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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g Shui Assassin

Chapter 4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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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Feng Shui Assas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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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刑侦大队的办公室在市公安局大楼的五层,一间开阔的大开间,十几张工位排成两排,墙上贴着各种案件的分析图和嫌疑人照片。角落里有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当前在办的几起案件,陈景辉的名字被写在最上面,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陆铮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打开了电脑。

他先查了一下陈景辉的背景资料。网络上关于陈景辉的信息很多——景辉集团官网上的董事长致辞、财经媒体上的专访、行业协会的会员名录、慈善基金会的捐赠记录。陆铮一条一条地看,把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大致勾勒出了陈景辉的人生轨迹。

陈景辉,男,四十二岁,本省人,出身农村,父母都是普通农民。十八岁考上本省一所普通大学,学的土木工程。二十二岁毕业后进入一家小型建筑公司做技术员,两年后跳槽到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项目经理。二十六岁开始自己创业,从一个小包工队做起,十年时间把公司做成了本市的明星企业。

这是一个典型的白手起家的故事。从一个农村孩子到一个商业帝国的掌舵人,陈景辉用了二十年的时间。这二十年里,他经历了什么,付出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陆铮又查了一下景辉集团近几年的经营状况。公开的财务数据显示,公司业绩一直在增长,尤其是近三年,增长速度明显加快。资产规模从三年前的二十亿增长到了现在的五十多亿,年营收从十亿增长到了二十五亿,利润也从两亿增长到了五亿。

三年的时间,翻了一倍多。

陆铮对这些数字没有太多感觉,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景辉集团的业务结构在过去三年里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三年前,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是房地产开发,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现在,房地产开发的比例降到了百分之四十左右,投资和科技业务的比例上升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上。

这是一个很大的转型。从一个传统的房地产公司,转型为一个多元化的投资集团。这种转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需要大量的资金、资源和战略眼光。陈景辉是怎么做到的?

陆铮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问题。

他又查了一下“归元项目”。网上关于这个项目的信息很少,只有几条简短的新闻——“归元项目地块成功摘牌”“归元项目规划方案公示”“归元项目周边基础设施开工建设”。新闻的内容都很官方,没有透露任何实质性的信息。

陆铮又搜了一下“归元项目 陈景辉”,结果更少,只有一条,是景辉集团官网上的新闻稿,标题是《景辉集团成功摘得归元项目地块》,内容只有几句话——“景辉集团于X年X月X日成功摘得位于城东开发区的归元项目地块,地块面积四十七亩,规划用途为商住混合,预计总投资将超过二十亿元。”

二十亿。

陆铮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数字:20亿。

他正准备继续查的时候,队里的小周走了过来。小周全名周正,二十六岁,去年刚调到刑侦大队,是陆铮带的徒弟。他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但办起案来很利索。

“陆队,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有结果了。”小周把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放在陆铮桌上。

陆铮拿起资料,翻开。

沈安,女,二十六岁,本科学历,毕业于本市一所普通大学,专业是行政管理。三年前通过招聘进入景辉集团,担任董事长秘书。之前的履历比较简单——大学毕业后在本市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做了一年行政助理,然后跳槽到一家咨询公司做了两年秘书,之后才到景辉集团。

陆铮翻到,看到了沈安的籍贯信息。

籍贯:本省,清溪县。

清溪县。

陆铮对这个地名有些印象,但想不起来是什么。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就这些?”陆铮问。

“目前能查到的就这些。”小周说,“她的社会关系比较简单,没有不良记录,没有涉警信息,也没有任何负面新闻。在公司的评价很好,连续三年被评为优秀员工。”

陆铮点了点头。这些信息看起来很正常,正常得没有任何疑点。但正是这种“正常”,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一个人的履历太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疑点。

“继续查。”陆铮说,“查一下她在大学之前的情况,中学、小学,能查到的都查。”

“好。”

小周走了,陆铮继续看资料。他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是沈安的证件照——一张标准的蓝底一寸照片,五官清秀,表情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陆铮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把资料合上,放在一边。

下午两点,陆铮再次来到景辉集团。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上三十二楼,而是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他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上班的员工、来访的客户、送快递的小哥、打扫卫生的阿姨。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表情和情绪。

他在等一个人。

等了大概十分钟,电梯门开了,沈安从里面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走向大门口的方向。她的步伐很快,但很稳,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

陆铮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沈小姐。”

沈安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等她。

“陆队长。”她说,“有事吗?”

“有几个问题想再问你一下。”

“我现在要去法务部送一份文件。”沈安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等我回来,或者跟我一起去。”

陆铮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大楼。外面阳光很好,但风有点大,吹得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沈安走在前面,陆铮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沈小姐,你是哪里人?”陆铮问。

“本省的。”沈安没有回头。

“具体哪里?”

“清溪县。”

“清溪县什么地方?”

沈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这个停顿很短,不到半秒,但陆铮注意到了。

“一个叫沈家村的地方。”沈安说,“你可能没听过。”

“确实没听过。”陆铮说,“你多久没回去了?”

“很多年了。”

“为什么?”

“家里没人了。”

沈安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陆铮听出了那种平淡之下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刻意的、经过长期训练才能达到的冷静。

他见过很多人用这种方式谈论自己的过去。不是因为他们不在乎,而是因为他们太在乎了,在乎到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两人走进了法务部所在的大楼,坐电梯上了十五楼。沈安把文件袋交给前台,签了个字,然后转身走出来。

“好了。”她说,“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陆铮说,“楼下有一家咖啡厅,去坐坐?”

沈安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咖啡厅在一楼,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和一个吧台。下午两点多,没什么人,只有两个白领在角落里低声聊天。沈安点了一杯美式,陆铮点了一杯拿铁。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清清楚楚。窗外是街道,偶尔有行人走过,偶尔有车子经过,偶尔有风吹动树叶。

“陆队长,你想问什么?”沈安先开口了。

“陈总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归元项目’的事情?”陆铮问。

沈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她说,“陈总的工作很多,不是每一个项目都会让我经手。”

“你知道这个项目吗?”

“听说过,但不了解。”沈安说,“公司内部有一些传闻,说是一个很大的项目,投资金额很大,但具体内容我不清楚。”

“你觉得陈总最近的死,跟这个项目有关系吗?”

沈安沉默了两秒钟。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觉得,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没有心脏病史,突然心脏骤停,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怀疑。”

陆铮看着她:“你觉得不是意外?”

“我不是法医,我说不好。”沈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但我觉得,凡事都有原因。”

陆铮在脑子里转了一下这句话,没有接话。他换了一个话题:“沈小姐,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沈安偏了一下头,似乎对这个问题的转向有些意外。

“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她说,“看看书,听听音乐,偶尔做做饭。”

“看什么书?”

“什么书都看。小说、散文、传记,最近在看一本关于古代建筑的书。”

陆铮点了点头。他注意到沈安在说“古代建筑”的时候,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画了几下。那不是一个随意的动作,而是一个有规律的、重复的图案——一个圆,里面画了几条线。

陆铮盯着她的手指看了两秒钟。

“你在画什么?”他问。

沈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放回了桌下。

“没什么,习惯。”她说,“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思考的时候手指会乱动。”

陆铮没有追问,但他把那幅图案记在了脑子里——一个圆,里面有三条线,一条横的,一条竖的,还有一条斜的。像一个抽象的符号,或者像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汉字。

“陆队长,”沈安放下咖啡杯,“你为什么会来当警察?”

陆铮没想到她会反过来问自己。他想了想,说:“因为想破案。”

“就这个?”

“就这个。”陆铮说,“从小就想。看多了刑侦剧,觉得当警察很酷。后来真的当了,发现一点都不酷,但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沈安的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没有完全展开的笑。

“你呢?”陆铮问,“为什么会当秘书?”

“因为想做一个普通人。”沈安说,“秘书是一个很普通的职业,不需要太多的技能,不需要太多的曝光,朝九晚五,按时下班,周末休息。很普通,很安稳。”

陆铮听着这些话,觉得有些不对。不需要太多的技能?一个能把董事长的日程安排得滴水不漏、能把所有的文件管理得井井有条、能在老板死后冷静得像一块冰的人,说这个职业“不需要太多的技能”?

她不是在说秘书这个职业。

她是在说自己。

她想做一个普通人。

说明她不是普通人。

陆铮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继续追问。

“沈小姐,谢谢你今天配合我的工作。”他站起来,“如果有需要,我还会来找你。”

“好的。”

沈安也站了起来。两人一起走出咖啡厅,在大门口分别。沈安往左转,走向公司大楼;陆铮往右转,走向停车场。

走了几步,陆铮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安已经走远了。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很瘦,肩膀微微内收,步伐稳定而轻盈。风吹过,她的头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陆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但没有上车。他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

他在想几件事。

第一件事,沈安在说谎。不是大谎,而是小谎——或者说,不是谎言,而是隐瞒。她知道一些事情,但没有说出来。她看到了什么,但没有告诉警察。她在保护某个人,或者保护自己。

第二件事,她画的那个符号。一个圆,里面有三条线。陆铮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个符号,但想不起来。不是常见的图案,不是宗教符号,不是交通标志,不是数学图形。它像是一种古老的、被人遗忘的文字。

第三件事,她说的那句话——“想做一个普通人”。一个真正普通的人,不会说“想做一个普通人”。只有不普通的人,才会渴望普通。

陆铮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坐进了驾驶座。

他没有发动引擎,而是拿出手机,给队里的小周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清溪县沈家村,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过。”

小周很快回复:“好。”

陆铮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午后的阳光很烈,挡风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把光线散射成一片模糊的白。

陆铮开着车,脑子里还在想着沈安。

他见过很多人。好人有好人的样子,坏人有坏人的样子,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样子。但沈安的样子,他没有见过。她不属于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类型。

她太干净了。不是那种没有瑕疵的干净,而是那种经过了精心擦拭的干净。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玻璃,看起来透明无瑕,但你知道它被打磨过。

陆铮想到了一个词——伪装。

不是拙劣的伪装,而是那种经过长期训练、已经变成第二本能的伪装。这种人通常有两种背景——要么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要么是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需要用普通人的身份来保护自己的人。

沈安不像情报人员。她太年轻了,履历太平淡了,没有任何情报机构会派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去当一个地产公司董事长的秘书。那太浪费了,也太不合理了。

所以,她应该是第二种。

有不堪回首的过去。

需要用普通人的身份来保护自己。

陆铮在脑子里给沈安贴了一个标签——“有秘密的人”。

他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自己也有。秘密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这个秘密会不会导致杀人。

陆铮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他走进办公室,看到小周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查到了吗?”陆铮走过去。

“清溪县沈家村。”小周转过身来,“这个村子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沈家村是一个很古老的村子,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姓沈,是一个大家族。”小周翻开一个笔记本,“我在网上查到了一些信息,说这个村子以前有一个很有名的风水先生,方圆百里的人都来找他看风水。”

陆铮的眉头动了一下。

风水先生。

“还有呢?”

“别的就没有了。”小周说,“这个村子很偏僻,山沟沟里的,交通不便,信息也很少。网上能查到的就这么多。”

“能不能查到更详细的?比如村子里的人口、经济状况、有什么重要的事件发生过?”

“可能要去当地的档案馆查。”小周说,“或者找当地的老人问问。”

陆铮想了想:“先放着,不急。”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来,把刚才在咖啡厅里记的笔记翻开。他找到了那页画着符号的纸——一个圆,里面有三条线,一条横的,一条竖的,一条斜的。

陆铮盯着这个符号看了很久。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不是一个抽象的图案,而是一个汉字。

一个古老的、不常用的汉字。

陆铮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一个圆里面三条线”。搜索结果出来了很多东西,但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他又试了“圆中三线符号”、“古汉字圆中三线”,都没有找到。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关键词——“八卦”。

搜索结果的,出现了一张八卦图。陆铮点开图片,放大了看。

八卦图是一个圆,里面分成八个部分,每一个部分都有一个符号。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陆铮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符号上。

离。

离卦的符号是两条长横线夹着一条短横线,看起来确实有点像“一个圆里面三条线”。但沈安画的不是离卦——她画的是一个圆,里面有一个横、一个竖、一个斜。

陆铮又看了看其他的卦象。

巽卦是两条长横线上面的两条短横线,不对。震卦是两条长横线下面的两条短横线,不对。坎卦是两条短横线夹着一条长横线,也不对。

都不是。

陆铮关掉了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一个相信玄学的人。他相信证据、相信逻辑、相信科学。风水、八卦、算命这些东西,在他看来要么是迷信,要么是心理暗示,要么是骗人的把戏。

但他也知道,有些人真的相信这些东西。有些人在做决策之前会请风水先生来看一看,有些人在搬家之前会选一个吉日,有些人在谈判之前会佩戴一些“辟邪”的东西。这些人不是疯子,不是傻子,他们只是相信了某些他没有办法证明或者证伪的东西。

如果沈安画的那个符号是风水有关的东西,那说明她懂风水。

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人,懂风水。

这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她的老板死在了办公室里,而办公室里的东西被人动过了。动的那些东西,恰好和风水有关。

陆铮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陆队,什么事?”

“老周,法医那边的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刘法医说心肌组织的病理切片需要时间,最快也要明天上午。”

“好,出来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陆铮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陈景辉——四十二岁——无心脏病史——心脏骤停——心肌电击样损伤

绿植——位置移动——南窗台

铜镇纸——位置移动——压合同

监控——周六、周日——两人进入——身份不明

沈安——过于冷静——画符号——有秘密

归元项目——不让秘书插手——投资二十亿

陆铮站在白板前面,看着这些关键词,试图找出它们之间的联系。

陈景辉的死因不明,但法医发现了“心肌电击样损伤”。这说明他的死亡不是自然发生的,而是有外力介入。

办公室里的绿植和铜镇纸被人移动过。这两个东西本身不危险,但它们的位置变化可能反映了某种意图。如果移动它们的人是凶手,那凶手的目的是什么?制造某种效果?还是掩盖某种痕迹?

监控拍到了两个人进入办公室,但看不清脸。这两个人是谁?他们和陈景辉的死有什么关系?

沈安有秘密,她懂风水,她可能知道一些事情但没有说出来。她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在保护别人?

归元项目是一个敏感的项目,投资巨大,信息不透明。这个项目和陈景辉的死有关系吗?

陆铮在白板上画了几条线,把这些关键词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假设——

有人因为归元项目的利益冲突,想要除掉陈景辉。这个人懂得风水,或者请了一个懂风水的人,用某种特殊的手段杀死了陈景辉,制造了“心脏骤停”的假象。这个人可能在周六或周日进入了办公室,移动了绿植和铜镇纸,完成了最后一步。

沈安可能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也可能不知道。但不管怎样,她看到了办公室里的异常,并且选择不告诉警察。

为什么?

陆铮在“沈安”这个词的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他回到工位上,坐下来,开始写今天的案件报告。

报告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动了。是小周发来的消息:“陆队,我查到了沈安在清溪县的一些信息。她父亲叫沈鹤鸣,是当地一个很有名的风水先生。二十年前,沈家发生了一场大火,沈鹤鸣在大火中丧生。沈安的母亲在那场大火后失踪了。沈安是唯一的幸存者。”

陆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二十年前。

一场大火。

父亲丧生。

母亲失踪。

唯一的幸存者。

他终于明白了沈安说的“家里没人了”是什么意思。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一个完整的家庭,在一夜之间支离破碎。

而一个在二十年前经历了这种灾难的人,如果还能保持沈安那样的冷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已经彻底麻木了,要么是她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把自己训练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陆铮想起了沈安在咖啡厅里说的话:“想做一个普通人。”

一个在二十年前失去了一切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个普通人。

陆铮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办公室里的灯很亮,白得有些刺眼。空调的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昆虫的翅膀在振动。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想象着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站在燃烧的房子前面,看着父亲死去,看着母亲失踪,看着自己成为孤儿。

然后他想象着这个小女孩长大成人,学会了隐藏自己,学会了控制情绪,学会了在危险面前保持冷静。她离开了那个小山村,来到了大城市,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过上了普通的生活。

然后,二十年后,她的老板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她看到了异常,但她没有说出来。

不是因为她不想说,而是因为她不能。

因为如果她说出来了,她的过去就会追上她。那些她花了二十年想要忘记的事情,会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陆铮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二十年前沈家那场大火的情况。当地的派出所应该有记录。”

小周回复:“好。”

陆铮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案件报告。

他的手在键盘上敲打着,但他的脑子里想的不是报告的内容,而是沈安在咖啡厅里画的那个符号。

一个圆,里面有三条线。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那不是“习惯”,而是一个有意义的符号。一个只有懂风水的人才会画的符号。

沈安懂风水。

她的父亲是风水先生。

她从小耳濡目染,不可能不懂。

陆铮在案件报告的最后加了一行字:“沈安,二十六岁,景辉集团董事长秘书。懂风水。有隐瞒。建议进一步调查。”

他保存了报告,关掉了电脑,站起来,拿起外套。

办公室里的同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小周还在电脑前忙碌。

“陆队,走了?”小周抬起头。

“走了。”陆铮说,“你也早点回去。”

“好。”

陆铮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缓缓下降,轿厢里的灯光明亮而冰冷。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国字脸,浓眉,眼神有些疲惫。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沈安在回答“为什么当秘书”这个问题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因为想做一个普通人。”

陆铮当时没有追问,但现在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她不是“想”做一个普通人,而是“需要”做一个普通人。

因为如果她不做一个普通人,就会有人找到她。

陆铮走出电梯,穿过一楼大厅,推开玻璃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像是给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糖霜。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线,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陆铮站在大楼门口,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被风吹散。

他想起了今天第一次见到沈安的时候,她站在工位前面,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发现老板死了的人。她的眼睛很亮,但没有闪烁。她的呼吸很平稳,手指没有发抖。

她像一块经过了千锤百炼的钢,表面光滑,内心坚硬。

陆铮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走向停车场。

他要回去好好想一想,怎么查这个案子。

不是怎么查陈景辉的死,而是怎么查沈安的秘密。

因为他越来越觉得,这两个问题是同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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