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从小区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她站在小区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马路对面的早餐铺。
蒸笼冒着白气,油锅里滋滋作响,排队买早餐的人有三四个,都是附近的上班族。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接过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一边走一边吃,领带被风吹得歪到了一边。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得让她觉得不真实。
沈安吸了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操着一口沪普。
“临江路,景辉集团。”
司机点了点头,车子汇入了车流。
沈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在转。
她需要列一个清单——接下来要做什么,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哪些是紧急的,哪些是重要的。
第一,回公司,处理陈景辉的遗物和文件。 陈景辉的办公室里有大量的加密文件,不能随便让人动。
公司的人事和行政部门会很快介入,但她必须在他们之前,把该收的东西收好,该藏的东西藏好。
第二,调监控。她需要确认周六或者周日,谁进过陈景辉的办公室。
安保部的王经理已经同意她调监控了,但动作要快。 监控录像一般只保留七天,七天后就会被覆盖。 她需要在被覆盖之前,把关键时段的录像拷出来。
第三,查一下陈景辉最近的行踪和人际关系。
谁有动机杀他?
谁有能力布这样一个局?
这两个问题她目前都没有答案,但她知道从哪里开始查——陈景辉的日程表、邮件、微信记录,这些她都有权限访问。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保护自己。
如果这个局是针对她的,那凶手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她需要弄清楚对方知道多少,目的是什么,接下来会怎么做。
在弄清楚这些之前,她不能暴露自己知道太多,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沈安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这几件事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出租车在临江路99号门口停下来。 沈安付了钱,走进大楼。电梯上升的时候,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
黑色的针织衫,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
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很好。
她需要的就是这种平静。
电梯门打开,三十二楼的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行政部的人、人事部的人、安保部的人,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大概是总部的管理层。
他们围在陈景辉办公室门口,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都很凝重。 沈安走过去,行政部的经理张敏第一个看到了她。 “
沈安,你回来了。”
张敏走过来,语气有些急,“陈总的事,你知道了吧?”
沈安点了点头。“
警方说初步判断是心脏骤停。”
张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陈总不是每年都体检吗?他心脏有问题吗?”
“没有。”
沈安说,“他的体检报告我看过,一切正常。”
张敏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就奇怪了。”
沈安没有接话。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文件。
陈景辉的办公室已经被警方封锁了,黄色的警戒线还挂在门上。
技术科的人已经撤了,但门上的封条还在,谁都不能进去。
沈安需要的东西——那些加密文件、合同、资料——都在里面,但她进不去。
不过,她知道陈景辉有一个习惯——他重要的文件都会在电脑里留一份电子版。
他的电脑有密码,但沈安知道密码。 陈景辉的所有密码都是同一个——“Cjh@1962”,是他的名字缩写加出生年份。
他曾经跟沈安说过,他记不住太多密码,所以就用一个。
沈安登录了陈景辉的电脑,开始浏览他最近的文件。
她先从“最近打开”列表开始看。
最近一周,陈景辉打开过的文件有十几份,大部分都是常规的——季度财务报告、投资协议、项目可行性研究、人事任命文件。
其中有一份文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文件名是“归元项目_备忘录.docx”,创建时间是上周四下午三点二十分,最后修改时间是上周五上午十一点零八分。
沈安对这个文件没有印象——陈景辉从来没有让她经手过这份文件,也没有在任何会议上提起过“归元项目”这四个字。
她点开了文件。
文件的内容很短,只有三段话:“第一,归元项目地块已通过中介完成过户,产权清晰,无法律纠纷。”
“第二,地块原所有人信息已按约定处理,不留痕迹。”
“第三,尾款将于项目启动后支付,请确认收款账户。”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像是某个人写给陈景辉的便条,但又不像便条——因为语言太正式了,像是经过精心措辞的。
沈安盯着“地块原所有人信息已按约定处理”这行字看了很久。
“处理”是什么意思?
什么样的“处理”需要“不留痕迹”?
她胃里紧了一下。这块地有问题。
沈安把这份文件复制到了自己的云盘里,然后继续浏览其他文件。
她还找到了陈景辉最近三个月的微信聊天记录导出文件——陈景辉每周都会让沈安帮他导出一次聊天记录,存成文本文件,方便查阅。
沈安把最近一个月的聊天记录也复制了下来。 这些东西,她需要慢慢看。
沈安正在整理文件的时候,手机震动了。是安保部的王经理打来的。
“沈秘书,监控我已经调出来了。”
王经理的声音有些疲惫,“你什么时候过来看?”
沈安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
“现在”
她说。
保部在二楼,和IT部、行政部在同一层。
沈安坐电梯下去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人事部总监赵敏。
赵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她看到沈安,叫住了她:“沈安,陈总的事,公司下午会开一个紧急会议,你也要参加。”
“知道了。”
沈安说。 赵敏犹豫了一下,又问:“陈总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沈安明白她的意思——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没有心脏病史,突然心脏骤停,公司里的人肯定会想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自杀? 他杀? 还是意外? “没有。”
沈安说,“一切正常。”
赵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沈安继续往安保部走。
安保部在走廊的尽头,一扇灰色的门,门上有块铭牌写着“安全保卫部”。
沈安敲了敲门,王经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王经理全名王建国,五十岁出头,退伍军人,在景辉集团干了十二年。
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的人。
他坐在监控室的转椅上,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大楼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沈秘书,你来了。”
王建国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沈安坐下来,看着面前的监控屏幕。
王建国操作着鼠标,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文件夹:“你要看的是三十二楼走廊的监控,对吧?
时间范围是周五到周日?”
“对。”
王建国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屏幕上出现了三十二楼走廊的画面。
画面的右上角显示着时间:周五,下午五点三十一分。
“周五下班后,三十二楼就没有人进出了。”
王建国说,“我快进给你看。”
他按下了快进键,屏幕上的时间飞速跳动。
五点三十一分,走廊空荡荡的。
六点,走廊空荡荡的。七点,八点,九点,一直到凌晨,都没有人出现。
“周六呢?”
沈安问。
王建国打开了周六的视频。
周六的走廊更安静了。
整栋大楼在周六只有少数几个部门加班,但三十二楼是董事长办公区,没有人加班。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周日。”
王建国打开了周日的视频。
周日上午,走廊依然空荡荡的。
沈安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快进到下午两点的时候,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
“停。”
沈安说。
王建国按下了暂停。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他出现在走廊的尽头,从消防通道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像是来过很多次。
“这个人是谁?”
王建国问。
沈安没有回答。
她看着画面里的人,试图从体型和步态上判断他的身份。
男性,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走路的时候左脚稍微有点内八。
她不认识这个人。
“继续放。”
沈安说。
王建国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里的人走到陈景辉办公室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张卡片,在门禁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门开了,他走了进去。
沈安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有门禁卡。
陈景辉办公室的门禁卡只有三张——陈景辉自己一张,沈安一张,还有一张备用卡在安保部。
这个人手里的卡,是哪一张? “他进去了多久?”沈安问。 王建国快进了一下。
画面里的人进去大概十五分钟后出来了,手里还是拎着那个白色塑料袋,但看起来比进去的时候鼓了一些。
他关上门,转身走向消防通道,消失在画面里。 “还有别的人吗?”沈安问。 “有。” 王建国说,“周日晚上还有一个。” 他打开了另一段视频。
时间是周日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画面里出现了第二个人——这一次不是穿黑色卫衣,而是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身材比第一个人高大,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前倾,像是经常伏案工作的人。
他也从消防通道的方向走过来,也刷了门禁卡进了陈景辉的办公室。
他在里面待了大概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
沈安看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脸,心跳越来越快。
她认识这个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她认得他的走路姿势——那种微微前倾的姿态,是长年伏案工作的人才会有的。
她在公司的走廊里见过无数次这种姿态。
这个人是谁?
沈安在脑子里把公司所有高管的走路姿势过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结论。
这个人,是景辉集团的财务总监,周恒。
周恒,四十五岁,在公司干了八年,是陈景辉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负责整个集团的财务工作,包括归元项目的资金调配。
他为什么在周日晚上十点四十七分,偷偷摸摸地进入陈景辉的办公室?
沈安没有把这个发现告诉王建国。
她只是说:“这两段视频能拷给我吗?”
王建国犹豫了一下:“这个……按规定不行。
监控录像属于公司机密,不能外传。”
“王经理。”
沈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平静,“陈总死了。
警方说是意外,但你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没有心脏病史,突然心脏骤停。 周六有人进了他的办公室,周日又有人进了他的办公室。 你不觉得这些需要查清楚吗?”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我给你拷一份,但你别说是我给的。”
“不会的。” 王
建国把两段视频拷到了一个U盘里,递给沈安。
沈安接过U盘,说了声谢谢,然后离开了安保部。
她没有回三十二楼,而是直接出了大楼,打了一辆车回家。
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沈安没有吃午饭,直接走进卧室,从衣柜夹层里拿出铁盒,取出罗盘和笔记本。
然后她打开电脑,把手机里的照片和U盘里的视频都导了出来。
她先看照片。
四张照片被她放大、旋转、对比。
她拿出一张八卦图铺在桌上,把照片里每一个细节和八卦图上的方位一一对应。
巽位——东南角,矮柜。 照片里,矮柜上空空荡荡,柜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印记。
那是绿植盆底的托盘留下的水渍。
印记边缘已经干了,中心还有一点潮湿。
说明绿植被移走的时间在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之间。
离位——正南窗台。
照片里,绿植放在窗台上,盆底的水渍渗在石材上,形成了一圈深色的印记。
印记的深度说明绿植放在这个位置至少有一天了。
乾位——西北角,陈景辉的办公桌。
照片里,铜镇纸压在了合同的正好是“违约责任”条款。
沈安用红笔在八卦图上标出了这三个位置,然后用蓝笔把三个点连了起来。
巽位到离位,离位到乾位,乾位到巽位——三个点连成了一个三角形。
这不是一个随机的三角形。
这是一个等边三角形,每一个角都是六十度。
在风水中,等边三角形代表“平衡”和“稳定”。
但这里的平衡和稳定,不是好的平衡——而是“死局”的平衡。
三个点分别代表“生”(巽位)、“死”(离位)和“权”(乾位)。
生门被堵死,死门被打开,权力被煞气包裹。
这就是三煞催命局的完美形态。
沈安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翻开爷爷的笔记本,找到“三煞催命局”那一页,逐字逐句地对照。
“形:巽位之物移至离位,乾位之金压于木上,三者成等边三角,煞气自生。”符合。 “
气:离位之煞经乾位反射,直冲心脉。
乾位主人,离位主火,火克金,金克木,木生火,循环相克,无解。”
符合。
“时:煞气需七日积累方成气候。
七日之内,形不可变,气不可泄,否则前功尽弃。”
七日。
沈安计算了一下时间。
陈景辉上周五晚上八点离开公司,周一早上被发现死亡。
中间隔了周六、周日两天。
如果绿植和铜镇纸是在周六或周日被移动的,那煞气的积累时间只有一两天,远远不够七天。
除非……沈安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除非形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布好了,只是她一直没有注意到。
她翻出上周的工作记录,找到了一张上周四拍的照片——那是她随手拍的办公室一角,本来是为了记录一个文件的位置,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照片里,东南角的矮柜上,那盆绿植还在。
正南窗台上,什么都没有。上周四,绿植还在巽位。 如果形是在上周四之后、上周五之前布的,那煞气的积累时间就是上周五到本周一——三天。
三天不够七天,所以……沈安又翻出了另一张照片。
这是上周一拍的,是她发给陈景辉的一份文件附带的照片。
照片里,铜镇纸压在文件的左上角,位置正确。
铜镇纸在上周一还是正确的。
如果形是在上周一之后、上周五之前布的,那煞气的积累时间就是五天。
五天,接近七天,但还不够。
沈安的手停了下来。
不对。
她漏了一个东西——时间。
“时”不只是煞气积累的时间,还包括“时辰”。
三煞催命局的最后一步,需要在特定的时辰触发。
那个时辰,可能是陈景辉死亡的那一刻,也可能是陈景辉进入办公室的那一刻。
如果凶手在周日晚上十点四十七分进入了办公室,那他可能是在做最后一步的触发。
沈安打开那段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周日晚上十点四十七分,周恒进入了陈景辉的办公室。
他在里面待了十分钟,十点五十七分出来。 这十分钟里,他做了什么?
沈安把视频放大了,试图看清周恒手里有没有拿什么东西。
视频分辨率不高,画面模糊,但她隐约看到,周恒进去的时候手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出来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
不。
他手里有东西。
沈安把画面定格在周恒出来的那一刻,放大、再放大。
他的右手握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很小,大概只有打火机那么大。
他把它握在手心里,看不清楚是什么。
但沈安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枚铜钱。
一枚刻着符文的铜钱。
凶手在布最后一步——“定煞”。
把铜钱放在特定的位置,煞气就会被“锁定”在目标身上,无法逃脱。
这一步需要在煞气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才能做,早了没用,晚了也来不及。
周日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正是“亥时”的末尾。
亥时属水,水克火,而离位属火。
在水克火的时辰定煞,煞气会被压制,然后在下一个时辰——子时——爆发。
子时属水,水旺,火更弱。
凌晨两到三点,是丑时和寅时的交界,属土和木,木生火,火短暂恢复,然后被煞气反噬,心脉断裂。
每一步都算得那么精准。
沈安合上了笔记本。
她需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帮她查清楚周恒背景的人。
但这个人不是警察——至少,不只是一个警察。
这个人需要懂刑侦,也需要能接受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沈安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在案发现场负责带队的周警官。
他虽然看起来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但沈安不确定他能不能接受“风水杀人”这种说法。
大多数警察都不会接受,他们会觉得你在胡说八道,或者觉得你有精神病。
她需要找一个更年轻、更开放、更愿意接受新事物的人。
但这个人不能是她的朋友——因为她在上海没有朋友。
不能是她的同事——因为她不能让他们知道她的身份。
不能是玄门中人——因为她不想再和那个世界有任何交集。
沈安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 她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通讯录,看着那个备注为“师父”的号码。
老爷子的声音从记忆里浮现出来:“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不是现在。
沈安把手机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张照片——那是她上周五在公司楼下拍的,画面里有一个人,穿着深色夹克,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前倾。
周恒。
她把照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上了一行字:“财务总监,负责归元项目资金。”
然后她把照片放回信封,把信封塞进了包里。
接下来的一整天,沈安都在做同一件事——看陈景辉的聊天记录和邮件。
她把最近一个月的微信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陈景辉的微信里有几百个联系人,大部分都是生意伙伴、投资人、政府官员、媒体人士。
他和每个人的聊天内容都不太一样,但有一条主线贯穿始终——钱。
哪个项目要投资,哪个项目要撤资,哪个项目需要审批,哪个项目遇到了麻烦。
陈景辉每天都要处理大量这样的信息,沈安已经习惯了。
但在这些信息中,她找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名字。
归元。
归元项目,归元地块,归元资金,归元审批。
这个项目出现在陈景辉和至少十几个人的聊天记录中,频率高得不正常。
沈安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个项目,因为陈景辉从来没有让她经手过。
所有的沟通都是他亲自做的,所有的文件都是他亲自处理的。
这个项目到底有多重要,重要到需要董事长亲自操刀?沈安又打开那份“归元项目_备忘录.docx”,重新读了一遍。“地块原所有人信息已按约定处理,不留痕迹。”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脑子里。原所有人是谁 ?“处理” 是什么意思? 沈安打开了陈景辉的邮件,用“归元”作为关键词搜索。
她找到了十几封相关的邮件,发件人和收件人都是陈景辉本人——他给自己发邮件,大概是为了备份。
邮件的附件里有一份PDF文件,文件名是“归元项目_地块转让协议_最终版”。
沈安打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这是一份很标准的土地转让协议,卖方是一个叫“明德投资”的公司,买方是陈景辉名下的一个壳公司。
转让价格是三点二亿,地块面积是四十七亩,位置在城东的一个开发区。
沈安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卖方签字那一栏。
签字人的名字是“赵无极”。
沈安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赵无极。 这个名字她认得。
赵无极是她二叔沈鹤亭的徒弟。
沈安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要用三煞催命局杀陈景辉了。
不是仇杀,不是情杀,不是商业竞争。
是灭口。
陈景辉拿到了沈家的地——那块地是沈家祖宅的核心区域,是沈家数百年基业的根基。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拿到了这块地,可能是合法的,也可能不是。 但不管怎样,他拿到了。
而沈家的人,不允许任何人动沈家的地。
沈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房间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小区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她想起了爷爷说过的一句话:“沈家的地,是沈家的根。 根在,人在。 根断,人亡。 爷
爷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不懂。
现在她懂了。
陈景辉动了沈家的根,所以有人让他人亡。
但那个人,真的是她二叔吗? 沈鹤亭失踪了二十年,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为什么用这么迂回的方式?
他完全可以自己动手,不需要通过一个地产项目来杀人。
除非……除非他的目标不只是陈景辉。 沈安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接通了。
“喂?”
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
“师父。”
沈安说,“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小安。”老爷子的声音有些颤,“你终于打电话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知道。”
老爷子说,“我看到新闻了。你老板死了,对吧? ”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真的退休了?”
老爷子笑了一声,“玄门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老板的死,不是意外。”
“我知道。” 沈安说,“是三煞催命局。”
老爷子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果然。我就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师父,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不知道。”老爷子说,“但我知道是谁教他的。”
“谁?” “
你二叔,沈鹤亭。”
沈安的手指握紧了手机。
“二十年前,你二叔从我这里偷走了《青囊秘录》的抄本。”
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那本书里有三煞催命局的完整记载。
如果有人学会了这个局,那一定是看了那本书。”
“二叔在哪?”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家的祖传罗盘。”
老爷子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手里的那把。”沈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衣柜的方向。
铁盒还在里面,罗盘还在里面。“
他要罗盘做什么?” “罗盘里藏着一个秘密。”
老爷子说,“一个关于沈家起源的秘密。
电话里不能说。 你来找我,我告诉你。”
“好。”
沈安说,“我明天去北京。”
“不用来北京。”老爷子说,“我在上海。”
沈安愣了一下:“你在上海?”
“对,昨天刚到。”老爷子说,“我知道你会找我。”
沈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上午,来虹桥路237号,有一个茶馆叫听风轩。”
老爷子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沈安挂断了电话,坐在黑暗中,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小区里有人在遛狗,狗叫声从楼下传来,很遥远。
沈安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看着那张陈景辉的侧脸照片。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安息吧。”
沈安轻声说,“我会找到凶手的。”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平稳,有力。
像爷爷教她的那样——任何时候,都不能乱了自己的心。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