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林然准时起床。
他昨晚睡得不好，做了很多梦。
梦到自己在送外卖，跑遍整个城市，但怎么也找不到目的地。
梦到程啸在后面追他，他拼命跑，跑得喘不过气。
梦到陈伯年站在高处看着他，眼神冷漠。
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动静。
平安里巷很安静，偶尔有狗叫声，或者电动车经过的声音。
和平常一样。
但林然知道，这只是表象。
在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起床洗漱，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准备。
今天要去物流园。
那个地方他送过很多次，知道地形。
园区很大，分为A、B、C三个区，每个区都有仓库和办公楼。
上次程啸的假交易是在A区，这次订单的地址是C区3号仓库。
备注是：江湖救急，送十份早餐，九点前务必送到。
下单时间是昨晚十点。
客户名：王先生。
电话：138****5678。
林然试着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果然。
又是假信息。
但他还是得去。
因为那里可能有线索。
他看了看时间，七点半。
物流园在城西，距离这里二十公里，骑车至少一个小时。
最晚八点半得出发。
他还有时间。
他拿出诺基亚，给面具人发短信。
“今天上午九点，物流园C区3号仓库，有订单。”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收到。那里今天上午确实有交易，但不确定是不是程啸的。小心。”
“有保护吗？”
“有。但不要指望太多，自己注意安全。”
林然收起手机，又拿出传呼机，给许清薇发消息。
“物流园C区3号仓库，九点，可能有情况。”
几秒后，回复来了。
“我去看看。你注意安全，别露馅。”
林然放下传呼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巷子里很安静，几个老太太在晨练，一个男人骑着电动车出去。
看起来很正常。
但他知道，肯定有人在盯着他。
陈伯年的人，或者程啸的人。
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八点二十分，他下楼，扫码开了一辆共享单车，往城西骑去。
早高峰还没结束，路上车很多。
林然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观察。
观察有没有人跟踪。
观察路况。
观察一切细节。
骑到一半时，他看到后面有辆黑色摩托车，一直保持同样的距离跟着他。
跟了三条街。
他加快速度，摩托车也加快。
他拐进一条小巷，摩托车也跟进来。
确定是跟踪了。
林然脑子里快速思考。
甩掉他？
还是引他去别的地方？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不能迟到。
他决定甩掉。
前面路口右转，是条单行道，车很多。
他加速骑过去，在路口突然左拐，闯红灯冲过马路。
摩托车想跟，但被车流挡住了。
司机急刹车，差点撞上。
林然后头看了一眼，摩托车停在路口，司机正骂骂咧咧。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骑。
八点五十五，他到了物流园。
园区大门敞开着，车辆进出频繁。
他骑进去，按照指示牌往C区走。
C区在最里面，仓库都是蓝色的铁皮房子，编号从1到10。
3号仓库在中间位置，门口停着几辆货车。
林然停好单车，拎着外卖走过去。
仓库门关着。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加大力度，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
他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开了条缝。
他探头进去看了一眼。
里面很大，堆着一些纸箱和木架，但没有人。
灯光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走进去，把外卖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客户打电话。
依然关机。
他皱眉。
情况不对。
如果真的有交易，这里应该有人。
如果没交易，为什么会有订单？
他环顾四周，发现仓库角落里有个小门，应该是办公室。
他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是个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林然走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标题是：“买家信息-绝密”。
他心跳加速。
买家信息？
程啸的买家？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一下鼠标。
屏幕保护消失了，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名字是：“联系人.txt”。
他点开。
文件内容很短。
“买家代号：夜枭。联系方式：138****0000。交易时间：本周五晚十点。交易地点：滨海码头7号仓库。”
滨海码头7号仓库？
林然皱眉。
这个地址他知道，在城东，靠近港口，是个废弃的仓库区。
那里很偏僻，晚上基本没人去。
如果是真的交易，那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但问题是，为什么这份文件会放在这里？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信息，会留在一台没锁的电脑里？
是陷阱吗？
很可能是。
但他不确定。
他拿出手机，把屏幕上的信息拍了下来。
然后，他退出文件夹，关掉电脑。
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他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立刻闪身躲到门后，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仓库门口。
“门开着？”一个男人的声音。
“进去看看。”另一个声音。
两个人走进来。
林然从门缝里往外看。
是两个穿工装的男人，看起来像是仓库管理员。
他们走到桌子前，看到外卖，愣了一下。
“谁叫的外卖？”
“不知道。没听说今天有人叫外卖。”
“奇怪，放这儿干嘛？”
“不管了，先吃吧，我饿死了。”
两人坐下，开始拆外卖。
林然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程啸的人。
他悄悄推开门，准备溜出去。
但刚走两步，其中一个男人抬起头，看到了他。
“喂！你是谁？”
林然停住。
“我送外卖的。”他指了指桌子上的袋子。
“送外卖的？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客户电话打不通，我进来看看有没有人。”
男人狐疑地看着他。
“你刚才在办公室？”
“对，我想看看有没有人。”
“看到什么了？”
“没有，空荡荡的。”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电脑关着，桌子整齐。
没什么异常。
他回头看向林然。
“行吧，你走吧。下次别乱闯。”
林然点头，快步走出仓库。
骑上单车，快速离开园区。
骑出去两条街，他停下来，拿出诺基亚，把拍到的信息发给面具人。
“在物流园3号仓库电脑里看到的，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真的。你查一下。”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收到。我会核实。你现在去哪？”
“回去。”
“小心。程啸可能还有后手。”
林然收起手机，继续往前骑。
但刚骑了不到五百米，他听到后面有汽车引擎声。
很响，很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越野车，正加速朝他冲过来。
不好！
他立刻拐进旁边的人行道，往小巷里钻。
越野车追上来，撞翻了几个垃圾桶。
林然拼命蹬车，在小巷里左拐右拐。
巷子很窄，车开不进来。
但车上下来两个人，徒步追上来。
他们跑得很快，一看就是练过的。
林然回头看了一眼，距离在缩短。
他咬咬牙，把车往一个岔路口一扔，钻进旁边的居民楼。
楼道里很黑，他往上跑。
后面的人也追进来。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林然跑到三楼，推开防火门，冲进楼道。
右边是住户，左边是窗户。
他跑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外面是个小平台，连着隔壁楼的屋顶。
距离大概两米。
能跳过去。
他爬上窗台，深吸一口气，往前跳。
稳稳落在隔壁楼顶。
他爬起来，回头看。
那两个人也爬上窗台，正准备跳。
他转身就跑，在楼顶之间穿梭。
跑了三栋楼，他听到后面有人喊。
“别追了！让他跑了！”
脚步声停了。
林然躲在楼顶的水箱后面，喘着粗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开。
绿灯亮起。
然后，他拿出手机，看到信号格空了。
好，对方追踪不到他了。
他等了几分钟，确定没人追上来，才小心翼翼地下楼。
巷子口，他拦住一辆出租车。
“城东，平安里巷。”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发动车子。
路上，林然看着窗外，脑子里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物流园的电脑信息。
越野车的追杀。
很明显，这是一个连环计。
先用假信息引他去物流园。
然后在路上设伏。
如果他在物流园中招，看到假信息后直接去滨海码头，那就更好。
他们可以在码头设下更大的陷阱。
还好他没上当。
或者说，他上当了，但运气好逃掉了。
他拿出诺基亚，给陈伯年打电话。
“陈总，我拿到一个信息，可能是陷阱。”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伯年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做得对。那确实是陷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滨海码头7号仓库，是我们的人控制的。”陈伯年说，“程啸故意放那个信息，就是想引你去那里，然后让我们的人误以为你是间谍，对你动手。”
林然心里一沉。
好险。
如果真去了，他就死定了。
“那现在怎么办？”
“继续送外卖。”陈伯年说，“程啸今天失手了，但他不会放弃。他还会继续试探你，直到你露出破绽。”
“那我……”
“别怕。”陈伯年说，“我会派人加强保护。但你也要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信息。”
挂了电话，林然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他想起仓库里那份文件。
买家代号：夜枭。
这个代号，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对了。
许清薇提到过。
她说技术走私链条的幕后主使，代号就是“夜枭”。
如果这个代号是真的，那程啸的买家，就是技术走私链条的人。
而赵子航，可能就是这条链条上的一环。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复杂了。
不止是商业竞争，还涉及技术走私，可能还有境外势力。
他越想越觉得可怕。
出租车停在平安里巷口。
林然付钱下车，走回7号楼。
上楼，开门，反锁。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巷子里一切如常。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一口气喝完。
然后，他拿出传呼机，给许清薇发消息。
“你到物流园了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
“到了。没看到什么交易，但看到你被追杀了。”
“你看到了？”
“嗯，在对面楼上，用望远镜看到的。”许清薇说，“你身手不错。”
“运气好而已。”林然苦笑，“你觉得那信息是真的吗？”
“夜枭那个？”
“对。”
“可能是真的。”许清薇说，“夜枭是技术走私链条的头目，很神秘，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果程啸的买家是他，那就能解释为什么赵子航会参与进来了。”
“为什么？”
“因为赵子航需要技术。”许清薇说，“他的公司做高端制造，但核心技术都在国外，拿不到。所以他只能通过走私链条，去偷，去买。”
林然明白了。
“所以赵子航和程啸合作，一个提供情报，一个提供执行，然后一起把技术卖给夜枭？”
“大概率是这样。”许清薇说，“但这只是推测，没有证据。”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许清薇说，“等他们下次行动。夜枭这种级别的人，不会轻易露面。但程啸和赵子航一定会继续行动，因为他们需要更多的技术，更多的钱。”
她顿了顿：“而你，就是最好的诱饵。”
林然沉默。
诱饵。
又是诱饵。
他好像永远都是诱饵。
“我知道了。”他说，“有情况再联系。”
“等等。”许清薇说，“你最近小心点。我收到消息，程啸在调查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
“对。他在查你的家庭，你的朋友，你的一切。他想找到你的弱点。”
林然心里一紧。
他的弱点？
他父母在老家，普通工人，没什么背景。
他朋友不多，几个同事，几个同学，都很普通。
但他还是害怕。
他不想把任何人卷进来。
“我该怎么办？”
“告诉你父母，最近不要接陌生电话，不要开门见人。告诉你朋友，如果有人打听你，就说很久没联系了。”许清薇说，“我会帮你盯着，但你自己也要小心。”
“好，谢谢。”
“不用谢，我们是合作关系。”
林然放下传呼机，走到床边坐下。
他看着窗外，天色渐暗。
夜晚又要来了。
他拿出手机，翻出母亲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喂，妈。”
“然然啊，怎么想起打电话了？”母亲的声音很温暖。
“没事，就是想你了。”林然说，“你和爸最近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老念叨你，说你怎么不回来看看。”
“最近忙，等忙完这阵就回去。”林然顿了顿，“对了妈，如果有人打电话问你我的事，或者上门找我，你别理他们，就说不知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最近工作上的事，可能有人找我麻烦。你和爸注意安全。”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然然，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没有，你别多想。”林然说，“就是预防万一。”
“好，妈知道了。你自己在外面小心点，别太拼命，注意身体。”
“嗯，知道了。挂了。”
挂了电话，林然看着手机屏幕，鼻子有点酸。
他不想让父母担心。
但他更不想让他们受伤害。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
必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星海。
很美。
但也很危险。
在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在挣扎。
有的人为了钱，有的人为了权，有的人为了生存。
而他呢？
他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
仅此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床边。
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退缩了。
他必须主动出击。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步。
他拿出诺基亚，给面具人发短信。
“我需要更多关于夜枭的信息。”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为什么要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我的对手到底是谁。”
对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
林然皱眉。
哪里是老地方？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蓝湾国际。
1703。
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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