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是被电话吵醒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嗡嗡响。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明远。这个点了,刑警队的人打电话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老周?”
“出事了。”周明远的声音很沉,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景辉集团,运营总监,王敏。死了。”
陆铮坐了起来,睡意全消。
“什么时候?”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保姆今天凌晨回来才发现,人倒在书房地上,已经凉透了。”
“死因?”
“和之前一样。心脏骤停。”
陆铮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第三个人。景辉集团,三个月之内,第三个高管死于心脏骤停。前两个是财务总监和销售总监,现在是运营总监。三个人的年龄、性别、工作内容都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景辉集团任职,而且都是核心管理层。
“现场有什么发现?”陆铮问。
“有。这也是我打电话给你的原因。”周明远顿了顿,“保姆说,王敏死之前,家里来过客人。”
“什么人?”
“不清楚。保姆说她当时在厨房洗碗,听见门铃响了,王敏去开的门。进来的是一个男人,保姆没看见脸,只看见一个背影。那个男人在王敏书房里待了大概二十分钟,走了。王敏送他到门口,回来之后把书房门关上了。保姆十点多洗完碗出来,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以为王敏还在工作,就没打扰,自己回房睡了。第二天凌晨回来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监控呢?”
“小区监控拍到了那个男人进来的画面,但脸被挡住了。卫衣帽子拉得很低,还戴了口罩。”
“发给我看看。”
“已经发了。”
陆铮挂了电话,打开微信。周明远发来一段视频,是小区大门口的监控录像。时间戳显示晚上八点四十三分,一个男人从大门走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手上戴着手套。身形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他低着头,避开了监控摄像头的方向,全程没有露出面部。
陆铮把视频反复看了三遍。这个人的走路姿态让他觉得眼熟,但说不上来哪里眼熟。不是认识的那种眼熟,是职业习惯——在部队的时候,他看过很多监控录像,对可疑人员的步态有一定的敏感度。这个人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重心控制得很好,不像普通人走路那样有自然的起伏。
受过训练的人。
陆铮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三个高管,三个月内,接连死亡。死因全是心脏骤停,但三个人都没有心脏病史。前两个案子,周明远的团队查了很久,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没有入室痕迹,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有人进入过死者家中。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有人进入了死者家中,而且是死者在死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
这不是巧合。
陆铮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我去找你,当面说。”
周明远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一早,陆铮七点不到就出了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对面看了一眼——沈安的门关着。他下了楼,走到公交站台,车来了,上车,下车,走进景辉集团大楼。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陆总,您今天不是休息吗?”
“有事。”陆铮点了下头,进了电梯。
他到了十二楼,没去自己的办公室,直接走进周明远的临时指挥部。周明远正在看监控录像,桌上摊了一堆打印出来的照片,全是那个黑衣男人的截图。
“来了?”周明远头都没抬,“坐。”
陆铮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黑衣男人的截图有好几张,从不同角度的监控摄像头拍到的。有小区大门口的,有单元楼门口的,有电梯里的——电梯里的那张拍到了他的全身,但脸还是被帽子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电梯里的监控拍到他按了哪个楼层吗?”陆铮问。
“拍了。十八楼。王敏家就在十八楼。”
“他从哪个方向来的?进小区之前呢?”
“查了。他从小区东门进来的,东门外是一条马路,马路对面是一个在建的工地。工地的监控坏了,查不到他从哪里来。”周明远揉了揉太阳穴,“这个人很谨慎,全程没有露脸,没有留下任何能识别身份的信息。衣服是普通的卫衣,鞋子是普通的运动鞋,网上随便都能买到。手套是一次性的,没有指纹。我们查了王敏的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联系人。”
“保姆呢?保姆有没有提供更多信息?”
“保姆说那个男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出年纪,口音像是本地的。他进门之后直接去了书房,王敏把书房门关上了,保姆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二十分钟之后,书房门开了,男人出来,王敏送他到门口,说了句‘慢走’,然后就关门了。保姆说王敏的表情很正常,不像害怕或者紧张。”
陆铮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是同一个人干的?”
“我觉得是。”周明远从文件夹里抽出前两个案子的资料,摊在桌上,“财务总监张国立,销售总监李伟,运营总监王敏。三个人,同一个公司,同一个职位级别,同一种死因。而且前两个案子虽然没有监控拍到人,但我们的现场勘查发现,张国立和李伟的家门口,都有被技术开锁的痕迹。凶手进过他们的家,只是没被拍到。”
“所以这个凶手是职业的。”
“职业的,而且有备而来。”周明远看着陆铮,“你知道这三个人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陆铮想了想:“都是景辉集团的高管。都在核心管理层。都在三个月内死了。”
“还有呢?”
“还有?”
周明远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张纸,推到陆铮面前。是一张股权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方框,标注着景辉集团及其关联公司的股权关系。
“张国立、李伟、王敏,三个人都是景辉集团的持股高管。他们持有的股份加起来,占了集团总股本的百分之七点三。”周明远用手指点了点那三个方框,“百分之七点三,不是一个大数字,但如果这些股份集中在一个人手里,这个人就会成为景辉集团的第三大股东。”
陆铮看着那张股权结构图,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你是说,有人杀了他们,是为了得到他们的股份?”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但这是一个方向。”周明远把股权结构图收起来,“不过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讨论股权的事。我叫你来,是因为昨天我们在王敏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周明远从桌上拿起一个证物袋,递给陆铮。
证物袋里面是一张纸条,很窄,大概两指宽,长度不到十厘米。纸是黄色的,不是普通的黄纸,是那种专门用来写符咒的黄纸。纸上面写着四个字,毛笔写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到此为止”。
陆铮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压在王敏书桌的玻璃板下面。凶手特意放进去的,不是不小心落下的。”周明远说,“他在向我们示威。”
陆铮把证物袋放下,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一个人。不是沈安,是另一个人——那个在李家坳地宫里,用一百零八个婴儿的命布阵的玄阴子。那是一个存在了几百年的秘密组织,专攻阴宅邪术,以养煞、炼尸、控魂为能事。林砚说过,玄阴 门的人行事有一个特点——他们喜欢留记号。每次做完事,都会在现场留下一些东西,比如令牌、符纸、或者特定的符文。
这张黄纸,这道符,这行字,就是他们的记号。
“老周,这张纸条我能不能拿走?”陆铮问。
“不能。这是证物。”周明远看着他,“但你可以在我的监督下,拍张照。”
陆铮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正面,反面,细节。拍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
“你去哪儿?”周明远问。
“查点东西。”
“你小心点。如果这案子真的是同一个凶手干的,那这个凶手已经杀了三个人。他不介意再多杀一个。”
陆铮点了下头,走出了房间。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去了十二楼的楼梯间。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他掏出手机,翻到林砚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发了一条消息:“林砚,看到消息回我。有事。”
然后他上了天台。
景辉集团的大楼是三年前建的,十二层,在这个地段不算高,但站在天台上,能看见大半个城市。陆铮靠着栏杆,点了一根烟,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四个字——“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谁到此为止?查案的人?还是那些死掉的高管?还是景辉集团本身?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微信。林砚回了消息:“什么事?”
陆铮把烟掐灭,打字:“又死了一个人。景辉集团的运营总监。凶手在现场留了一张符纸,上面写着‘到此为止’。你们那一行的人,喜欢留这种东西吗?”
过了十几秒,林砚回了:“符纸拍照发我。”
陆铮把照片发了过去。
又过了十几秒,林砚发来一段语音。陆铮点开,听见林砚的声音,很沉,很认真:“这是玄阴 门的手法。符纸的折法,字迹的笔法,都和他们以前留的记号一样。这个案子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是玄在杀人。”
“玄阴 门为什么杀景辉集团的高管?”
“不知道。但我会查。你别插手,太危险。”
陆铮看着那段文字,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收起来,从天台上下来,回到十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大多数办公室的门都关着。他经过沈安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她坐在电脑前面,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框。
沈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
“能进去说吗?”
沈安点了一下头。
陆铮推门进去,把门关上。他站在沈安办公桌前面,从手机里翻出那张符纸的照片,把手机放在她面前。
“你看看这个。”
沈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陆铮注意到,她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哪儿来的?”她问。
“景辉集团运营总监王敏的家里。她昨晚死了,心脏骤停。凶手在她书房里留了这张纸条。”
沈安拿起手机,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一会儿。她看得比林砚还久,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
“你认识这个?”陆铮问。
沈安没有回答。她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串佛珠,攥在手心里。
“沈安?”陆铮又叫了一声。
“这是五帝钱。”沈安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不是普通人家挂在门上的那种,是开过光的、专门用来做法器的五帝钱。你看这个人的腰间。”她指着照片上黑衣男人的腰部,那里有一个模糊的凸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五帝钱穿成一串,挂在腰带上。这是玄门中人的习惯。”
“玄门?”
“风水师、道士、阴阳先生,这些人都算玄门中人。但不是所有人都用五帝钱,只有专门做阴宅风水的人才会这样戴。”沈安把手机推回给陆铮,“这个人,是你的同行。”
陆铮愣了一下:“我的同行?”
“你不是在查阴宅的案子吗?这个人就是干这一行的。”
陆铮盯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凸起,脑子里把之前的信息串了起来。李家坳的百棺婴灵阵,景辉集团三个高管的离奇死亡,现场留下的符纸和五帝钱。这些事之间,一定有联系。
“你认识这个人吗?”陆铮问。
沈安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让陆铮后背发凉的话。
“认识。他是玄门的人。但不是普通的玄门中人——他是叛徒。”
“叛徒?”
“玄门有规矩。害人的事不做,损阴德的事不做,帮权贵害人的事更不做。这个人,三条都犯了。”沈安的声音很平静,但攥着佛珠的手指关节发白了,“他不叫这个名字,但我们这一行的人,私底下叫他‘勾魂’。因为他专门帮人杀人,用风水术杀人。表面上看起来是自然死亡,心脏骤停、脑溢血、窒息,查不出任何他杀的证据。但实际上,是他在背后布的局。”
陆铮的喉咙发紧。
“这种杀人方式,查得出来吗?”
“查不出来。除非你自己也是这一行的人,知道门道在哪儿,才有可能找到证据。”沈安看着他,“你查不出来的。放弃吧。”
“放弃?”陆铮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死了三个人了,你让我放弃?”
“我不是让你不管,我是说你不应该用你的方式去管。你用警察的方式,查不到他。他用的不是枪,不是刀,不是毒药。他用的是煞。你把现场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他的指纹和DNA。”
陆铮沉默了。
沈安说的对。他查了这么多天,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前两个案子,周明远的团队查了两个月,排除了所有他杀的可能,最后只能按“心源性猝死”结案。不是他们无能,是凶手用的方法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
“那应该怎么查?”陆铮问。
沈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你知道怎么查,对不对?”陆铮盯着她的眼睛,“你认识他,你知道他的手法,你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你只是不想说。”
沈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佛珠。
“沈安,已经死了三个人了。如果没有人阻止他,还会有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你忍心看着那些人死?”
沈安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陆铮。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我帮你。”她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告诉你的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个姓周的警察。”
“为什么?”
“因为这些事一旦传出去,不光是你我有麻烦,整个玄门都会有麻烦。几百年来,玄门一直躲在暗处,不是因为我们见不得人,是因为我们不想被人看见。被人看见的玄门,就不是玄门了。”
陆铮想了几秒,点了头。
“行。我答应你。”
沈安把佛珠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她背对着陆铮,看着窗外的城市。
“勾魂的真名叫什么,没人知道。他最早出现在玄门的圈子里,大概是十年前。那时候他给一个南方的富商看阴宅,看完之后富商全家暴毙,死因全是心脏骤停。玄门的人查了很久,最后查到他头上,但他不承认,也没有证据。从那以后,他就开始专门接这种活。谁想出掉竞争对手,谁想除掉合伙人,谁想让某个人‘自然死亡’,就找他。”
“他收多少钱?”
“不知道。但不会便宜。他的客户不是普通人,是有钱人,是有权人,是那些不想自己动手、也不想让别人查出来的人。”
陆铮想起了景辉集团的股权结构图。三个高管死了,他们的股份会落到谁手里?谁有动机杀他们?谁会花大价钱请一个玄门杀手来做这种事?
这些问题他问不出口,因为答案可能就在景辉集团的内部。
“你能查到他现在在哪儿吗?”陆铮问。
“不能。但他每次做完事,都会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城隍庙。不是去拜神,是去还愿。他信这个,每次杀人之前会去城隍庙上香,杀完之后再去上一次。他说这是‘了因果’,不让冤魂缠上他。”
陆铮把这条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还有一件事。”沈安转过身,看着陆铮,“你不要想着去抓他。你不是他的对手。他如果知道你在查他,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了。”
“那怎么办?等他再杀一个人,再去城隍庙还愿,然后我去那里堵他?”
“不用等。他每次做完事,三天之内一定会去。今天才第二天,他还没去。”
陆铮看了看手表。上午九点半。城隍庙在城东,打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我现在就去。”他转身要走。
“陆铮。”沈安叫住他。
他回过头。
沈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戴上这个。别摘下来。”
陆铮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铜钱,用红绳穿着。铜钱很旧,表面磨得发亮,中间有一个方孔。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两个字——“五帝”。
“这是什么?”
“护身符。开过光的。你身上没有修为,遇到他会被煞气冲体。戴着这个,至少能挡一挡。”
陆铮把红绳系在脖子上,铜钱贴在胸口,凉凉的。
“谢谢。”
“不用谢。你死了,没人给我送快递了。”
陆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沈安第一次跟他开玩笑。
他走出沈安的办公室,下了楼,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城隍庙。”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城隍庙门口。陆铮付了钱,下了车。
城隍庙不大,在一个老小区的巷子里面,被周围的居民楼围着,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庙门口有一个香炉,香炉里的香灰堆得满满的,插着几根还没烧完的香,香烟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陆铮走进庙里。庙里面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烧香拜神。他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穿黑色卫衣的男人。
他走到偏殿,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道士坐在蒲团上打瞌睡。他走过去,敲了敲旁边的柱子。
老道士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烧香?”
“找人。”
“找谁?”
“一个男人。穿黑色卫衣,戴口罩,腰上挂着五帝钱。这两天来过吗?”
老道士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来过。昨天没有,今天也没有。”
陆铮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供桌上。
“如果这个人来了,给我打个电话。”他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钱旁边。
老道士看了一眼名片,又看了一眼陆铮,把钱和名片一起收进了袖子里。
“行。他来了我打给你。”
陆铮走出城隍庙,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有没有用。沈安说那个人三天之内会来,但没说具体哪一天。也许今天不来,也许明天来,也许后天来。他不可能在这里守三天。
他抽完烟,打车回了公司。
下午的办公室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出去办事了。陆铮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三个人死了。凶手在现场留了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和玄阴 门的风格一致。凶手腰上挂着五帝钱,是玄门中人,而且是玄门的叛徒,外号“勾魂”。他专门帮人用风水术杀人,表面上看起来是自然死亡,查不出任何证据。
这个人现在还在这个城市里。也许在某个小区,也许在某个宾馆,也许就在景辉集团附近。
他在等什么?等下一个目标?还是等城隍庙开门,去还愿?
陆铮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杀人的频率很快,三个月杀了三个,平均一个月一个。下一个人,很可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之内就会死。
他没时间了。
陆铮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老周,帮我查一件事。景辉集团的股权结构,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发生过大的变动?谁在收购景辉的股份?”
周明远回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到了一个方向,查查看。”
“行。我让人查。有结果了告诉你。”
陆铮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画面——黑衣男人从小区大门走进来,低着头,戴着口罩和帽子,腰上挂着一串五帝钱。那串五帝钱在监控画面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凸起,但沈安一眼就认出来了。
玄门中人。叛徒。勾魂。
陆铮睁开眼,掏出手机,翻到沈安的微信。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少,几条工作上的消息,还有一条她发的“好的”。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他想问沈安: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但他没发。
因为他知道,沈安不会回答。至少现在不会。
陆铮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人行道上人来人往。那些人里,有没有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有没有一个腰上挂着五帝钱的杀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城市里,有人正在盯着下一个目标。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下一个人死之前,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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