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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g Shui Assassin

Chapter 22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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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Feng Shui Assas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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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面前的白板上写满了名字和箭头。陈景辉、刘志远、王海、周恒、赵无极、明德投资、归元项目、清溪武馆、沈鹤亭。每一个名字都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大大的,每一条线都用蓝色记号笔画得笔直。他站在白板前面,双手抱胸,像一幅还没画完的拼图,碎片散落一地,边框还没成型。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的边缘有些磨损,边角都卷起来了,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陆队,你要的资料。”

陆铮接过纸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一沓银行流水单、几份股权转让协议、一张离岸基金的注册证书复印件,还有一张被折了好几折的、边角已经起毛了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纸张很轻,轻得像蝉翼,但上面的数字很重。三点二亿、一点五亿、八千万,每一个零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桌面上,压在空气里,压在他的胸口。

陆铮拿起那份离岸基金的注册证书。证书是英文的,印着一家名叫“Skyline Holdings Limited”的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乔治镇,南教堂街。他认识这个地址,“阿格兰屋”是很多离岸公司的注册地,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里面注册了成千上万家公司,每一家都是一个壳,每一个壳后面都藏着一个人,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被厚厚的法律文件包裹着,像一具具被裹尸布缠紧的尸体。

“Skyline Holdings?”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陈景辉那个案子里出现的基金?”

“不是出现。”陆铮把证书放下,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是潜伏。一直在潜伏,直到陈景辉死了,才开始浮出水面。”

他翻开协议的,目光落在第三条。第三条的标题是“股权转让条件”,下面的小字密密麻麻,像一队队黑色的蚂蚁在白色的纸面上爬行。陆铮的目光越过那些冗长的法律术语,直接找到了最关键的那句话——“在本协议签署方中的自然人股东发生死亡、丧失行为能力或其他无法继续履行股东职责的情形时,其持有的全部股权应按照本协议第三条第七款约定的价格转让给Skyline Holdings Limited或其指定关联方。”

陆铮把这句话读了两遍,然后拿起红色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Skyline Holdings”和“股权转让条款”。

“所有的股权转让协议里都有这句话。”小周站在他身后,“陈景辉的,刘志远的,王海的。同一天签的,同一个版本,同一个律师。”

“哪个律师?”

小周翻了一下文件,找出一张名片。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黑色的字——“刘志远,景辉集团法律顾问”。他把名片递给陆铮。“刘志远自己。他是景辉集团的法律顾问,所有的合同都是他审核的,所有的条款都是他起草的。包括他自己的那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空调的风口吹出一股凉风,把桌上的纸张吹得微微飘动。陆铮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些名字和箭头,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白板上的字迹反着光,像一面镜子,映出了他的脸。

“刘志远用自己的命,换了一份自己签字的合同。”陆铮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还是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但还是签了。”

小周没有回答。

陆铮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份银行流水单。Skyline Holdings在过去的六个月里,通过三个离岸账户向三个个人账户转账。转账金额都不一样,但时间和金额的规律是一样的——陈景辉死后四十八小时,五百万转入了他的遗孀账户;刘志远死后四十八小时,三百万转入了他的遗孀账户;王海还活着,所以他的那份还没转。

陆铮在白板上写下了这几个数字,然后把它们圈了起来。

“‘受益者’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基金。”他放下记号笔,转过身对着小周,“基金的钱从哪里来?”

小周从纸袋最底下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盛泰集团,注册地香港。股东是一个叫‘盛恒国际’的公司,注册地英属维尔京群岛。盛恒国际的股东是四个自然人,名字都查不到。”

“法人代表呢?”

“能查到。”小周翻开文件的最后一页,“赵无极,男,四十五岁,国籍中国。香港身份证号码、大陆身份证号码、护照号码,都有。”

陆铮的手指停住了。赵无极。沈安二叔的徒弟。明德投资的法人代表。从沈青峰手里买走沈家祖宅的那个公司的法人代表。出现在陈景辉邮件里的那个名字。把沈家的地卖给陈景辉的那个人。他像一个幽灵,在每一份文件、每一笔交易、每一个死亡背后若隐若现,从不现身,但从未缺席。

陆铮拿起手机拨了沈安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陆队长。”沈安的声音很平静,但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像是有很多只手指在同时敲打键盘。

“赵无极是盛泰集团的法人代表。”陆铮没有寒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我知道。”

陆铮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查过。”沈安说,“明德投资的法人代表是赵无极,盛泰集团的法人代表也是赵无极。明德投资把沈家的地卖给了陈景辉,盛泰集团通过离岸基金控制了陈景辉的股权。两个公司同一个法人代表。”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昨天。”沈安说,“我翻遍了陈景辉的所有邮件和合同,找到了Skyline Holdings和盛泰集团的关联。正想给你打电话。”

陆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上。“你觉得赵无极是主谋?”

沈安沉默了几秒钟。“赵无极是我二叔的徒弟。他不会做我二叔不允许的事。所以主谋不是我二叔,就是赵无极替我二叔做事。不管哪一个,他们都脱不了关系。”

陆铮把赵无极的名字写在白板上,在周围画了个圈,然后把沈鹤亭的名字写在旁边,用一条线把两个名字连起来。沈鹤亭——赵无极——明德投资——盛泰集团——Skyline Holdings——陈景辉、刘志远、王海。这条链越来越长了,从二十年前开始,一直延伸到今天。

“陆队长。”沈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嗯?”

“你找到赵无极了吗?”

“还没有。”陆铮说,“但我找到他的钱了。”

陆铮挂了电话,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小周在身后喊了一声“陆队,你去哪”,他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别跟来,然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映在不锈钢门板上的脸。疲惫,但眼神是亮的。这种亮他太熟悉了——每当案子出现转机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就会亮起这种光。不是兴奋,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确认感。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他开着车在临江路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脸上,只能眯起眼睛。“盛泰集团”在香港,他不可能现在就飞过去查。但盛泰在上海有一个代表处,注册地址是陆家嘴的一栋写字楼,四十二楼。

车子在一栋玻璃幕墙大楼前停下来。门口的保安拦住他要登记,他亮了一下证件说“公安局的”就直接进去了。电梯很快很快,几十秒钟就到了四十二楼。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铺着灰色的地毯,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云上。

盛泰集团的logo挂在走廊尽头的墙上。黑色的底白色的字,“盛泰”两个字下面有一行小字——“盛泰集团上海代表处”。门是玻璃的,透明的,关着。门的里面是一个前台,前台的桌子后面没有人,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一个水杯,一瓶消毒液。

陆铮推开门走进去。前台的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消毒液已经干了,瓶口结了一层白色的硬壳。电脑的屏幕是黑的,没有任何亮光。他绕过前台往里走,经过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有几个办公室。第一个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第二个门锁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堆着几个纸箱。第三个门半开着。

他推门进去。这间办公室比前面两间都大一些,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合照。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是四五十岁的男人,瘦长的脸、高颧骨、深眼窝,穿着灰色的中山装,表情严肃;另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脸圆圆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

陆铮拿起相框,仔细看着那个年轻男人。证件照上赵无极的脸也是圆圆的戴眼镜的,是同一个人。年长的那个,他没见过,但他在一张画像上见过——沈安画的二叔。瘦长的脸,高颧骨,深眼窝,眉毛很浓,嘴唇很薄,看起来有点阴郁。

沈鹤亭。

陆铮把相框放回桌上,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办公桌的抽屉是锁着的,文件柜也是锁着的,只有一个抽屉没锁。他拉开没锁的那个抽屉,里面有一本便签纸和几支笔。便签纸的写着一行字——“景辉集团股权转让协议终版”。

这是赵无极的字迹。

陆铮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隔着纸巾把便签纸拿起来,装进一个证物袋。虽然大概率只能找到他自己的指纹,但还是要走程序。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一个大姐——穿着保洁制服,手里拎着拖把和水桶,四五十岁,微胖。大姐看到他愣了一下,眼神里有困惑,有警惕,还有一点紧张。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陆铮亮了一下证件。“刑侦大队的。这间办公室的人,你最后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大姐想了想。“很久了。大概两三个月前吧,赵先生来过一次。之后就没见过了。”

“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他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拿了一些东西就走了。”

“拿了什么?”

“一个包。黑色的,不大。”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大姐想了想。“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以后不用来打扫了’。后来我就没来过了。”

陆铮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些话,然后问:“这间办公室的房租交到什么时候?”

“这我不知道。”大姐摇了摇头,“你得问物业。”

陆铮走出盛泰集团的代表处,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按了下行键。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下降的时候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脑子里在翻涌。赵无极两三个月前就消失了。两三个月前,正是陈景辉拿到归元项目地块的时候。

他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阳光照在脸上,热辣辣的,烟雾在阳光中袅袅升起,被风吹散了。

手机震动了,是沈安发来的消息:“查到了。Skyline Holdings的资金来源是盛泰集团,盛泰集团的资金来源是明德投资。明德投资的资金来源是——沈家祖宅那块地的转让款。”

陆铮盯着最后一句话。

沈家祖宅那块地的转让款。沈青峰把地卖给林茂才,林茂才把地卖给明德投资,明德投资把地卖给陈景辉。三笔交易,三个买家,三个卖家,但钱是同一笔钱。从沈家流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回来的方式不是还给了沈家,而是变成了杀死沈家人的工具。

陆铮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给沈安打了一个电话。

“你在哪?”

“在公司。”

“别走,我来接你。”

“去哪?”

“去找一个人。”

“谁?”

“知道这块地所有交易的人。”

“林茂才?”

“对。”

“你找到他了?”

“找到了。小周查到他住在青浦的一个别墅区。”

沈安沉默了几秒钟。“他肯见你吗?”

“不肯。”陆铮说,“但他会肯见你。”

沈安又沉默了几秒钟。“为什么?”

“因为你是沈家的人。你是沈青峰的孙女。你是这块地真正的主人。”

挂了电话,陆铮上了车,开到景辉集团大楼接上沈安,然后往青浦开。晚高峰还没开始,路上还算通畅。沈安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拿着罗盘,指针很安静,没有跳动。她把罗盘翻来覆去地看,看玻璃盖上的裂纹,看刻度上的磨损,看外沿的篆字。沈文渊、沈怀瑾、沈明远、沈青峰,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逝去的人,每一道刻痕都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陆队长。”她开口了。

“嗯?”

“你觉得林茂才会说实话吗?”

“不会。”

“那你怎么让他说?”

陆铮沉默了两秒钟。“你来让他说。”

沈安看着他。“我?”

“你是沈家的人。”陆铮把车开进了一条窄路,两边的梧桐树很密,遮住了半边天空,“他从你爷爷手里低价买走了那块地,赚了七千万。面对沈家的人,他有愧疚。”

“你怎么知道他有愧疚?”

“因为他还活着。”陆铮说,“陈景辉死了,刘志远死了,王海差一点死了。这些人都是经手这块地的人。但林茂才还活着。他是第一个经手这块地的人,活得最久。”

沈安的目光停在罗盘上,指针还在安静地跳动着,但节奏变了,变得更快、更急。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在青浦的一个别墅区门口停下来。门卫拦住了他们,陆铮亮了一下证件,门卫犹豫了一下,然后让他们进去了。别墅区很大,绿化很好,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和桂花树,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甜甜的。

林茂才住在小区最里面的一栋独栋别墅。灰白色的外墙,黑色的屋顶,看起来和周围的别墅没什么区别。院子里种着一棵枇杷树,树不大,但枝叶茂盛,绿油油的。树下放着一张藤椅,藤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陆铮把车停在院门口,下了车,沈安也跟着下了车。老人听到声音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又深又多。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蒲扇的边已经磨毛了,扇面上有一个小洞,像是被虫子咬的。

“林茂才?”陆铮走过去。

老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移到了沈安脸上。他看了沈安很久,看她的五官、她的眉眼、她拿着罗盘的手。

“沈家的人。”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很久没说话。

沈安没有说话。

“你是沈青峰的孙女。”林茂才的声音更低了,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枯井里。

沈安点了一下头。

林茂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蒲扇。他的手很瘦,青筋暴起,像一根枯树枝。沉默了很久。蒲扇在他的手里慢慢地摇着,扇出来的风很轻,连桌上的灰尘都吹不动。

“进来吧。”他终于开口了。

三个人走进了屋里。客厅不大,家具很旧,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茶壶是紫砂的,用久了,表面有一层温润的光。林茂才坐在沙发上,给他们倒了茶。茶汤是深红色的,透着一股陈香。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林茂才放下茶壶,看着沈安,“你是来问那块地的事。”

沈安看着他。“那块地是沈家的祖宅,你从爷爷手里买走了它,花了八千万。”

林茂才的目光躲了一下。“市场价两个多亿,你给了八千万。”沈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已经烂熟于心的合同。

林茂才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手在微微发抖,茶水从杯沿溢出来,滴在茶几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是你爷爷找我借的钱。”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不是我自己要借的,是他来找我的。”

“借钱做什么?”

“还债。”

“什么债?”

林茂才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有些浑浊。“你爷爷欠了一个人的钱。欠了很多。那个人逼他还,说不还就要他的命。”

“谁?”

林茂才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沈鹤亭。你二叔。”

沈安的手指收紧了。

“你爷爷被骗了。”林茂才的声音沙哑低沉,“沈鹤亭设了一个局,让你爷爷欠了他的钱,然后让我出面借钱给你爷爷还债。你爷爷不知道我和沈鹤亭的关系,以为我是来帮他的。”

陆铮翻开笔记本。“那块地最后的买家是陈景辉。陈景辉和陈景辉、刘志远、王海的死,和这块地有什么关系?”

林茂才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陆队长,你不是玄门中人。”

陆铮没否认。

“有些事,说了你也不信。”林茂才的目光移到了沈安身上,“但你会信。”

沈安没有说话。

“那块地的下面,有一样东西。”林茂才的声音越来越低,“一样很多人想要的东西。沈鹤亭想要,陈景辉也想要。陈景辉以为自己拿到了地就能拿到那样东西,但他错了。那样东西不在那上面,在那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

沈安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医院地下的那个地下室。很深很深的地方。有某种东西一直在那里,等着、看着、慢慢地渗透出来。

“是什么东西?”她问。

林茂才摇了摇头。“不知道。没有人知道。但知道的人都在找。”

“陈景辉在找。“刘志远在找。”王海也在找。“他们都死了。”林茂才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不平静。

“你也在找?”沈安看着他的眼睛。

林茂才沉默了片刻。“我不想找,但我已经在了。从我从你爷爷手里买下那块地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在了。”

陆铮换了一个话题。“赵无极在哪?”

“不知道。”

“沈鹤亭在哪?”

“不知道。”林茂才看着沈安,“但他会来找你的。”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光线暗淡。茶几上的茶已经凉了,茶汤的颜色从深红色变成了暗褐色。林茂才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你爷爷死的那天晚上,我在清溪县。”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沈安站起来。“什么东西?”

“火光。”林茂才转过身来,“还有一个人。”

“谁?”

林茂才看着她的眼睛。“你二叔。”

走出了那栋别墅,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橙红色。枇杷树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手臂伸向远方。沈安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棵枇杷树,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陆铮走到她身边。“你还好吗?”

沈安点了点头,但她不好。她的脑子里有很多声音——林茂才的声音、爷爷的声音、父亲的声音、二叔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刺在她的心上。

“我二叔没有死。”她说。

陆铮没有说话。

“他一直在这里。”沈安看着那棵枇杷树,“从二十年前到现在,他一直在这里。他在做一件事,一件很大的事。所有的人都在他的局里。”

陆铮看着她的侧脸,在夕阳中显得很柔和,但眼底有一样东西很硬。

“我们也在他的局里。”沈安说。

陆铮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没想到的话。

“那我们就破了他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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