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警笛声，尖锐又刺耳。
林之华被两名警员夹在后排中间，冰冷的手铐扣在手腕上，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心底。
他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铐边缘。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公司的画面。
被当众戴上手铐时，同事们围在一旁，眼神里满是嘲笑和冷漠，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比手铐还要沉重，还要屈辱。
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酸涩和寒凉，林之华缓缓闭上眼。
千江科技，那个他付出两年心血、拼尽全力的地方，终究是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警车稳稳停下，警局的大门厚重而威严，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肃穆。
没有多余的寒暄，林之华被警员直接带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很小，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直直地打在他的脸上，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
两张桌子对面摆放，两名警官坐在他的对面，面色严肃，眼神锐利，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单调而压抑。
“姓名？”
左边的警官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温度，笔尖已经落在了笔录本上。
林之华缓缓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屈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林之华。”
他的身形依旧单薄，脸色苍白，看着文弱不堪，可眼神里，却没有了在公司时的冲动和慌乱。
“年龄？”
“二十五岁。”林之华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学历？”
“硕士。”
话音落下，两名警官微微挑眉，显然有些意外，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家庭情况？”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轻轻划开了林之华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眼神暗了暗，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家，我是福利院长大的。”
审讯室里瞬间陷入沉默。
两名警官再次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没有再追问下去，笔尖也停在了笔录本上。
片刻的沉默后，右边的警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林之华，我们接到报案，说你盗窃了松田科技的核心代码，关于这件事，你打算说点什么？”
林之华缓缓抬起头，迎上警官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比起在公司时的激动辩解，此刻的他，多了几分沉稳和冷静：“警官，我没有盗窃任何东西，那个千江炒股大模型，是我带着团队，没日没夜独立开发的，每一行代码，都是我们的心血。”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哪怕身处绝境，也没有丝毫妥协。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嘴硬？”
左边的警官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斥责，“林之华，你知不知道，盗窃商业机密，这个性质有多严重？轻则罚款，重则坐牢！”
林之华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我没有做过，无论你们怎么问，我都不会承认我没做过的事情。”
“没做过？”
右边的警官冷笑一声，将一叠文件推到他的面前，“松田科技已经配合我们固定了所有证据，而且他们的代码，早就申请了专利，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林之华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瞳孔微微收缩。
专利？
他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这才是这件事最大的漏洞，也是对方最致命的武器。
他们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他往里跳。
哪怕他有一万句辩解，在专利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过了几秒，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坚定，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却依旧坦荡：“警官，无论如何，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也没有侵犯任何公司的利益。”
“啪！”
一声巨响，打破了审讯室的沉默。
左边的警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色铁青，怒火中烧：“林之华，你别给脸不要脸！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桌子的震动，让林之华的身体微微一颤，可他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平静：“警官，我从小就向往做一名警察，惩恶扬善，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清楚，所以，我绝对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向往做警察？”左边的警官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就你现在这样，涉嫌盗窃商业机密，这辈子，估计都没戏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林之华的心里。
他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的思索，语气平静：“警官，既然你们说有证据，那我可以看一看吗？”
“你觉得可能吗？”右边的警官冷笑一声，语气不屑，“想看证据，那就等到法庭上再看吧！现在，我们需要你坦白自己的盗窃事实，只要你表现好，我们还可以考虑让你取保候审。”
取保候审。
林之华的心底，微微一动。
他清楚，现在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有先出去，才能查清事情的真相，才能洗清自己的冤屈。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坚定：“警官，我没有实施盗窃，而且我也没有任何理由去盗窃松田科技的代码——那个模型，比他们的更完善，我犯不着去偷。”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左边的警官脸色更沉了，语气里带着威胁，“我可是告诉你，错过了今天这个机会，你就只能在看守所里待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开口！”
林之华抬起头，看了两位警官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公司已经彻底抛弃了他，刘立波是担心千江科技惹上丑闻，才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出来挡灾。
松田科技这么做，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毁掉他，毁掉千江的核心技术，从而抢占市场，取得技术领先。
可宋飞呢？
那个他视若兄弟、并肩作战的人，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帮凶，还是被胁迫？
林之华思索了好几分钟，眉头紧紧皱起，可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他清楚，现在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人，或许只有宋飞了。
想要查清真相，想要洗清冤屈，必须先出去。
一个念头，在他的心底悄然成型。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坚定，多了几分“妥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警官，我坦白，就真的可以办理取保候审吗？”
看到他“松口”，两位警官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右边的警官点了点头：“当然，现在领导们都在，只要你主动坦白，提交申请，或许下班前，你就能回去了。”
“好，我坦白。”
林之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微微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光芒，凭借着自己的想象，开始虚拟一个“盗窃”事实。
他故意将“盗窃”的作案时间，说在了松田科技第一款软件内测之前。
那时，松田的核心代码还未成型，根本不可能被盗窃。
他还故意编造了一些技术细节，那些细节，但凡精通计算机的人都知道，全是子虚乌有，漏洞百出。
他说得很慢，语气“诚恳”，甚至还故意表现出几分愧疚和后悔，可每一个字，都在为自己埋下伏笔。
两位警官一边听，一边快速记录，并没有察觉到其中的破绽。
他们对计算机技术一知半解，只当他是终于松口坦白。
林之华说完，左边的警官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取保候审”申请表，递到他的面前，语气缓和了不少：“把表格填了吧。”
林之华接过表格，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快速填写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眼神平静，可心底，早已燃起了一团火焰。
松田科技、刘立波、宋飞……所有背叛他、诬陷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笔账，他会一点一点，慢慢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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