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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g Shui Assassin

Chapter 21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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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Feng Shui Assas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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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铮七点准时敲响了沈安的门。

他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是沈安的;一杯拿铁,是他的。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眼睛有些红,但眼神很锐利,像是刚喝了两杯浓缩。沈安开了门,接过咖啡,站在门口喝了一口。目光从他的脸上扫过,然后移开了。

“你没睡?”她问。

“睡了。睡了三个小时。”陆铮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小周昨晚发了一些资料给我。关于你二叔的。”

沈安的手停了一下。她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在陆铮对面坐下来。“查到什么了?”

陆铮翻开文件,一张一张地看。“沈鹤亭,五十一岁,清溪县沈家村人。二十年前离开沈家村之后,去了南方。先在广东待了几年,后来去了香港。在香港注册了一家公司,做房地产和投资。生意做得不大但也不小,资产大概在两三个亿左右。”

沈安没有说话。两三个亿。二叔在离开沈家二十年之后,有了两三个亿的资产。他做到了。他用自己认可的方式,让沈家的名字重新被人记住。

“五年前他回到了大陆。”陆铮继续翻文件,“在清溪县城买了一块地,建了一座山庄。山庄的名字叫‘归园’。”

沈安的手指收紧了。

“归园?”

“对。归园。”陆铮看着她的眼睛,“和你二叔的项目名字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空调的风口吹出一股凉风,把桌上的纸张吹得微微飘动。沈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手有些抖。

“他在归园里做什么?”

“不知道。”陆铮说,“山庄的安保很严,外人进不去。小周试图从外围观察,但被保安发现了。保安没有报警,只是让他离开。很客气,但很强硬。”

沈安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慢地飘过,像一艘艘无声的船。远处的临江国际中心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阳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他在等我。”她说。

陆铮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等你什么?”

“等他来找我。或者等我去找他。”沈安转过身,看着他,“师父说过,他在上海经营了很多年,他的人脉、他的财富、他的势力都在上海。他知道我在上海,知道我在景辉集团,知道我是陈景辉的秘书。他一直在看着我。”

陆铮沉默了几秒钟。“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安走回沙发坐下来,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我打算把我二叔的事全部告诉你。”

陆铮也在沙发上坐下来。“你说。”

沈安深吸了一口气。“我父亲沈鹤鸣是我爷爷的长子,沈家的家主。我二叔沈鹤亭是我爷爷的次子。兄弟俩相差八岁,性格完全不同。我父亲沉稳内敛,做事谨慎守规矩。我二叔聪明张扬,胆子大敢冒险。”

“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兄弟俩的关系还不错。爷爷去世后矛盾就出来了。我父亲接任家主,坚持‘玄学不可害人’的祖训。他觉得风水是济世的学问不是赚钱的工具,更不是杀人的武器。他给人家看风水,能帮就帮,从不收高价。有的穷人家请他去,他不但不收钱还倒贴路费。”

“我二叔不同意。他觉得沈家守着几百年的传承却过苦日子,是对先祖的不敬。他说‘风水是力量,力量就应该被使用,玄门中其他家族都在赚钱,只有沈家在固步自封’。他想要把沈家的风水术商业化,开公司做培训卖产品,让沈家成为玄门中最有影响力的家族。”

“兄弟俩吵了很多次。一次比一次凶。有一次我躲在门后面听到我二叔说‘哥,你再这样下去沈家就完了’。我父亲说‘完了也比变成你们那样强’。我二叔问‘我们哪样’,我父亲说‘不择手段’。”

沈安的手在微微发抖,声音有些哑了。但她没有停。

“那天之后,我二叔就走了。带着他的弟子,带着沈家的一部分典籍,带着沈家几百年的传承。他走的那天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抱了我一下,对我说了那句话——小安二叔走了,你要听爷爷的话。”

陆铮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沈安没有用,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后来呢?”陆铮问。

“后来不到一年,沈家就出了事。”沈安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场大火。我父亲死了,我母亲失踪了。我被我师父救走了。我师父是老爷子的朋友,专程从外地赶过来的。他到的时候房子还在烧,我在院子里哭。他把我抱起来带走了。”

“你怀疑你二叔?”

“怀疑。但我没有证据。”沈安抬起头,看着陆铮的眼睛,“那场大火之后我二叔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那场大火和他有没有关系。我师父查了二十年,没有查到任何证据。”

陆铮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

“你母亲失踪了?”

“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沈安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扣着沙发垫的边缘,“我查过当年的记录,派出所的结论是‘下落不明’。没有人去找过她,没有人去查过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你觉得她还活着吗?”

沈安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我希望她还活着。但我不能抱着这个希望活着。”

陆铮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见过很多人,在失去亲人之后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支撑自己。有的人用仇恨,有的人用酒精,有的人用工作。沈安用的是——接受。她接受了父亲死了,接受母亲失踪了,接受了爷爷走了,接受了自己一个人活着。她不是不难过,而是不让难过影响她做该做的事。

“你二叔现在在哪里?”陆铮问。

沈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

“没有人知道。”她说,“但他如果回来了,一定有大事。”

“什么大事?”

沈安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很白,几乎透明。

“归元项目。”她说,“归元项目的地块是沈家的祖宅,沈家的几百年根基。如果他在那块地上建了商场,沈家的根就彻底断了。”

“你觉得他不想让这件事发生?”

“我不知道。”沈安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他想阻止这件事,他不需要杀人。他可以直接买回那块地。他有这个钱。”

“那为什么还要杀陈景辉和刘志远?”

“也许不是为了阻止归元项目。”沈安转过身,“也许是为了别的东西。”

陆铮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什么别的东西?”

沈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在她的脸上移动,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

“那块地下面有什么东西。”

陆铮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行字。

“你又想到了什么?”

“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我师父在废墟里找了一样东西。”沈安的声音很低,“他找了很久,翻遍了所有的瓦砾和灰烬。最后他没有找到。后来他告诉我,他在找沈家的祖传罗盘。那把罗盘不在废墟里。”

“在你手里?”

“在我手里。”沈安说,“我父亲在大火发生之前把它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后来我找到了它。”

陆铮的手指停了一下。

“所以那块地下面,有和罗盘相关的东西?”

“有可能。”沈安说,“我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沈家祖宅的下面有一个密室。密室里藏着沈家几百年来积累的典籍和宝物。但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密室,也不知道它在哪。”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太阳升到了树梢上面,把金色的光芒洒在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幅抽象的水墨画,墨色的枝条在淡灰色的宣纸上肆意伸展。

陆铮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我有个计划。”

“什么计划?”

“去清溪县。去你二叔的归园。找到他,当面问他。”

沈安看着他。

“你疯了?”

“也许。”陆铮说,“但这是最快的办法。”

“他会杀了你。”

“不会。”陆铮的语气很平静,“他不是疯子,是商人。商人不杀人,商人做生意。”

沈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进去?”

“光明正大地进去。”陆铮说,“以警察的身份。调查陈景辉和刘志远的案子,需要向他了解情况。”

沈安想了想。“他不会见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信任警察。”沈安说,“二十年前沈家那场大火,当地派出所没有查出来。他从此以后就不信任警察了。”

陆铮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你怎么进去?”

“我?”

“对。你。”陆铮看着她,“你是沈家的人。他不会不见你。”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沈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你说得对。”她抬起头,“他不会不见我。但他会把我关起来。”

“所以你不能一个人去。”

沈安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你陪我去?”

陆铮点了点头。“以你男朋友的身份。”

沈安愣了一下。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略带尴尬的表情。

“男朋友?”

“假的。”陆铮说,“我需要一个身份进去。警察他不信朋友他不认识。只有和你有关的人,他才会见。”

沈安沉默了很久。她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说得对,二叔不会见一个陌生人,也不会见一个警察。但如果是沈家的人带着一个外人回去,外人就有机会进去。

“好。”沈安说,“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

“明天?”

陆铮想了想。“后天。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他没有说准备什么,沈安也没有问。窗外的阳光照在茶几上,照在那两枚铜钱上,铜钱反射着金色的光,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陆铮站起来。“我回去了。明天我来接你。”

“陆队长。”沈安叫住了他。

陆铮转过身,等着她说话。

“谢谢你。”

这句话她说过了。在审讯室里,在面馆里,在巷子里,在家门口。每一次都是真心的,但每一次的原因都不一样。这一次的原因,是陆铮愿意陪她去见二叔。不是作为警察,是作为她带去的人。

陆铮点了一下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了。沈安站在客厅里,听着隔壁的开门声关门声。

她想起了二叔走的那天,村口的老槐树下阳光很好。二叔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小安,二叔走了。你要听爷爷的话。”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白,眼睛很亮。

“二叔,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你会想我吗?”

二叔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会。二叔会想你的。”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二十年后,她要去找他了。不是因为他回来了,而是因为她要问清楚——那场大火是不是你放的?父亲是不是你杀的?母亲是不是你藏起来的?沈家的地是不是你卖的?陈景辉和刘志远是不是你杀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安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的夹层,拿出那个铁盒。她打开铁盒,拿出罗盘。黄铜的盘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外沿的篆字是沈家历代先祖的名字,从曾曾曾祖父到爷爷——沈文渊、沈怀瑾、沈明远、沈青峰。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守护过沈家的人。

沈安把罗盘放在桌上,把手掌覆在盘面上。罗盘的指针在跳动,不是那种剧烈的剧烈的跳动,而是一种稳定的、有规律的摆动,像是钟摆一样。

“爷爷,我要去找二叔了。”她在心里说,“我不知道他会对我做什么,但我要去。我要问他那场大火的事,问他父亲的事,问母亲的事。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

指针跳得更快了。

沈安把手收回来,把罗盘放回铁盒,把铁盒藏回衣柜的夹层。她走出卧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时间过去。中午,下午,傍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像撒了一层糖霜。远处的高楼上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颗一颗的星星。

手机震动了。是陆铮发来的消息:“准备好了。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

沈安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临江国际中心在黑暗中像两座巨大的墓碑,中间那条缝隙像一个黑色的伤口。

明天她要回清溪县了,回那个她离开了二十年的地方,去见那个她离开了二十年的人。

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她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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