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酥拧着电瓶车油门，在蓉城老巷子里钻来钻去。
玄青儿置办的崭新电瓶车骑起来格外顺手，后座的外卖箱绑得严严实实，里面的餐品也半点不晃。
他没急着去玄氏集团办理入职，反倒先重操旧业跑起了外卖。一来这活儿他干得熟，不用费脑子琢磨；二来趁着跑单，还能把蓉城的犄角旮旯摸透，毕竟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熟悉一分就多一分底气。
老巷子又窄又绕，两旁墙皮开裂脱落，乱糟糟的电线横在半空，阳光透不进来，闷沉的热气裹着烟火气，扑在脸上。
刚拐过一个拐角，刺耳的叫骂声、拳脚砸在身上的闷响，劈头盖脸的就传了过来。
吴酥当即捏紧刹车，电瓶车吱呀一声停在巷口，他探着脑袋往里头瞅。
七八个头发染着五颜六色的混混，把一个壮汉围在正中间，手里握着半米长的铁棍，一下下往壮汉身上抡。
壮汉光着上身，胸口、后腰全是青紫印和渗血的伤痕，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垂着，晃悠悠的，一看就是彻底断了，半分力气都用不上。
他只剩左手能使劲，拳头攥得死紧，骨节泛白，每一拳砸出去都带着股狠劲，只要击中一下就必有一个混混倒地哀嚎，可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壮汉顾前就顾不了后。
刚放倒左侧的人，后背就挨了重重一脚，壮汉闷哼一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磕出一道血口，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了半张脸。
吴酥眼皮突突直跳，下意识瞥向自己的手腕。
归墟纹身安安静静的贴在皮肤上，没有半分发烫，眼前悬浮的血色倒计时，稳稳停在6天8小时21分，连一丝跳动都没有。
这不是系统派发的强制任务。
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吴酥当即松了刹车，手指就要拧动油门，打算绕路走。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倒计时压得喘不过气，多管闲事纯粹是嫌命长，给自己找罪受。
可巷子里的动静，压根没停。
被按在地上的壮汉，任凭混混的脚往自己身上踹，棍棒背上砸，愣是没吭一声，牙关咬得死死的，嘴角不断溢出血沫，却还在拼命挣扎，指尖死死抠进水泥地缝隙，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又撑着站了起来。
那张糊满血污的脸上，眼神倔得像头蛮牛，通红着眼，哪怕浑身是伤，也半点不服软，更没半分求饶的意思！
吴酥的手，瞬间顿在了油门上。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
当初他被堵在死胡同里，打得遍体鳞伤走投无路时，就是这副模样，宁死也不肯低头，硬撑着最后一口气，绝不认命。
简直一模一样。
“操！”
吴酥低骂一句，一把拔下车钥匙扔在车座上，推开车就往巷子里冲，心里骂自己没出息，都自身难保了，还非要蹚浑水。
没时间多想，体内“烟涛真气”瞬间运转至四肢百骸，虽说只是小成境界，但对付这群只会耍狠的混混，却绰绰有余。
混混们压根没反应过来，连冲过来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突然眼前一花，随即就是接连不断的闷响声响起。
砰！砰！砰！
不过短短数秒，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七八号人，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捂着胳膊肚子哀嚎，一个个疼得蜷缩成一团，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吴酥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指尖因为真气运转，还带着一丝丝发麻的触感。
壮汉撑着唯一能动的左手，慢慢直起身子，断了的右臂依旧无力垂着，满脸血污糊住眉眼，却还是费力地咧开嘴，冲着吴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兄弟，谢了！”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嘴角不停抽搐。
吴酥往后退了半步，跟他保持着距离，扫了眼他那截断骨分明的胳膊，眉头皱起：“别谢我，就是顺手的事儿。”
陆山海喘着粗气，挪着沉重的步子往前凑了两步，左手死死撑着墙面，才勉强稳住身形：“我叫陆山海，以前打职业拳赛的，退役后得罪了城里的地下势力，他们非要赶尽杀绝！”
他死死盯着吴酥，眼神里满是实打实的感激，一字一句道：“兄弟，你救了我一命，我这命以后就是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吴酥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连忙摆手：“你先打住，这我可受不起，我自己都怕死，不想惹麻烦，更不需要什么跟班，你可别赖上我！”
他现在连自己的生死都拿捏不住，倒计时一天比一天近，哪还有精力顾别人，这份人情，他半点都不想沾。
陆山海看着他满脸怕麻烦的样子，反倒被逗笑了，伤口扯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固执地开口：“别的不提，救命之恩总得报，那这样，我请你吃顿饭，这总可以吧？”
吴酥刚想拒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跑了一上午外卖，早就饿得心发慌。
“额……那吃什么呢？”他下意识问。
“火锅，巷子里那家老店，开了三十年，味道绝了！”陆山海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老陈火锅店的红油香气，瞬间在吴酥脑海里炸开，他沉默两秒，终究没抵住诱惑，点了头：“……那行，就吃火锅！”
陆山海咧嘴笑了，左手捂着疼得发紧的胸口，慢慢往巷口挪，吴酥推着电瓶车，跟在他身侧，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他的伤势。
两人没进店，就在火锅店外的青石板台阶上坐下，陆山海喊老板把锅底端出来，简单点了点毛肚、鸭肠、肥牛几样菜，也不讲究排场，就坐在露天巷口吃了起来。
陆山海只有左手能动，夹菜格外费劲，却也没开口麻烦吴酥，自己慢慢悠悠地涮着菜，动作虽慢，却很稳。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左手费劲地撕开烟盒包装，叼了一根在嘴里，随后把烟盒递到吴酥面前。
“兄弟，抽一根？”
吴酥往旁边挪了挪，靠在台阶上，看着火锅里翻滚的红油，摆了摆手：“诶，我不会，呛得慌。”
陆山海也不勉强，自己摸出打火机，左手抖了好几次，才总算打着火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圈，烟雾混着火锅热气，飘在半空。
他侧头瞥了吴酥一眼，声音低沉开口：“你这手……抖得挺厉害。”
吴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刚才动手时肾上腺素飙升，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静下来，指尖竟控制不住微微发颤，连带着胳膊都有点发软。
他也没装，坦然点头，语气直白：“唉……跟这么多人动手，不怕是假的！”
“怕，你还冲上来救我？换做其他人，看到这阵仗，怕是躲都来不及吧……”陆山海弹了弹烟灰，眼神里满是疑惑。
吴酥抬头，看向巷子里斑驳的墙面，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吐出四个字：“额……我就是……没忍住！”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指尖微微蜷起，像是没想到会这么直白。
陆山海瞬间笑出了声，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直皱眉头、龇牙咧嘴倒吸凉气，却还是止不住眼底的笑意。
吴酥没理他，下意识抬起手腕，目光又落在那道血色倒计时上。
数字清晰地跳动着，6天1小时32分。
只剩六天了。他握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陆山海看着他盯着手腕发呆，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周身气息都低落了下来，没多问多余的话，只是用左手，把刚涮好的毛肚，小心翼翼地夹到吴酥面前的碗里。
“快吃吧，别东想西想的了，这刚涮好的，凉了就没那股香味了！”
吴酥回过神，看着碗里沾满红油的毛肚，没说话，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浓烈的辣味在舌尖炸开，瞬间压下了心底的烦躁，也暂时冲淡了，那股被死亡倒计时紧紧追赶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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