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从法务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把今天的工作清单又过了一遍。陈景辉的日程表已经不需要再维护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打开看了一眼——九点董事会、十点半电话会议、十二点商务午餐、三点接机、晚上应酬。每一项都标注了具体的地点和联系人,每一项都被她用绿色的高亮标记过了,表示“已完成”。
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
沈安关掉日程表,开始整理陈景辉办公室的文件清单。警方已经允许公司员工进入办公室整理遗物了,但必须在警察的监督下进行。行政部张敏刚才发消息说,明天上午会有专人过来处理这件事,让她提前准备好文件清单。
沈安把文件清单列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林小曼”。
“沈姐,陈总的事……是真的吗?”
沈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打了几个字:“是的,节哀。”
她跟林小曼不算熟。林小曼是陈景辉的行政助理,负责一些杂务——订机票、订酒店、安排会议、跑腿。她比沈安小三岁,去年才进的公司,做事还算勤快,但有时候不够细心。陈景辉对她不太满意,说过几次想换人,但一直没有行动。
沈安把手机放下,继续列清单。
五点整,她关掉了电脑,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公司。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五月下旬的白天已经很长了,六点钟左右太阳才会落山。沈安习惯走临江路回家,这条路沿江而建,风景好,人也少,走路大概四十分钟。
她沿着江边走了大概十分钟,开始觉得不对劲。
有人在跟着她。
不是直觉,而是实实在在的感知。沈安从小就有一种对“视线”的敏感——当有人在背后注视她的时候,她的后颈会微微发紧,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靠近。爷爷说这是“气感”,是沈家人天生具备的能力,和风水术没有关系,是血脉里的东西。
沈安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呼吸不变,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跟踪者大概在身后三十米左右,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保持同步。江边的人不多,但也不少,跟踪者可以利用行人作为掩护,很难被发现。
她走过了一个公交站台,走过了一个公共厕所,走过了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推车。她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前方两百米处有一条小巷子,巷子很窄,没有路灯,是死胡同。如果她走进去,跟踪者要么跟进来,要么在巷口等她。
她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沈安加快了脚步,在巷口拐了进去。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墙壁很高,挡住了仅剩的一点天光,巷子里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地上有一些积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沈安走了大概五十米,到了巷子的尽头。一堵红砖墙挡在前面,墙上有一些涂鸦,画得乱七八糟的,看不出是什么。墙下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她转过身,靠在墙上,等着。
巷口空无一人。
她等了大概一分钟,没有人进来。
她走出巷子,站在巷口,左右看了看。
江边的路上行人不多,远处有几个散步的老人,近处有一个遛狗的中年女人,再远一点有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快递员。没有穿黑色衣服的人,没有形迹可疑的人,没有任何异常。
跟踪者消失了。
沈安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目光在周围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公交站台后面、公共厕所的门口、绿化带的灌木丛中。没有。
她低下头,看到脚边有一个东西。
一枚铜钱。
铜钱躺在地上,沾了一些灰尘,但看起来还很新。沈安弯下腰,捡起铜钱,翻过来看了看。
铜钱的正面刻着四个字——“太平通宝”。这是宋朝的一种钱币,不是真的古董,而是现代仿制品。但沈安注意的不是这四个字,而是铜钱背面的图案。
一个八卦图。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太极图。刻工很精细,每一个线条都很清晰,不是那种批量生产的工艺品,而是手工雕刻的。
沈安的手指在铜钱上摩挲了一下,感受到了纹路的凹凸。她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铜钱。
这是玄门中人的信物。
在玄门中,铜钱有很多种用法——布阵、定煞、辟邪、传信。每一种用法对应不同的铜钱,不同的刻纹,不同的材质。这枚铜钱上的八卦图不是装饰,而是“传信”的意思。有人用这枚铜钱告诉她——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哪里。
沈安把铜钱攥在手心里,转身快步离开了巷口。
她没有再走临江路,而是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她说了一个地址——不是她的住处,而是虹桥路237号,听风轩。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在虹桥路的一个路口停下来。沈安付了钱,下车,站在路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虹桥路是一条老街,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很大,把整条路都遮住了。路两边的建筑都很老了,大多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小洋楼,灰砖红瓦,有一种说不出的旧上海的味道。237号是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听风轩”三个字,是毛笔写的,字体苍劲有力,像是出自老手。
沈安推开门,走进去。
茶馆不大,一楼只有五六张桌子,都空着。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棉麻衬衫,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他看到沈安,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说:“请问几位?”
“我找一位老先生。”沈安说,“姓墨。”
年轻人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楼上,左手边第二间。”
沈安上了楼,找到了左手边第二间。门是关着的,门上没有门牌,没有任何标记。她敲了敲门。
“进来。”
门里传来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沈安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一扇窗户。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飘动。窗外是一棵老梧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方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他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脸上的皱纹不多,眼睛很亮。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看起来像是从民国电影里走出来的人。
这就是老爷子。
沈安走过去,在方桌对面坐下来。
“师父。”她说。
老爷子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落在了她攥着铜钱的手上。
“你遇到了。”他说。
沈安张开手,把铜钱放在桌上。
老爷子拿起铜钱,看了看,然后放下。
“这是你二叔的东西。”他说,“他手下的弟子,每个人都会发一枚这样的铜钱。刻工是他的风格,你看这八卦的线条,收笔的时候有一个小小的回锋,这是他教出来的弟子特有的习惯。”
沈安看着那枚铜钱,没有说话。
“你怕吗?”老爷子问。
“不怕。”沈安说。
“不怕就好。”老爷子点了点头,“怕也没有用。”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茶壶,两个茶杯,给沈安倒了一杯茶。茶汤是深红色的,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药香。沈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普洱,年份不短了,入口很顺,回甘很好。
“师父,二叔到底想干什么?”沈安放下茶杯。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想让你回去。”
“回哪?”
“回沈家。”老爷子说,“你二叔这二十年,一直在做一件事——重建沈家。他收了十几个弟子,买回了沈家的一部分祖宅,整理了沈家散失的典籍。他觉得沈家的东西不能丢,沈家的传承不能断。”
“所以呢?”沈安的声音有些冷,“所以他杀了陈景辉?”
老爷子看着她:“你觉得陈景辉是你二叔杀的?”
“三煞催命局。”沈安说,“除了沈家的人,谁会布这个局?”
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三煞催命局,确实是你二叔从《青囊秘录》里学到的。”他说,“但学会这个局的,不只是你二叔一个人。”
“还有谁?”
“他的弟子。”老爷子说,“你二叔收的那十几个弟子,个个都学过《青囊秘录》。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布这个局。”
“那陈景辉手里的那块地呢?”沈安问,“归元项目的地块,是沈家的祖宅。陈景辉是怎么拿到那块地的?”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说来话长。”他终于开口了,“二十年前,你父亲死后,沈家的家产被分割了。一部分被政府收走了,一部分被族人分了,还有一部分被卖了。那块地,是沈家祖宅的核心区域,面积最大,位置最好。当时被一个叫‘明德投资’的公司买走了。”
“明德投资?”沈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老爷子说,“明德投资是一个空壳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谁,没有人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公司和你二叔有关系。”
沈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那块地一直在二叔手里?”
“我不确定。”老爷子说,“但很有可能。你二叔这二十年,积累了不少财富。他有能力买下那块地。”
“那陈景辉是怎么拿到手的?”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老爷子说,“如果那块地一直在你二叔手里,那陈景辉拿到这块地,只能是从你二叔手里买的。也就是说,你二叔把沈家的地卖给了一个外人。”
沈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说不通。
如果二叔费了二十年的心血重建沈家,那他应该把沈家的地留在手里,而不是卖给一个地产商。除非——他有别的目的。
“陈景辉拿到那块地之后,做了什么?”沈安问。
“开发。”老爷子说,“归元项目,就是在沈家祖宅的地基上建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商场、写字楼、高档住宅,全部建在沈家的根基上。”
沈安的心沉了一下。
在祖宅的地基上建商场。
这不是开发。
这是亵渎。
“师父,你觉得二叔知道这件事吗?”沈安问。
“他不可能不知道。”老爷子说,“如果那块地真的是从他手里出去的,那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陈景辉要做什么。”
“那他为什么不阻止?”
老爷子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也许,”他说,“他本来就不想阻止。”
沈安沉默了。
她听懂了老爷子的意思。
如果二叔从一开始就知道陈景辉要在沈家祖宅的地基上建商场,那他要么是在利用陈景辉做某件事,要么是在等某件事发生。
而那件事,可能就是陈景辉的死。
“师父,你觉得二叔现在在哪?”沈安问。
“我不知道。”老爷子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太久。那枚铜钱,就是他给你的信号。”
沈安低头看着桌上的铜钱。
“他想让你去找他。”老爷子说,“或者,他想来找你。”
沈安把铜钱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师父,我该怎么做?”
老爷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该做的,不是来找我。”他说,“你该做的,是回去。回到你的住处,拿出你的罗盘,看看它会告诉你什么。”
沈安看着他:“你知道我的罗盘还能用?”
老爷子笑了一下:“你以为你真的封住了自己的修为?你只是把它压住了,像把一块石头压在一口井上面。石头再重,井里的水也不会干。你的修为也是这样,它一直在那里,只是你不敢用它。”
沈安没有说话。
“回去看看吧。”老爷子说,“罗盘会告诉你,你应该去哪。”
沈安站起来,把铜钱放进口袋。
“师父,谢谢你。”
“不用谢我。”老爷子说,“我帮不了你什么。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沈安转身走向门口。
“小安。”老爷子在身后叫住了她。
沈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心你二叔。”老爷子的声音很低,“他变了。不是你小时候认识的那个二叔了。”
沈安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听风轩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条条黑色的手臂伸向远方。路灯还没有亮,整条街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暮光中,安静而寂寥。
沈安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二叔。
那时候二叔还年轻,三十出头,高高瘦瘦的,笑起来很好看。他会带她去村后面的小河边捉鱼,会给她讲沈家先祖的故事,会在她摔倒的时候把她抱起来,拍拍她身上的土,说“不疼不疼,小安最勇敢了”。
后来,一切都变了。
二叔和父亲吵架,吵得很凶。她躲在门后面,听到二叔说“沈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父亲说“沈家不能变成那样”。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记得二叔的声音——不再是温柔和蔼的,而是尖锐的、充满怒气的。
再后来,二叔走了。带走了他的弟子,带走了沈家的一部分典籍,带走了沈家几百年的传承。
然后是那场大火。
然后是父亲死了,母亲失踪了,沈家散了。
然后是老爷子收留了她,教她风水术,教她奇门遁甲,教她如何保护自己。
然后是她离开北京,来到上海,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
二十年了。
二叔,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安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楼道里的感应灯还是坏的,她摸着扶手爬上了六楼,掏钥匙开门。
进门后,她没有开灯。
她站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走进卧室,拉开衣柜的夹层,拿出铁盒,打开。
罗盘还在那里。
黄铜的盘面,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外沿的篆字是沈家历代先祖的名字,从曾曾曾祖父到爷爷,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守护过沈家的人。
沈安把罗盘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掌覆在罗盘上。
这是她八年来第一次触摸罗盘。
罗盘的盘面很凉,但不是那种冰冷的凉,而是一种温润的、像玉一样的凉。她的手指在盘面上滑动,感受到了那些熟悉的刻度和字符——天干地支、八卦九宫、二十四山、六十龙、一百二十分金。每一个刻度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解开了封印。
封印不是一种实物,而是一种意念。八年前,当沈安决定离开北京、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的时候,她在自己的意识深处设下了一道“墙”,把所有的修为都封在了墙的另一边。那道墙像一扇门,只要她不打开,门那边的力量就不会出来。
现在,她打开了。
门开了。
力量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涌入她的四肢百骸,涌入她的每一个毛孔。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像一个长期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突然被放了出来。
她睁开眼睛。
世界变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她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气”——那种无形的、普通人看不到的能量。气像一条条透明的丝线,在房间里飘动、交织、缠绕。有的地方气很浓,有的地方气很淡,有的地方气是静止的,有的地方气在旋转。
沈安低下头,看着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跳动。
不是那种微弱的、轻微的颤动,而是剧烈的、疯狂的跳动。指针像一只受惊的鸟,在罗盘上左右摇摆,上下跳动,就是不肯停下来。
沈安盯着指针,等着它稳定下来。
指针跳了大概三十秒,终于慢慢安静了。它指向了一个方向——东南方。
沈安抬头看向东南方。
那是临江路的方向。
那是景辉集团大楼的方向。
沈安把罗盘拿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潮湿。她把罗盘举到窗前,指针还是指向东南方。
不是偶然。
不是误差。
罗盘在告诉她——那个方向有东西。有某种和沈家有关的东西,在景辉集团的大楼里。
沈安把罗盘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想起了今天下午被跟踪的事。那个黑衣男子,那枚铜钱,那个消失的跟踪者。有人在试探她,或者在警告她。
她想起了老爷子的那句话:“他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太久。”
二叔想让她回去。
回到沈家,回到玄门,回到那个她花了八年时间想要逃离的世界。
沈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景辉集团的大楼在夜色中亮着灯,像一座巨大的灯塔。三十二层,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对她眨眼。
她在那里工作了三年。
三年里,她每天走进那栋大楼,坐在那个小小的隔间里,做着一个普通秘书该做的事情。她以为自己已经藏好了,以为没有人会找到她,以为她可以就这样过完一辈子。
但她错了。
从陈景辉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找到了。
沈安把罗盘放回铁盒,把铁盒藏回衣柜的夹层。
她换了衣服,洗了脸,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是今天下午才存进去的——陆铮。
她看着这个名字,犹豫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他。他是一个警察,他的工作是破案,他的立场是法律。她的秘密和警察的立场之间,有一条很宽的鸿沟。她不知道这条鸿沟能不能跨过去。
但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她不能一个人查这个案子。她没有资源,没有人手,没有权限。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查监控、查资料、查背景。她需要一个既懂刑侦、又能接受“风水杀人”这种说法的人。
陆铮可能是那个人。
也可能不是。
沈安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的光橘黄色的,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马路上偶尔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她想起了今天在咖啡厅里,陆铮问她“你在画什么”的时候的眼神。
不是怀疑,不是审问,而是好奇。
一种真正的、想要知道答案的好奇。
他注意到了她画的那个符号。他注意到了她工位上的文件摞放的角度、笔筒的位置、水杯的朝向。他注意到了每一个细节,就像她一样。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警察。
他是一个和她一样,会注意到细节的人。
沈安转身走回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那张周恒的照片。照片的背面,她写了几个字——“财务总监,负责归元项目资金。”
她看着这几个字,想了想,然后把照片放回了信封。
还不到时候。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确认。在她去找陆铮之前,她需要把所有的线索都整理清楚,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
沈安把信封放回抽屉,关上了灯。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她盯着那道裂缝,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二叔真的在上海,如果陈景辉真的是他杀的,那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是继续杀人,还是收手?
是来找她,还是等她去找他?
沈安闭上眼睛,把这些问题压了下去。
明天再说。
她需要睡觉。
但在睡着之前,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里面——从她的意识深处,从那个被封印了八年、刚刚被打开的地方。
是罗盘的声音。
不是真的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一种震动,一种无形的波动。罗盘在告诉她——有人在用风水术。就在这座城市里,就在此刻,就在她的附近。
沈安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她冲到衣柜前,拿出铁盒,打开,取出罗盘。
指针在跳动。
不是指向东南方的那个方向,而是指向另一个方向——正北。
沈安走到北边的窗户前,推开窗。
正北方向,是市中心的方向。那里有高楼,有商场,有写字楼,有无数的人和车。在那些高楼和灯火之中,有人在用风水术。
沈安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用风水术。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座城市里,不只她一个人在用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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