、重复的节奏。

她走了大概五十米,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他们跟进来了。

沈安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呼吸不变,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条巷子她来过,在陈景辉死的那天晚上,她从公司回家的路上走过。巷子的尽头是一个死胡同,一堵红砖墙,墙上涂鸦着乱七八糟的图案。如果她走到尽头,就没有路了。

她需要在那之前,找到一个出口。

巷子的左边有一扇铁门,门是关着的,上面挂着一把大锁,锁已经生锈了,看起来很久没有开过。巷子的右边有一个垃圾桶,绿色的,塑料的,桶盖上落了一层灰。

没有出口。

只有前面的那堵墙。

沈安走到巷子的尽头,转过身,靠在墙上,看着那三个人。

他们站在巷子中间,离她大概十米。三个人,都戴着帽子,都低着头,看不清脸。他们的身材差不多,中等个头,中等胖瘦,没有什么特征——像是从流水线上批量生产出来的。

“沈小姐。”中间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平,没有感情,像是一台机器在说话。

沈安没有说话。

“有人让我带话。”那个人说,“案子到此为止,你还能活着。”

沈安看着那个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带着嘲讽的、冰冷的弧度。

“那你也帮我带句话。”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那三个人愣了一下,“让他亲自来。”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中间的那个人微微点了点头,左右两边的两个人开始向沈安靠近。

沈安没有动。她靠在墙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表情平静得让人觉得不正常。她的手在口袋里,握着一枚铜钱。铜钱是老爷子给她的那枚——正面“太平通宝”,背面八卦图。铜钱很小,但很沉,黄铜的质地,摸起来有一种温润的凉意。

左边的那个人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手里握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很短,但在巷子的阴影中闪着寒光。右边的那个人的手也抽出来了,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指关节发白。

沈安看着他们,算着距离。

十米。八米。六米。

她动了。

她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一弹,铜钱飞了出去。铜钱在空中旋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受惊的昆虫。铜钱击中了左边那个人的手腕,他的手指一松,折叠刀掉在了地上,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

但沈安没有停。她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了另一枚铜钱——不是老爷子的那枚,而是她在天台上捡到的那枚。手指一弹,铜钱飞向了右边的那个人。铜钱击中了那个人的膝盖,他的身体一晃,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两枚铜钱,两个目标,两秒钟。她的修为被封印了八年,能调动的气很少,能维持的时间很短。但两秒钟就够了。

中间的第三个人没有动。他看着沈安,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兴趣。像一个猎人发现了一只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猎物。

“沈小姐,你不该这样。”那个人说,“我们不想伤害你。”

沈安看着他,冷笑了一下。

“你们不想伤害我?那你们拿着刀,堵在巷子里,是要请我喝茶?”

那个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向前走了一步。

沈安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第三枚铜钱。但她的口袋里已经没有铜钱了。两枚,都用完了。她的手指在口袋的内衬上摩挲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摸到。

那个人又走了一步。离她只有三米了。

沈安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是深褐色的,没有什么表情,像两颗玻璃珠子。她能闻到那个人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烟味,而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樟脑,又像是檀香。

玄门中人的气味。

“沈小姐,你再这样,我就不得不——”

他的话没有说完。

巷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重,很快,很有节奏。

那个人的表情变了。他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然后对另外两个人说了一个字——“走。”

三个人转身,快步走向巷子的另一头。但巷子没有另一头,只有这一头。他们来的方向,就是唯一的出口。巷口,一群人正在涌进来。

陆铮走在最前面。

他的手里没有拿枪,但他的步伐很快,眼神很锐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夹克的拉链没有拉,衣角在风中飘动。他的身后跟着五六个穿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小周。

那三个人看到警察,停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沈安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们没有跑。而是举起双手,蹲了下来。

陆铮走到他们面前,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走到了沈安面前。

“你没事吧?”

沈安摇了摇头。

“他们伤到你了?”

“没有。”

陆铮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转向了那三个人。

“带回去。”他对身后的警察说。

两个警察走上前,把那三个人拉起来,搜了身,铐上了手铐。他们搜出了一把折叠刀、两枚铜钱、三个手机、还有一个黑色的布袋,布袋里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陆铮拿起那两枚铜钱,看了一眼,然后看着沈安。

“和之前的一样?”

沈安点了点头。

陆铮把铜钱放进证物袋,递给小周。

“带走。”

那三个人被带走了。巷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陆铮和沈安两个人。阳光从巷口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长的光斑。空气中的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像一群细小的、发光的昆虫。

“你说你能处理。”陆铮看着她,语气有些不善。

“我处理了。”沈安说。

“你处理了?你被堵在死胡同里,三个人围着你,一个拿着刀。你管这叫处理了?”

沈安没有说话。

“你答应过我的。”陆铮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说你不会再一个人行动。你说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让我知道。你说了,但你没做到。”

沈安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那两枚铜钱。铜钱躺在地上,在阳光下闪着黄铜色的光。其中一枚的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她刚才弹出去的时候留下的。

“陆队长,”她抬起头,“谢谢你赶来。”

陆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你受伤了吗?”

“没有。”

“他们说了什么?”

沈安想了想。

“案子到此为止,我还能活着。”

陆铮的手指收紧了。

“就这些?”

“还有一句。”沈安说,“我说让他们带话——让他亲自来。”

陆铮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心疼。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被三个人堵在死胡同里,面对着折叠刀,还能说出“让他亲自来”这种话。她不是不怕,而是她学会了不怕。

“走吧。”陆铮说,“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走出巷子,上了陆铮的车。车子驶入车流,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沈安的脸上,她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很白,几乎透明。

陆铮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开到了沈安的小区。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熄了火,转过身看着沈安。

“沈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今天用的那两枚铜钱,是什么?”

沈安沉默了几秒钟。

“铜钱。”她说,“就是普通的铜钱。”

“普通的铜钱能把人打退?”

沈安看着他的眼睛。

“陆队长,我说了你不会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信?”

沈安愣了一下。这句话,陆铮说过。在审讯室里,在她第一次向他坦白的时候。那时候她说了“震卦”,说了风水,说了她父亲是风水先生。现在,他又说了同样的话。

“我爷爷教过我一个小阵法。”沈安说,“叫‘定身阵’。用铜钱做阵眼,可以暂时定住一个人的身体。时间很短,三秒钟,最多五秒钟。但三秒钟就够了。”

陆铮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信?”

“我不知道。”陆铮说,“但我看到那两个人确实停了一下。”

“他们不是停了一下。”沈安说,“他们是动不了。他们的身体被定住了,意识还在,但肌肉不听使唤。”

陆铮沉默了几秒钟。

“这也是风水?”

“这是奇门遁甲。”沈安说,“比风水更深一些。”

陆铮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车顶是灰色的,上面有几道划痕,是钥匙或者指甲留下的。他的目光在那些划痕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回到了沈安身上。

“沈小姐,你还有多少秘密?”

沈安看着他的眼睛。

“很多。”她说,“但我会慢慢告诉你。”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进了小区。

陆铮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拿出手机,给小周打了一个电话。

“那三个人招了吗?”

“没有。”小周说,“什么都不说。只说他们是路过的,不认识沈安,没有跟踪她。”

“刀呢?铜钱呢?”

“刀说是防身的,铜钱说是收藏的。”

“查他们的身份。”

“正在查。”

陆铮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沈安说的那句话——“让他亲自来。”

她说的“他”,是谁?

是赵无极?还是沈鹤亭?还是那个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会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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