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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g Shui Assassin

Chapter 23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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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Feng Shui Assas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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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赵无极比想象中容易。陆铮只是让小周给盛泰集团上海代表处发了一份正式的询问通知书,措辞客气、程序合规,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而非“犯罪嫌疑人”的身份。第二天上午,赵无极的助理就打来了电话,说赵先生本周五下午三点有时间,地点可以由警方定。

陆铮选了公安局的询问室。不是审讯室,审讯室有隔音墙、有单向玻璃、有摄像头、有麦克风,每一个角落都在传递一个信息——你在这里是被审查的对象。询问室不一样,询问室在二楼,窗户朝南,阳光充足,墙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设备,氛围更轻松,更像办公室或者会议室。陆铮选这里,不是为了赵无极舒服,而是为了让赵无极放松。人在放松的时候防线会降低,防线降低的时候就会露出破绽。

周五下午两点半,陆铮提前到了询问室。他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把椅子摆好,在桌上放了两瓶水和一盒纸巾。沈安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罗盘,指针很安静,没有跳动。她看着罗盘的盘面,玻璃盖上的两道裂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两条细细的闪电。

“你不用说话。”陆铮说,“我来问。”

“他会问我。”沈安把罗盘放进包里,“他是冲着我来的。”

陆铮想反驳,但想了想没说话。赵无极约的是“协助调查”,见的是警察,但真正想见的人是谁,他们两个人都清楚。门开了,小周探进半个身子。“来了。”

陆铮站起来,沈安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稳,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重复的节奏。

赵无极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藏青色的领带,皮鞋擦得很亮,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标准的、成功的商人。脸圆圆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是随时在微笑的表情,让人分不清是友善还是嘲讽。这就是沈安在照片里见过的那个人——盛泰集团的法人代表,明德投资的法人代表,沈鹤亭的徒弟。

赵无极的目光从陆铮身上扫过,然后落在了沈安脸上。他停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变浓了。

“小师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沈安看着他的眼睛。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干净的、清澈的亮,而是一种浑浊的、油腻的亮,像是一汪死水里倒映着月光,看着很美但底下全是淤泥。她的胃里泛上一股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心理上的。这个人喊她“小师妹”,但他不是她的师兄。她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个身份,以后也不会承认。

“我不记得有你这个师兄。”沈安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赵无极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像一条蛇在吐信子。他转过头看着陆铮,“陆队长,我能坐下吗?”

“请坐。”陆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无极坐下来,把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指上没有任何饰品,戒指、手链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陆铮也坐了下来,翻开笔记本,看了赵无极一眼。“赵先生,感谢你配合我们的调查。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你和陈景辉、刘志远、王海这三个人的关系。”

赵无极点了点头。“陈景辉是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刘志远是他的律师,我们见过几次面。王海也是他的同事,我不太熟。”

“你和陈景辉合作了什么项目?”

“归元项目。”赵无极的语气很坦然,“我通过明德投资把一块地卖给了他。”

“那块地原来的主人是谁?”

赵无极的目光转向沈安,微微停顿了一下。“沈家。”

“沈青峰?”

“对。”

“你认识沈青峰吗?”

“不认识。”赵无极说,“但我师父认识。”

“你师父是谁?”

“沈鹤亭。”赵无极说这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变了。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恭敬。一种深入到骨头里的、不需要刻意表现就能自然流露的恭敬。

陆铮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几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赵先生,陈景辉死了,刘志远死了,王海差一点也死了。这三个人都和归元项目有关,都和那块地有关,也和你有关。”陆铮看着赵无极的眼睛,“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赵无极沉默了两秒钟。“陆队长,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只有因果。”

陆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这句话,他听过。沈安说过,在面馆里,在那次关于风水的对话中。现在赵无极说了同样的话,字字相同、分毫不差。

“你觉得是什么因果?”陆铮问。

赵无极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沈安,沉默了很久。

“小师妹,师叔很想你。”

沈安的手指收紧了。“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不该出来。”赵无极的声音放低了,“你在外面待了八年,安安稳稳的,没有人打扰你。你为什么要出来?”

沈安看着他。“你杀了人。”

赵无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是看风水的,不是杀人的。”

“陈景辉办公室的三煞催命局,刘志远书房的困字阵,那些铜钱,那些符文,那些被移动的东西。”沈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一样扎出去,“这些都不是意外,都是有人故意布的局。能布这些局的人,沈鹤亭的徒弟里不超过三个。”

赵无极没有说话。

“你是其中之一。”沈安说。

赵无极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指甲整齐、骨节分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安。

“小师妹,你知道我师父为什么要离开沈家吗?”

沈安没有说话。

“因为他看到了沈家的未来。”赵无极的声音变得深沉,“沈家守着几百年的传承,却过着贫寒的日子。你爷爷给人看风水,收的钱连吃饭都不够。你父亲也一样,守着那些规矩,守着那些祖训,把沈家的财富拱手让人。师父不想这样。他觉得沈家的东西应该属于沈家人,不是外人。”

“所以他杀了人?”沈安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不是在发抖,而是在压制着一种很久的情绪,“他杀了我父亲?”

赵无极沉默了很久。“你父亲不是我师父杀的。”

“那是谁?”

“不知道。但不是我师父。”赵无极抬起头,“小师妹,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得信事实。师叔查了二十年,没有查到凶手,但他一直在查。”

沈安的手指在桌面下死死地扣着,指甲陷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印记。她不能在这里失控,不能在赵无极面前失控。

陆铮在旁边开口了。“赵先生,陈景辉、刘志远、王海这三个人,和你师父是什么关系?”

赵无极转过头,“生意上的关系。”

“什么样的生意?”

“地产生意。归元项目。师父想买回那块地,但陈景辉不肯卖。谈了几次都谈不拢。”

“所以你师父就杀了他?”

“我说了,我们是看风水的,不是杀人的。”

“那谁杀的?”

赵无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了起来。

“陆队长,我该说的都说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陆铮也站了起来。“赵先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赵无极拿起桌上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把盖子拧上。“什么问题?”

“陈景辉、刘志远、王海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赵无极看着陆铮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晰,清明、镇定。

“警察先生,我是看风水的,不是杀人的。”

他把水瓶放在桌上,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师妹,师父让我带句话。”

沈安看着他。脊背挺得笔直。

“他说——沈家的根,不在土里,在心里。这句话你师父跟你说过,你爷爷跟你说过,你父亲也跟你说过。师父说他一直记得,从来没忘。”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安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有些红,但没有流泪。她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抿成了一条线。

陆铮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过很多人在审讯室里哭泣、崩溃、歇斯底里,但沈安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但陆铮知道,雕塑底下有岩浆在涌动。

过了好一会儿,沈安才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走出询问室,走廊里很安静。灯光很亮,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阴影。赵无极已经走了,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味——淡淡的古龙水,柑橘味道。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陆铮问。

沈安想了一下。“半真半假。”

“哪半真?”

“他不是凶手。”沈安说,“他手上的气不对。杀人的人身上会有煞气,他没有。”

“那谁是凶手?”

沈安没有回答。

陆铮送她回公司,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子在临江路上开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把车厢照得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陆铮把车停在景辉集团大楼门口,沈安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小姐。”陆铮叫住了她。

沈安转过身。

“赵无极说的那句话——沈家的根,不在土里,在心里。是什么意思?”

沈安沉默了很久。

“我爷爷说的。他活着的时候经常说这句话。”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沈家的根不是那块地,不是那座老宅,不是那些祖坟。沈家的根是沈家的精神。不害人,不欺诈,不贪婪。只要这些还在,沈家就在。”

陆铮没有说话。

“我二叔说他一辈子都记得。”沈安的声音更低了,“但他做的事,他让赵无极做的事,他让那些弟子做的事——每一件都和我爷爷说的相反。”

沈安转身走进了大楼。她的步伐还是那样——很快,很稳,脚步声很轻。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肩膀微微内收,像是在保护自己,又像是在准备迎接什么。

陆铮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他拿出那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打火机在手里转来转去,转了十几下才咔嗒一声打着火,蓝色的火苗舔着烟头,烟纸卷曲、变黑、燃烧。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挡风玻璃内侧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想起了赵无极坐在询问室里的样子。圆脸,金丝眼镜,灰色西装。他说“我是看风水的,不是杀人的”时候,表情语气都很平静。没有心虚,没有慌张,没有那种陆铮在审讯室里见过无数次的“我在撒谎”的信号。眼神没有躲闪,呼吸没有加速,手指没有颤抖。

但陆铮知道他说的不全是真话。

不是因为他露出了破绽,而是因为他太完美了。完美的回答,完美的表情,完美的语气。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每一个反应都恰到好处。一个正常人被警察约谈,不可能这么完美。正常人会紧张、会犹豫、会说错话、会忘记细节。赵无极没有。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每一颗螺丝都拧得恰到好处。

这种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么他什么都知道,但提前准备好了。

陆铮把烟掐灭,扔进车里的烟灰缸,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他的手机震动了。

是沈安发来的消息:“赵无极说的那句话,我后来想了想,还有一层意思。”

“什么?”

“他在告诉我,我二叔没有变。他还是那个记得沈家祖训的人。他做的事,有他的理由。”

“你信吗?”

沈安没有回答。

陆铮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向前,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想起了沈安说过的话——“我二叔离开沈家的时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抱了我一下。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二十年前。二十年后,沈鹤亭让赵无极带来的那句话——“沈家的根,不在土里,在心里。”

陆铮不知道沈鹤亭想干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沈鹤亭还没有放弃沈家,还没有放弃沈安,还没有放弃他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这比什么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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