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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ng Shui Assassin

Chapter 8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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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Feng Shui Assas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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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在三十二楼等了不到十分钟。

沈安坐在走廊的折叠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她没有看手机,没有看手表,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她就那么坐着,像一尊雕塑,表情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两个保安站在走廊的另一头,低声交谈着什么。王建国站在电梯口,脸色很难看。他一直在看沈安,眼神里有困惑,有担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他以为自己认识、但突然发现根本不认识的人。

电梯门开了,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出来。

“谁报的警?”年长一点的民警问。

“我。”王建国走过去,“安保部经理,王建国。这位是公司的员工,沈安。她今天晚上十一点多从消防通道进入大楼,上了三十二楼,试图进入已经被警方封锁的案发现场。”

民警看了沈安一眼,然后走到她面前。

“沈小姐,请你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沈安站起来,点了点头。

她没有辩解,没有反抗,没有要求打电话。她只是站起来,跟着民警走进了电梯。电梯下行的时候,她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影子,发现自己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声“很好”。

警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市公安局。

沈安被带进了一间审讯室。房间不大,大概十几平米,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光线很亮,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丝阴影。墙角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说明它在工作。

沈安被安排坐在桌子的一侧,对面是一把空椅子。她知道这把椅子是留给谁的——不是刚才那两个民警,而是职位更高、权限更大、问题也更难回答的人。

她等了大概十分钟。

门开了,陆铮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很平淡,但眼神很锐利。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沈安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移开了。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安。

“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陆队长。”

陆铮没有急着问问题。他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沈安看不到他写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在故意放慢节奏。这是一种审讯技巧——让被审讯的人等待,让等待变成压力,让压力变成破绽。

但沈安没有压力。她坐在那里,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不是不怕,而是她早就学会了在压力面前保持冷静。这是爷爷教她的第一课——“任何时候,都不能乱了自己的心。”

陆铮写完了,抬起头,看着沈安。

“深夜潜入案发现场,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安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钟。

“我在找一样东西。”她说。

“什么?”

沈安没有回答。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空调的风口在头顶轻轻吹着,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陆铮看着沈安,沈安看着陆铮,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像两把刀架在一起。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陆铮的声音放低了。

“我没有要求你帮我。”

“那你要求谁?”陆铮的语气变得锐利起来,“你自己?你一个人,深夜潜入被封锁的案发现场,被保安抓到,被带到警局。你觉得你能靠自己找到什么?”

沈安没有回答。

陆铮看着她,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你画的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沈安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这是她今晚第一次露出某种可以被解读为“情绪”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意外。她没想到陆铮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个符号。

“什么符号?”她问。

“在咖啡厅里,你手指在桌上画的。”陆铮说,“一个圆,里面有三条线。我问你在画什么,你说是无意识的习惯。我现在再问你一遍——那是什么?”

沈安沉默了几秒钟。

“我说了你不会信。”

陆铮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沈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锐利,但除了锐利之外,还有一种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一种想要知道真相的欲望。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八卦中的‘震’卦。”她说,“代表雷电,代表震动,代表死亡。”

陆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说“你在开玩笑吧”,没有说“我不信这些东西”,没有说任何沈安预期中他会说的话。他只是看着她,然后问了一句:“你在哪里学的?”

沈安的心跳加速了。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不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你觉得呢?”陆铮说。

“我不知道。”沈安说,“大多数人听到‘八卦’两个字,要么觉得是迷信,要么觉得是骗人的把戏。你不会也是这样?”

陆铮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

“沈小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你在找什么?”

沈安知道,她不能再躲了。

她可以选择继续沉默,继续用“我不知道”“我不记得”“我没有做过”之类的回答来应付。但那样做的话,陆铮不会放她走,而她不想在拘留所里过夜。

她也可以选择撒谎,编一个合理的、听起来可信的理由。比如“我失眠了出来走走”“我忘了一份重要文件”“我听到有奇怪的声音所以上来看一看”。这些理由都很合理,都不会引起怀疑。

但沈安不想撒谎。

不是因为她的道德感太强,而是因为她知道——陆铮不是一个会被谎言糊弄的人。他做刑警做了十几年,听过无数个谎言,见过无数个骗子。她的谎言也许能骗过普通人,但骗不过他。

所以,她选择说一部分真话。

“我在找证据。”沈安说。

“什么证据?”

“证明陈景辉不是自然死亡的证据。”

陆铮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了。

“你觉得他不是自然死亡?”

“我觉得,”沈安说,“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没有心脏病史,每年体检都正常,突然在办公室里心脏骤停,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

“法医的尸检报告还没出来。”陆铮说,“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是非自然死亡?”

沈安沉默了两秒钟。

“我看到了。”她说。

“看到了什么?”

“办公室里被移动的东西。”

陆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在现场看到的那些细节——那盆放在南窗台上的绿植,那枚压在合同正文上的铜镇纸。他也注意到了这些异常,但他没有把这些异常和“非自然死亡”联系起来。

“哪些东西被移动了?”他问。

“那盆绿植,本来放在东南角的矮柜上,被移到了南边的窗台上。那枚铜镇纸,本来应该压在文件的空白处,被压在了合同正文上。”

“这些和陈景辉的死有什么关系?”

沈安又沉默了两秒钟。

“陆队长,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她说,“不是因为我故意隐瞒,而是因为说了你也不会信,而且我还没有证据。等我找到了证据,我会告诉你的。”

陆铮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空调的风口吹出一股凉风,吹在沈安的后颈上,让她微微缩了一下。

“沈小姐,”陆铮终于开口了,“你今天晚上潜入公司,被保安抓到,现在坐在审讯室里。你觉得你还有‘自己找证据’的机会吗?”

沈安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如果你不配合,你就出不去了。

“陆队长,你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我想让你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什么。”陆铮说,“全部。”

沈安摇了摇头。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你不会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信?”

这是陆铮第二次说这句话了。第一次的时候,沈安说出了“震卦”两个字。这一次,她要说的,比“震卦”更大、更深、更让人难以置信。

沈安深吸了一口气。

“陆队长,你听说过风水杀人吗?”

陆铮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惊讶,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认真。他收起了刚才那种略带试探的语气,身体微微前倾,把双手放在桌上。

“你说。”

沈安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回不去了。她花了八年时间建造的那堵墙——那堵把她和玄门、和沈家、和她想要逃离的过去隔开的墙——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风水不是迷信。”沈安说,“它是中国古代关于环境、能量、气场的一门学问。它研究的是人和环境之间的关系——什么样的环境对人有利,什么样的环境对人有害。这不是鬼神之说,而是有物理基础的。你去看那些老建筑,四合院、园林、庙宇,它们的布局、朝向、尺度,背后都有风水的原理。”

陆铮没有说话,但他听得很认真。

“风水可以被用来做好事,也可以被用来做坏事。”沈安继续说,“就像一把刀,可以用来切菜,也可以用来杀人。如果有人懂得风水的原理,并且有心害人,他可以通过调整环境中的某些元素——移动一盆植物、调整一面镜子、改变一扇窗户的朝向——来对住在或者工作在这个环境中的人产生不良影响。极端情况下,这种影响可以是致命的。”

“你是说,陈景辉是被人用风水杀死的?”陆铮的声音很平静。

“我是说,”沈安说,“我在他的办公室里看到了三个异常。第一,东南角的绿植被移到了南边。第二,桌上的铜镇纸被移到了合同正文上。第三,窗外的天斩煞——就是两栋高楼之间的缝隙——被调整了角度。这三个异常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叫‘三煞催命局’的风水格局。这个格局的效果,就是让人心脏骤停,状若猝死。”

审讯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陆铮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很长一段话。沈安看不到他写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对待她说的每一个字。不是相信,而是认真——他在把她的说法当成一种可能性来记录、来思考。

“你说的这些东西,”陆铮抬起头,“有科学依据吗?”

“有。”沈安说,“环境心理学、建筑物理学、人体工程学,这些学科都在研究类似的问题。风水的核心,其实就是这些学科在古代的表达方式。古人没有‘电磁场’这个概念,但他们能感觉到某些地方待着舒服、某些地方待着不舒服。他们把这种感知归纳总结,形成了风水的理论体系。”

“那你怎么证明,陈景辉的死和这些布局有关?”

“我需要证据。”沈安说,“这也是我今晚去公司的原因。我想用罗盘测量办公室的气场,看看到底有没有异常。但我刚拿出罗盘,保安就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做完整的测量。”

陆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

“你说的这些,”他说,“我暂时不做判断。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回答——你为什么会懂这些东西?”

沈安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她准备好了答案,但她在犹豫——是全部说出来,还是只说一部分?

“我父亲教的。”她说,“他是风水先生。”

“你父亲叫什么?”

“沈鹤鸣。”

陆铮的笔停了一下。

沈鹤鸣。这个名字他见过。在小周查到的资料里——二十年前,清溪县沈家村的那场大火,死者就是沈鹤鸣。

“你父亲,”陆铮的声音变得低了一些,“是不是二十年前去世的?”

沈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你的背景。”陆铮说,“清溪县沈家村,二十年前的一场大火,你父亲在那场大火中去世,你母亲失踪。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沈安没有说话。

“对不起。”陆铮说,“我不是故意要揭你的伤疤。”

“没关系。”沈安的声音有些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审讯室里又安静了下来。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紧张的、对峙的安静,现在是沉默的、克制的安静。两个人都在消化对方说的话,都在重新审视对方。

“沈小姐,”陆铮打破了沉默,“你今天晚上做的事,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可以处以警告或者罚款。考虑到你是初犯,而且没有造成实际后果,我会建议从轻处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再一个人行动。”陆铮说,“如果你发现了什么线索,告诉我。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告诉我。如果你想查什么,让我去查。不要再做这种深夜潜入、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的事。”

沈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听到了吗?”陆铮的语气加重了一些。

“听到了。”沈安说。

“你答应吗?”

沈安沉默了三秒钟。

“我答应。”

陆铮点了点头,合上了笔记本。

“你可以走了。”

沈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了脚步。

“陆队长。”她没有回头。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相信这些东西?”

“我问了,你会说吗?”

沈安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见过。”她说,“我见过风水救人,也见过风水杀人。我见过一个人用一枚铜钱、一盆绿植、一面镜子,让另一个人在睡梦中死去。这不是迷信,这是真的。”

陆铮没有说话。

沈安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很亮。沈安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中回响。她的心跳有些快,手心有些出汗,但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和陆铮之间的关系变了。不再是警察和证人,不再是询问和被询问,而是一种新的、不确定的、正在形成中的关系。她说了一些话,他听了一些话。她没有全说,他没有全信。但他们都往前走了一步。

沈安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冷。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一辆出租车经过。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她站在台阶上,点开了手机上的打车软件。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她拉开门,坐了进去。

“去哪?”司机问。

沈安说了一个地址。

车子启动了,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沈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不想看窗外,不想看那些一闪而过的灯光和建筑。她只想让自己的脑子静一静。

但脑子不让她静。

她在想陆铮。在想他听到“风水杀人”这四个字时的表情。没有嘲笑,没有轻蔑,没有不耐烦。他只是认真地看着她,听她说,然后低下头,在她的笔记本上写字。

一个愿意认真听“风水杀人”这种话的刑警。

沈安不知道这算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是。也许陆铮只是把她的话当成一种线索,一种可能性,一种需要被验证或者被证伪的信息。他不会真的相信风水能杀人,他只会把它当成一个调查的方向。

但至少,他听了。

沈安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

出租车正开过一座桥,桥下面是黄浦江,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远处的高楼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座巨大的石碑,矗立在这座永不沉睡的城市里。

手机震动了。

沈安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是“林小曼”。

“沈姐,听说你今晚被警察带走了?你没事吧?”

沈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

公司里的人已经知道了。消息传得真快。从保安发现她,到警察带走她,到现在,不过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

沈安回复:“没事,误会,已经回家了。”

林小曼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沈安把手机放回包里,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从明天开始,公司里的人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好奇的、怀疑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什么样的都有。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找到真相。

出租车在她的小区门口停下来。沈安付了钱,下车,走进小区。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她摸着扶手爬上了六楼,掏钥匙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直接走进卧室,把包放下,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沈安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陆铮最后问她的那个问题——“你不问我为什么相信这些东西?”

她说:“因为我见过。”

她确实见过。

她见过爷爷用一枚铜钱救活了一个垂死的病人。她见过父亲用一面镜子挡住了冲着村子来的煞气。她见过二叔用一个风水局让一个欺负村民的地痞主动道歉。

她也见过,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那不是意外,那是有人用风水做的局。她一直知道,但她一直没有证据。

也许,现在,是时候去找证据了。

沈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了眼睛。

在睡着之前,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陆铮的脸。

那张脸不算英俊,但很耐看。浓眉,锐利的眼睛,微微向下撇的嘴角。那张脸上有一种东西,让她觉得——也许,她可以相信他。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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