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飘落散人间，不识过客百花园。
贪念若凌风绝，唯破自己方成圆。
诗句悬在半空，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漫天风雪钉在原地。碎玉般的雪片擦过脸颊，却没带来半分凉意，反而像无数双冰冷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人间的贪婪。风雪无声落下，落在拥挤的人潮肩头，落在一张张扭曲的脸上，也落在黄正涛骤然睁开的眼底。
他睁眼时，已置身人海。数百人面目狰狞，互相推挤，胳膊肘撞着肋骨，鞋底碾着脚背，空气中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个词在无声翻滚——争夺。每个人的眼神都像饿极的狼，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模糊的光，仿佛那是能救命的浮木，是能逆天的机缘。
天际那道淡漠之声响起，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二选。
争信物，或候结局。”
话音未落，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没人动手杀人，可每个人都把身边的人当成了必须搬开的障碍。有人堆起虚伪的笑，伸手拍向旁人肩膀，脚步却悄悄往对方身前挪，死死堵住去路；有人前一秒还拍着胸脯喊“咱们结盟，一起拿信物”，后一秒就攥紧拳头，独自冲向前方，把身后的盟友甩在原地。贪婪、自私、懦弱，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无声地铺展在风雪里。
大家嘴上喊着结盟，心里全是算计。
“结盟？谁信谁傻子！等拿到信物，第一个卖的就是你！”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独吞！刚才那脚踩我鞋跟，当我瞎吗？”
质疑声越来越大，像石子投进滚油里，瞬间炸开。虚伪的同盟一戳就破，刚才还勾肩搭背的人，转眼就红着眼瞪向彼此，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混乱之中，张伟突然惊天一喊，声音盖过所有嘈杂：
“快看那边！神有指示！天降异象！”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脖子拧得像生锈的螺丝，目光齐刷刷钉向他指的方向——那里只有白茫茫的风雪，连个影子都没有。
就在众人愣神的刹那，张伟动作快如闪电。他从怀里摸出两块粗布，一块麻利地裹起那枚唯一闪着微光的真信物，死死按在胸口；另一块随便捡了块冻硬的石头，胡乱包起来，假装慌乱，狠狠朝黄正涛扔了过去。
“别追了别追了！信物给你们！我不要了！你们拿去！”他扯着嗓子喊，脸上写满“怕极了”的怂样，演技逼真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黄正涛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一接，布包沉甸甸落在手里。
众人一看，眼睛瞬间红得滴血，疯了一般扑上来，嘶吼声震得风雪都在抖：
“信物在他手里！抢！快抢！”
“别让他跑了！那是我的！”
黄正涛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拆开布包——一块带着冰碴的石头滚了出来，在雪地上磕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场死寂。
下一秒，怒骂声炸了天：
“是石头！假的！他耍我们！”
“追！打死这个骗子！他跟那个喊异象的是一伙的！”
“敢耍老子！今天非把他拆了不可！”
一群人怒气冲冲，像被捅了窝的马蜂，朝着黄正涛围堵而来。他被追得上蹿下跳，踩着雪坑狼狈躲闪，满心委屈又憋屈：“我招谁惹谁了？！这锅怎么就扣我头上了？！”
张伟一看场面彻底乱了，立马又扯着嗓子大喊，想把众人引开，声音里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颤音：
“别追了别追了！老天爷刚才又说了！那边还有一件信物！快去抢啊，晚了就没了！”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了几秒。不少人皱起眉头，满脸怀疑，脚底下像钉了钉子，根本没动脚步。
“又有信物？你当我们是傻子吗？刚骗完一次还想骗！”
“你这人满嘴谎话，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真当我们那么好糊弄？接连两次信你的鬼话？”
“我看你就是想把我们支开，自己独吞！”
大部分人满脸警惕，死死盯着张伟，眼神里写满“再骗我就弄死你”的威胁。只有少数几个贪得无厌、被欲望冲昏头的人，半信半疑地朝着张伟指的方向冲了过去，嘴里还喊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在此刻，张伟不再伪装。他把裹着真信物的布包往怀里一塞，纵身跳到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居高临下地对着全场众人放声大笑。
他笑得肆意张扬，肩膀都在抖，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四方，压过了所有怒骂：
“你们以为我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故意嘲讽你们、玩弄你们的！跟我伟哥斗智商，你们实在太低级、太初级了！”
“今天我就好好让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社会险恶！给你们所有人上一堂人生大课，让你们牢牢记住，这世间的人心与套路！知道了吧？”
“所以我奉劝你们一句，往后千万不要想着跟我伟哥斗，你们，还不够格！”
众人一听，瞬间气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怒骂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把这片雪地掀翻：
“你这个混账！太卑鄙了！”
“无耻小人！耍手段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真刀真枪跟我们干！”
“欺人太甚！你给我等着！我们绝不会放过你！”
“简直不是东西！耍得我们团团转！”
“太可恨了！有本事别跑！躲在石头上算什么英雄！”
“阴险狡诈！你迟早栽跟头！不得好死！”
所有人都在怒吼咒骂，满眼都是恨意与不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站在高处的张伟。有人气得浑身发抖，攥紧拳头砸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坑；有人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盯着他，恨不得扑上去把他撕碎。
有人喘着粗气，扯着嗓子问身边的人：“记不记得他刚才说自己叫什么？”
“好像是……伟哥？”
“哦，原来如此，是伟哥……”
几人沉默片刻，硬生生把怒火往下压了压，自我安慰道：“没事没事……至少心里，他自在多了。”
嘴上说着不气，一个个却脸都憋红了，脖子上青筋暴起，憋屈又无奈，连骂都骂得没了底气。
而张伟早已抱着真信物，悄悄摸向幻境边缘。他指尖触到那层无形的屏障，轻轻一按，真信物的微光瞬间亮起——幻境规则被触发，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渐渐淡去，只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在空荡的雪地里回荡。
众人垂头丧气，折腾半天一无所获，只能望着张伟消失的方向叹气：“算了，信物没了，我们也只能去闯试炼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黄正涛被坑得走投无路，站在雪地里仰天长叹，声音里满是疲惫和认命：“没办法了，我同意试炼！”
话音刚落，景象骤然扭曲。喧闹的人群、刺骨的风雪、满地的脚印，像被墨汁晕开的画，一点点消散在黑暗里。天地间的声音瞬间抽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面前，站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身形，连衣服褶皱的弧度都分毫不差。那是他的复制体。
复制体没有废话，没有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熟悉感，像镜子里的自己，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它直接抬手，一记直拳带着风声，狠狠打向黄正涛的面门。
黄正涛下意识格挡——
复制体也同步格挡，胳膊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侧踢，想踹向对方膝盖——
复制体一模一样侧踢，腿风擦着他的裤腿扫过。
他弯腰闪避，想绕到对方身后——
复制体跟着闪避，动作分毫不差，连呼吸的节奏都和他同步。
他每动一下，复制体就完全重复他的一切动作，打了许久，他越打越懵，额头上渗出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我怎么打？我打自己吗？！这根本就是死局！”
“你是不是我啊？”黄正涛喘着粗气吼道，声音里带着崩溃。
“你是不是我啊？”复制体原样复制，连语气里的疲惫都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什么都模仿我？！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
“你为什么什么都模仿我？！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
黄正涛气上头，破罐子破摔地喊：“我是个蠢货！我是天底下最傻的人！”
复制体立刻回嘴，语气里还带着点嘲讽：“你才是傻瓜！你是大傻瓜！比谁都傻！”
黄正涛彻底崩溃，蹲在地上抓着头发：“不应该是你骂你自己吗？怎么我才是受害者？！这是什么破规则！”
复制体突然停下模仿，嘴角一挑，露出一抹和他如出一辙的狡黠：“你猜我为什么骂你？我虽然是复制体，但我可不傻。骂你，就是骂那个不敢面对自己的你。”
黄正涛绝望了。他抓了一把雪，朝复制体脸上撒去，想迷乱对方视线——对方同步撒雪，雪粒糊了他自己一脸；他想绕后偷袭，对方同步转身，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所有招式全被复刻，连逃跑都做不到，被死死压制在原地。
他被一步步逼到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复制体步步紧逼，冷笑一声：“你永远打不过自己。因为你最清楚自己的弱点，也最不敢面对那个懦弱、自私、想逃避的自己。”
黄正涛被逼到绝境，浑身是汗，几乎无力反抗。他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道冰冷的眼神，忽然想起了半空那句诗——
唯破自己方成圆。
他骤然静止。
下一秒，黄正涛反手握住虚空里突然出现的短刀，冰凉的刀柄贴在掌心。他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抬眼看向复制体，忽然笑了，笑得坦荡又狡黠。
“我可以不捅自己心脏，但你要叫我大哥，叫我大爷，还要亲口说，我是傻瓜，我是笨蛋，我是蠢货。”
复制体脸色骤变，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慌乱。它想模仿黄正涛的动作，却看着那把对准心脏的短刀，迟迟不敢抬手——它知道，只要黄正涛动手，自己就会跟着消散。
被逼得走投无路，它只能屈辱地颤抖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大哥……大爷……我是傻瓜，我是笨蛋，我是蠢货……”
等它乖乖说完，黄正涛立马得瑟地笑了，一脸解气地看着它，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嘿嘿，现在知道服软了？谁叫你刚才那么嚣张，还敢骂我、欺负我，现在吃亏了吧！”
他看着复制体，一脸恨铁不成钢，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肩膀：“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早乖乖听话，不就不用受这份罪了？跟我斗，你还嫩点！”
复制体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却不敢，憋屈到了极点，连眼神都不敢和他对视。
黄正涛看着它，眼神渐渐变得明亮而通透，像拨开云雾的月亮。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豁然与笃定：
“刚才我还只是猜测，想用自残的方式赌一把。可到了现在我彻底明白了，原来如此——我对自己下手，非但不会死，反而会让你这个复制体直接消散。”
他轻笑一声，眼底满是自信，像看透了世间所有谜题：“这根本不是自残，这是神给我设下的第一重考验。从我拿起刀对准自己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赢了。我赢的不是你，是那个不敢面对自己、总想逃避的我。”
“一切，全都在我意料之中。”
复制体瞳孔骤缩，想要模仿他握刀的动作，却根本不敢做出自戮的姿态。它看着黄正涛眼底的通透，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胸口的刹那，天地之间，响起一道平静威严的声音，像春风拂过冰雪，温柔却不容置疑：
“恭喜过关。”
光芒轻轻一裹，黄正涛胸口的痛感瞬间消失，手里的短刀化作光点消散。对面的复制体连哼都没哼一声，像泡影般“啪”一下碎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走得毫无排场。
黄正涛愣了两秒，摸了胸口，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前方，忍不住小声嘀咕：“就这？我还准备好好耍耍帅呢，结果连个收尾都没有，太敷衍了吧。”
他甩了甩胳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个坑得他团团转的家伙，忍不住咬牙轻笑，眼里却没了怒意，只剩几分无奈的调侃：“张伟是吧，我可记住你了。”
“不过说句实在话，叫伟哥的人也太狡猾了，简直跟他本人一模一样，一肚子鬼主意。张伟、伟哥，这称呼我是真的绷不住，又气又好笑。”
他哼了一声，眼里写满了不服输，攥紧拳头晃了晃：“你给我等着，等有机会碰面，我一定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手段，让你明明白白知道，我黄正涛，也不是好惹的！”
风雪轻扬，落在他的肩头，带着几分温柔的凉意。
这场幻境，他没赢过旁人，没夺走过信物，却实实在在，打赢了那个最难战胜的对手——他自己。
黄正涛缓缓站直身子，望着前方渐渐亮起的路，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风雪还在落，可他的心里，已经暖了起来。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