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雨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
那边已经挂了。他把手机拿到眼前看,通话记录显示“9秒”。他拨回去,忙音。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低头看那张纸片。
刘文才。
这个名字他没见过。但纸片跟他从张强家看到的那张一样,烧过的,边缘焦黑,老式信纸,发黄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门关着,他记得自己进门的时候反锁了。
他又看了一眼窗户。窗户关着,纱窗也关着。
他把纸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什么也没有。他又凑到灯下看那几个字,钢笔字,笔画有点抖,像是老人写的。
他拿着纸片在屋里走了一圈。卧室,厨房,卫生间,阳台。什么都没有,一切跟他出门前一样。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纸片看了很久。
刘文才。
他打开手机搜这个名字。出来一堆结果,什么行业的都有,没有跟望溪村相关的。他又加了个“望溪村”,搜不出来。再加“幼儿园”,还是搜不出来。
他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把今晚的事过了一遍。
去张强家,看乐乐,听他们讲那个失踪的孩子,吃饭,骑车回来,路上听见草丛里有声音,到家,茶几上多了这张纸片。
他想起那个电话里的呼吸声,还有那个字。
“刘。”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四十七。他给张强发了条微信:“老陈头全名叫什么?”
过了几分钟,张强回了:“陈广发。”
不是刘。
他又问:“村里有没有叫刘文才的?”
这次等的时间长一点。他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然后消息弹出来。
“没听过。”
萧雨盯着那三个字,没回。
他去洗了个澡,躺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床头柜上的台灯开着,他就让它开着。那颗弹珠他放回茶几上了,跟那张纸片放在一起。
他侧躺着,看着床头柜。上面只有手机和一个充电宝。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条微信,李梅发的。
“萧经理,乐乐又起来了。”
萧雨坐起来。
“现在?”
“刚起来,穿好衣服往外走。强子跟着去了。我在家看小的。”
萧雨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三十八。
“他往哪儿走?”
“还是后山。”
萧雨握着手机,犹豫了几秒。
“我去看看。”
他穿上衣服,拿了电动车钥匙,下楼。手电筒还在茶几上,他忘了拿。但楼道灯修好了,亮的。
骑上车往望溪村走。夜里的风比白天凉,吹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开发区那段路有路灯,过了开发区就黑了。他骑得慢,眼睛盯着前面,车灯只能照到几米远。
骑到那段修路的地方,他下来推。推了一半,手机响了。
他停下来,掏出来看。张强打的。
“萧经理,你别来了。”
“怎么了?”
“乐乐回去了,自己回去的。”张强声音有点喘,“我刚跟着他到幼儿园门口,他就转身往回走,走回家了。”
萧雨站那儿,听着。
“他到家躺下就睡了,跟没事一样。”张强说,“你别跑了,黑灯瞎火的。”
萧雨沉默了几秒。
“他今天又进去了吗?”
“没有,就站门口,没进去。”
“你看见什么没有?”
张强顿了一下:“没有。”
萧雨听着他那个“没有”,感觉有点不对。
“真没有?”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张强压低声音:“我看见幼儿园里头有光。”
萧雨没说话。
“就闪了一下,像手电筒的光。”张强说,“我以为是眼花了,盯着看了半天,又没了。”
“你进去了吗?”
“没有。”张强说,“我不敢进去。那房子快塌了,白天进去都悬。”
萧雨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你先回去,明天我过来。”
“行。”
挂了电话,萧雨把手机揣回口袋,推着电动车继续走。骑上车,往回走。到家十二点半,他把电动车停好,上楼。
开门进去,他先看了一眼茶几。
弹珠还在。纸片还在。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张纸片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把纸片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躺床上,他还是睡不着。脑子里老想着张强那句话——“幼儿园里头有光”。
那个地方荒了二十多年了,谁会在半夜去那儿?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他睁开眼,脖子还是僵的,落枕没好,反而更疼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穿衣服的时候摸到口袋里的纸片,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到银行八点十分。老周已经到了,端着茶杯看手机。看见萧雨进来,抬头说:“王行长找你。”
萧雨愣了一下:“什么事?”
“不知道,让你去他办公室。”
萧雨把包放下,走到王行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王行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在看一份文件。看见萧雨,把文件放下:“坐。”
萧雨坐下。
“望溪村那个贷款,”王行长说,“张强那笔,你审过了?”
“审过了,资料齐全,征信没问题。”
王行长点点头,没说话。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看着萧雨。
“你昨天去望溪村了?”
萧雨愣了一下。
“去了,做贷后回访。”
“下班以后去的?”
萧雨看着他,没回答。
王行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萧雨,你进银行几年了?”
“三年。”
“三年。”王行长重复了一遍,“三年了,你应该知道银行的规矩。信贷员跟客户要保持距离,别走太近。”
萧雨没说话。
“我不是不让你去做回访。”王行长说,“但下班以后去客户家,容易让人说闲话。”
“谁说的闲话?”
王行长没回答,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吧。注意点就行。”
萧雨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王行长,我能问一下,谁跟你说的?”
王行长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去吧。”
萧雨出来,把门带上。他站在门口想了想,走到自己工位坐下。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了?”
“没事。”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萧雨打开电脑,脑子里在转。谁跟王行长说的?他去望溪村的事,就老周知道。但老周跟他无冤无仇,不至于。
他想起了村口那几个老人。
或者,张强他们自己?
他把手机拿出来,给张强发了条微信:“今天还在家吗?”
过了几分钟,张强回:“在,老陈头那边说好了,十点半。”
萧雨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
他跟老周说了一声:“我出去一趟,贷后回访。”
老周点点头:“去吧。”
骑电动车到望溪村,十点二十。张强在村口等他,看见他过来,招了招手。
“老陈头在家,刚起来没多久。”
萧雨点点头,跟着他往村里走。老陈头家在村子东头,一个独院,房子比张强家还老,土坯的,墙上有好几道裂缝。
张强敲了敲门,喊了一声:“陈大爷?”
里面没动静。他又敲了敲,喊了一声。
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找谁?”
“找陈大爷,我是张强,村西头的。”
老太太回头往里喊了一声:“找你的。”
然后她把门拉开,让两人进去。
院子里堆满了杂物,破纸箱、旧家具、塑料瓶,堆得乱七八糟。一个老头坐在堂屋门口,戴着一顶旧帽子,手里拿着个搪瓷缸。
张强走过去:“陈大爷,这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萧经理,银行的,想问问以前幼儿园的事。”
老陈头抬起头,看了萧雨一眼。眼睛有点浑浊,但盯着人看的时候,挺用力的。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板凳。
萧雨坐下。张强站在旁边,没坐。
老陈头喝了口缸子里的水,咂了咂嘴。
“问什么?”
萧雨往前探了探身子:“陈大爷,听说您以前在幼儿园当过门卫?”
老陈头点点头。
“哪几年?”
“九六年到九八年。”老陈头说,“干了三年。”
“九八年幼儿园就关了是吧?”
老陈头又点点头。
“是因为那个失踪的孩子?”
老陈头的手抖了一下,缸子里的水洒出来一点。
他看着萧雨,眼睛眯起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萧雨顿了一下:“我一个客户家的小孩,最近总往后山跑。我想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
老陈头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喝了口水。
“那孩子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陈大爷,您能跟我说说吗?那个孩子叫什么?”
老陈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萧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老陈头说了一个名字。
“刘文才。”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