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早上七点就到了办公室。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在别人还没上班的时候,先把当天要做的事情理清楚,把昨天遗留的问题再过一遍。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电脑风扇的细微响动。他泡了一杯浓茶,坐在工位前,翻开昨天的案件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陈景辉的尸检报告今天应该能出来。这是目前最重要的证据,决定了案件的定性——是意外,是自然死亡,还是他杀。如果是他杀,那就要立刑事案件,启动正式的侦查程序;如果不是,那这个案子就可以结案了。
陆铮放下报告,打开电脑,开始查陈景辉的背景资料。
昨天他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今天需要更深入、更系统地把陈景辉的人生轨迹梳理清楚。他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在上面建了一个时间线。
陈景辉,男,四十二岁,本省清溪县人。清溪县是一个贫困县,山多地少,经济落后。陈景辉出生在清溪县下属的一个小山村,父母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妹妹。
十八岁,考上了本省一所普通大学的土木工程专业。大学期间成绩中等,但很活跃,当过学生会干部,组织过几次大型活动。
二十二岁,大学毕业,进入本省一家小型建筑公司做技术员。干了两年,跳槽到省城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项目经理。
二十六岁,开始自己创业。注册了一家小公司,做工程分包,说白了就是包工头。头几年很辛苦,接不到大活,只能接一些别人看不上的小项目,利润薄,还要垫资,好几次差点撑不下去。
三十岁,迎来了转机。省城有一个旧城改造项目,原来的承包商出了问题,临时撤出,陈景辉抓住了这个机会,以低价接下了这个项目。项目做得不错,质量过关,工期提前,让他在业内有了点名气。
三十二岁,成立了景辉集团,正式从工程分包转向房地产开发。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实际到位的不到一千万,大部分是靠银行贷款和民间借贷撑起来的。
三十七岁,景辉集团在本市的房地产市场中站稳了脚跟,连续开发了几个住宅项目,销售情况都不错。公司开始涉足商业地产和投资领域,业务范围扩大。
三十九岁到四十二岁,这三年是景辉集团发展最快的三年。资产规模从二十亿增长到了五十多亿,年营收从十亿增长到了二十五亿,利润从两亿增长到了五亿。公司从一家地方性的房地产企业,转型为一家多元化的投资集团。
陆铮看着这些数字,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问题:这三年,发生了什么?
一个公司用三年时间实现资产翻倍、营收翻倍、利润翻倍,这不是正常的发展速度。要么是赶上了风口,要么是做了正确的战略决策,要么是有外部力量的推动。
他继续往下查。
景辉集团近三年的业务结构中,房地产开发的比例从百分之七十降到了百分之四十,投资和科技业务的比例上升到了百分之五十以上。这些投资和科技业务具体是什么?陆铮打开景辉集团的官网,找到了“业务板块”那一页。
一共有四个板块:房地产开发、商业运营、股权投资、科技创新。
房地产开发板块,主要是住宅和商业地产项目,集中在省内几个城市。商业运营板块,主要是自持的商业物业的出租和管理。这两个板块比较传统,没什么特别的。
股权投资板块,主要投资一些初创企业和成长型企业,领域涵盖人工智能、大数据、生物科技、新能源等。官网上的介绍很笼统,没有列出具体的投资项目。
科技创新板块,主要是一个叫“景辉科技”的子公司,做的是智能家居和物联网相关的东西。官网上有一些产品的介绍,看起来还停留在概念阶段,没有量产。
陆铮在笔记本上又写下了一个问题:股权投资板块投了哪些公司?景辉科技的真实状况如何?
他需要这些信息,不是为了查陈景辉的死,而是为了了解陈景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人的事业,往往能反映出他的性格、他的欲望、他的弱点。
陆铮正查着资料,办公室的门开了,小周走了进来。
“陆队,早。”小周打了个哈欠,把包放在工位上,“你什么时候来的?”
“七点。”
“又是七点。”小周摇了摇头,“你能不能偶尔睡个懒觉?”
“不能。”陆铮说,“法医那边有消息吗?”
“我正要跟你说。”小周打开电脑,“刘法医刚才发了消息,说尸检报告下午能出来,让你两点以后去拿。”
陆铮点了点头。下午两点,还有七个小时。
“对了,”小周转过身来,“你让我查的沈家村那场大火,我找到了。”
陆铮放下笔,坐直了身体。
“二十年前,清溪县沈家村确实发生过一场大火。”小周翻开一个笔记本,“时间是十一月十七日,晚上十一点左右。起火点是村东头的一栋老宅子,是沈家祖宅的一部分。火势很大,烧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才扑灭。”
“死伤情况?”
“死者一人,沈鹤鸣,四十一岁,是沈安的父亲。”小周看着笔记本,“失踪一人,沈林氏,沈安的母亲,大火后下落不明,至今没有被找到。沈安本人当时六岁,被救出来了,没有受伤。”
“起火原因?”
“当地派出所的结论是电线老化引发火灾。”小周说,“但我查了一下当年的卷宗扫描件,有一些细节不太对。”
“什么细节?”
“第一,起火点是老宅子的正堂,不是电线密集的地方。正堂里没有电器,只有一些家具和供桌。电线老化引发的火灾,通常应该发生在电线经过的地方,而不是在没有任何电器的地方。”
陆铮的眉头皱了一下。
“第二,火灾发生后,有人在现场发现了汽油的残留物。”小周的声音压低了,“卷宗里提到,消防队的报告中说‘现场有疑似助燃剂残留’,但最终的结论里没有采纳这一点。”
“为什么没有采纳?”
“卷宗里没有说明。”小周说,“可能是当地派出所觉得没必要深究,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陆铮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年前,一场发生在偏远山村的大火,死者一人,失踪一人,现场疑似有助燃剂残留,但最终被定性为意外。这个结论,现在看来,很值得怀疑。
但如果这不是意外,而是一起纵火案,那凶手是谁?为什么要杀沈鹤鸣?为什么要烧沈家的祖宅?沈安的失踪的母亲,到底去了哪里?
陆铮把这些疑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问:“沈鹤鸣是什么人?”
“当地的风水先生。”小周说,“在方圆百里都很有名。据说看风水很准,很多人从外地来找他。”
风水先生。
又是风水。
陆铮想起了沈安在咖啡厅里画的那个符号,想起了她工位上那些精确得不像巧合的细节,想起了她说的“想做一个普通人”。
她父亲是风水先生,她从小耳濡目染,不可能不懂风水。但她从来不提这件事,从来不表现出任何和风水有关的兴趣。她在刻意隐藏。
为什么?
“还有一件事。”小周说,“沈鹤鸣的哥哥,也就是沈安的大伯,叫沈鹤亭,在火灾发生前就离开了沈家村,据说去了外地。火灾发生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沈鹤亭是做什么的?”
“也是风水先生。”小周说,“沈家好像是世代做这个的,祖上传下来一套风水术,兄弟两个都学了。”
陆铮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沈鹤亭”三个字,在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上午九点,陆铮再次来到景辉集团。
这一次,他要约谈公司的高管。陈景辉死了,公司的日常运营暂时由副总裁李明远代理。陆铮提前跟李明远打了招呼,让他安排一个会议室,把公司核心管理层的人员一个一个地叫过来。
会议室在二十八楼,一间不大的房间,中间一张长桌,两边各放了几把椅子。窗户朝南,可以看到黄浦江的一角。陆铮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放着一个录音笔和一个笔记本。
第一个进来的是副总裁李明远。
李明远,五十一岁,在公司干了六年,是陈景辉从上一家公司挖过来的。他个子不高,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端正。他的表情很凝重,眼圈有些发红,像是哭过。
“李总,请坐。”陆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明远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李总,你和陈总共事多久了?”
“六年。”李明远说,“他把我从上一家公司挖过来的。我们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
“你觉得陈总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李明远想了想:“他最近压力很大。不是因为公司的事,而是因为一个项目。那个项目他一直亲自在跟,不让任何人插手。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项目,但我看得出来,他很焦虑。”
“归元项目?”陆铮问。
李明远微微愣了一下:“你知道这个项目?”
“听说过一点。”陆铮说,“你能告诉我更多吗?”
李明远犹豫了一下:“我知道的不多。这个项目是陈总亲自操作的,从拿地到规划到融资,全部是他一个人在做。我只是偶尔在会议上听到一些信息,但都不完整。”
“你觉得这个项目和陈总的死有关系吗?”
李明远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如果一个人突然死了,那一定和他最近在做的事情有关系。”
陆铮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李明远说的“焦虑”两个字。
“李总,你觉得公司里有没有人对陈总不满?”
李明远苦笑了一下:“做生意的人,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陈总这个人,强势、果断、说一不二。有些人喜欢他,有些人不喜欢他。但要说恨到要杀他的程度,我觉得没有。”
“财务总监周恒呢?”陆铮问,“他和陈总的关系怎么样?”
李明远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周恒是陈总的老部下。”他说,“在公司干了八年,是陈总最信任的人之一。他们的关系很好,没有什么矛盾。”
陆铮注意到了李明远表情的变化——不是很大,只是一瞬间的僵硬,但足够让他知道,李明远在提到周恒的时候,有所保留。
“谢谢李总。”陆铮说,“请帮我叫下一个人。”
李明远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陆铮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周恒”两个字,在后面加了一个星号。
第二个进来的是运营总监王海。
王海,四十三岁,在公司干了四年。他个子很高,瘦瘦的,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李明远那种凝重的悲伤,也没有任何异常。
“王总,你和陈总共事多久了?”
“四年。”王海说,“我是他从竞争对手那里挖过来的。”
“你觉得陈总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正常。”王海说,“他一直是那样,忙、累、但很有精神。我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你知道归元项目吗?”
王海点了点头:“知道一些。是一个很大的项目,投资二十多亿。但具体内容我不清楚,陈总亲自操作的。”
“你觉得公司里有没有人对陈总不满?”
王海想了想:“肯定有。陈总的风格很强硬,有时候会得罪人。但我觉得,做生意就是这样,没有人会因为被得罪了就去杀人。”
陆铮又问了几个问题,王海的回答都很平淡,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他让王海叫下一个人。
第三个进来的是销售总监刘畅。
刘畅,三十八岁,女性,在公司干了五年。她穿着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干练而专业。她的表情比前两个人都更悲伤,眼睛红红的,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刘总,你和陈总共事多久了?”
“五年。”刘畅说,“我是公司最早的员工之一。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我就来了,看着公司从几个人发展到几百个人。”
“你觉得陈总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刘畅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低下头,用手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对不起。”她说,“我有点控制不住。”
“没关系。”陆铮说,“你可以慢慢说。”
“陈总最近很累。”刘畅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一直在忙那个项目,每天工作到很晚。我劝过他休息,他说等这个项目结束了就休息。现在……”她说不下去了。
陆铮等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问:“你知道归元项目吗?”
“知道一些。”刘畅说,“陈总提过几次,说这个项目做好了,公司能上一个台阶。但他没有告诉我具体内容。”
“你觉得公司里有没有人对陈总不满?”
刘畅想了想:“销售部的人都挺喜欢他的。他对手下人很大方,提成给得高,奖金发得多。其他部门我不太清楚。”
陆铮又问了一些关于公司内部人际关系的问题,刘畅的回答都很坦诚,但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第四个进来的是财务总监周恒。
陆铮在李明远提到周恒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个名字。现在,他终于要见到这个人了。
周恒,四十五岁,在公司干了八年。他中等身材,微胖,头发有些稀疏,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不像一个刚刚失去老板的老部下。
“周总,请坐。”陆铮说。
周恒坐下来,把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他的手指有些粗短,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周总,你和陈总共事多久了?”
“八年。”周恒说,“公司成立的第一年我就来了。我是陈总最早的合作伙伴之一。”
“你觉得陈总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正常。”周恒的语气很平淡,“他一直是那样,工作狂,不怎么休息。”
“你知道归元项目吗?”
周恒微微顿了一下。
“知道。”他说,“我是财务总监,所有的资金调配都要经过我。归元项目的资金是我经手的。”
“你能告诉我更多吗?”
周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个项目投资很大,需要大量的资金。陈总亲自操作,我只是负责执行。具体的内容,我不太清楚。”
陆铮注意到,周恒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不是那种明显的闪烁,而是一种细微的、瞬间的变化——像是他的目光在某个点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
“你觉得这个项目和陈总的死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周恒说,“但我觉得,一个项目的顺利推进,不至于让人去杀人。”
“你觉得公司里有没有人对陈总不满?”
周恒想了想:“肯定有。但具体是谁,我不方便说。”
“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周恒的语气变得有些谨慎,“陆队长,你知道的,在公司里,猜测是最危险的东西。”
陆铮看着周恒的眼睛。周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刻意的、经过计算的小心。
“周总,你对公司股权的事情了解多少?”
周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公司的股权结构比较复杂。”他说,“陈总是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分布在几个投资机构和一些个人股东手里。具体的情况,你可以去查工商登记。”
“最近有没有股权变动?”
周恒的眼神又闪烁了一下。
“有一些。”他说,“但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和案件没有关系。”
陆铮没有追问。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周恒——股权——眼神闪烁”。
“谢谢周总。”他说,“今天就到这里。”
周恒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陆铮看着他的背影,在脑子里回放刚才的对话。周恒的回答都很合理,没有任何破绽。但他的眼神不对。在提到“股权”的时候,他的眼神闪烁了两次——一次是在陆铮问“最近有没有股权变动”的时候,一次是在他说“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的时候。
这不是巧合。
一个人在提到某个话题的时候眼神闪烁,说明他对这个话题有所隐瞒。周恒对股权的事情有所隐瞒。
陆铮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查周恒”三个字。
第五个进来的是行政部经理张敏。
张敏,三十四岁,在公司干了五年。她穿着黑色套裙,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干练而专业。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张经理,你和陈总共事多久了?”
“五年。”张敏说,“我负责行政和人事工作,和陈总的接触不算多,但也算熟悉。”
“你觉得陈总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正常。”张敏说,“他一直是那样,忙、累、但很有精神。”
“你知道归元项目吗?”
“听说过。”张敏说,“但不太了解。这个项目是陈总亲自操作的,没有经过行政部。”
“你觉得公司里有没有人对陈总不满?”
张敏想了想:“员工层面,基本没有。陈总对员工不错,福利待遇在同行业里算好的。管理层层面,我不太清楚。”
陆铮又问了一些关于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张敏的回答都很清晰、很专业,但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第六个进来的是董事长助理林小曼。
林小曼,二十三岁,在公司干了不到一年。她个子不高,圆圆的脸,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手里攥着一团纸巾。
“林小姐,你和陈总共事多久了?”
“不到一年。”林小曼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是去年八月进的公司,做陈总的行政助理。”
“你觉得陈总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他很忙。”林小曼说,“经常加班到很晚。有时候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不知道是没关还是他根本没走。”
“你知道归元项目吗?”
林小曼摇了摇头:“不知道。陈总不让我碰这个项目,连文件都不让我碰。都是沈姐在处理的。”
陆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沈姐?沈安?”
“对。”林小曼说,“陈总的大部分工作都是沈姐在处理的。她很厉害,什么都能搞定。陈总很信任她。”
“你觉得沈安这个人怎么样?”
林小曼想了想:“她很好。很专业,很细心,对人也很好。我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她教我的。”
“你有没有注意到沈安有什么异常?”
林小曼摇了摇头:“没有。她一直很正常。”
陆铮又问了几个问题,林小曼的回答都很简单,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他让她叫下一个人,但她说后面的几个人今天都不在——一个出差了,一个请了病假,还有一个正在外地开会。
陆铮合上了笔记本。
今天的约谈,收获不多,但有一个重要的发现——周恒。他在提到股权的时候眼神闪烁,这说明他有所隐瞒。至于他隐瞒的是什么,陆铮还不确定,但他会查出来。
陆铮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遇到了张敏。
“张经理,我想问一下,公司最近的股权有没有发生变化?”陆铮问。
张敏想了想:“去年年底确实有一次股权变动。有几个小股东退出了,他们的股份被一个投资机构收购了。”
“什么投资机构?”
“我不太清楚。”张敏说,“这个要问财务部。周总那边应该有记录。”
陆铮点了点头。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脑子里在想着周恒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很多次。在审讯室里,在证人席上,在嫌疑人的脸上。那是一种“我知道一些事情但我不想说”的眼神。
周恒知道一些事情。关于股权,关于归元项目,关于陈景辉的死。
陆铮走出电梯,穿过一楼大厅,推开了玻璃门。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了沈安。那个在咖啡厅里画符号的女人,那个说“想做一个普通人”的女人,那个父亲是风水先生、母亲失踪、家里遭遇大火的孤儿。
她的秘密,和周恒的秘密,和陈景辉的死,和归元项目,和那块地,和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这些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陆铮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走向停车场。
他要回局里,查一下周恒的背景。还要等法医的尸检报告。还要去清溪县,查一下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很多事要做。
陆铮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他的脸上,他眯起了眼睛。
他想起了沈安说的那句话:“凡事都有原因。”
是的,凡事都有原因。
陈景辉的死有原因,沈安的隐瞒有原因,周恒的眼神闪烁有原因,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有原因。
他的工作,就是找到这些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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