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拐进蓉城一条窄巷子，路窄得只能容一辆车经过，两边墙根堆着旧纸箱，飘着油烟味。
玄青儿方向盘打了好几把，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破落小店门口。
招牌掉了半块漆，红底黄字磨得发白，写着五个大字：巷子里火锅店。
吴酥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皱起眉：“这地方能找到？导航都得迷路吧。”
玄青儿锁车，头也不回：“这是老陈的店，开了三十年了，老字号，比你年纪都大！”
吴酥跟在后面，抬头又看了眼招牌，旧是旧，却干干净净，连灰尘都几乎看不见。
推门进去，一股热气裹着红油辣香扑脸而来，呛得他下意识眯了下眼。
店里没几桌客人，灯光暗淡，桌椅都是老木头，磨得发亮。
吧台边，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低头切着毛肚，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响得干脆。他头都没抬，声音闷沉沉的：“坐。”
“老陈，你懂的，还是老规矩。”玄青儿熟门熟路拉着吴酥坐进角落。
老陈这才抬眼，目光扫过吴酥，在他手腕上顿了半秒，又落回案板上。“这小子是谁啊？”
“我保镖！”玄青儿拿起菜单，翻都没翻。
老陈哼了一声，菜刀顿了顿：“保镖？瘦成这样，风一吹就倒，到底是他保护你还是你保护他？”
吴酥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开口：“我本职送外卖的，兼职保镖！”
老陈没接话，继续切菜，刀工又快又稳，毛肚片得厚薄均匀。
没一会儿，锅底端了上来，红汤翻滚，辣椒花椒浮在表面，热气直往上冒，辣味直冲鼻腔，吴酥鼻子一痒，差点打个喷嚏。
蘸料是玄青儿调好的，蒜泥葱花香油香菜，往他面前一推：“快吃你的。”
吴酥夹起一筷子毛肚，在锅里涮了个七上八下，蘸了料就往嘴里塞。
刚嚼两口，一股霸道的辣味瞬间炸开，从舌尖烧到喉咙。他脸瞬间涨红，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哗哗的，止都止不住。
他想喝水，可桌上只有茶杯，手刚伸到一半，一碗冰酸梅汤已经推到面前。
老陈站在桌边，围裙上沾着点油渍：“玄家丫头让我备的，说你吃不了辣。”
吴酥端起来猛灌一大口，冰凉酸甜感瞬间压下大半辣意，但眼泪还挂在脸上，有点狼狈……
“你慢点喝啊，别呛着了，没人跟你抢！”老陈说完，转身回了吧台。
吴酥抹了把脸，又夹了一筷子毛肚，这次慢了点，辣味依旧冲，却越吃越香。
“哼，好吃吧？”玄青儿夹着鸭肠，头也不抬。
“嗯，还行吧。”吴酥嘴硬，手上动作却没停。
老陈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靠在桌角，看着他涮菜：“火锅就得趁热吃，刚涮好的最香，凉了就差意思，火锅就得吃个热乎劲儿！”
吴酥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低头夹菜时，余光扫过手腕，归墟纹身微微发烫，血色面板跳了跳，数字清晰：6天12小时45分。
只剩六天半了。
胸口莫名发闷，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他没说话，多涮了一片毛肚，塞进嘴里，辣味压过心头的烦躁。
店里人不多，安安静静的，只有红汤锅底咕嘟咕嘟的声响，和偶尔的碗筷碰撞声。
玄青儿吃得慢，时不时还给吴酥夹菜，话不多，却很自然。
老陈偶尔过来添汤，话少，手脚麻利，看吴酥的眼神，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却从不多问。
吴酥埋头猛吃，毛肚、鸭肠、黄喉、肥牛，一样接着一样，仿佛把所有不安都咽进肚子里。
辣得直冒汗，眼泪又要掉下来，他马上喝一口酸梅汤，又接着吃。
玄青儿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小时，锅里的红汤依旧翻滚，吴酥撑得打了个饱嗝，才慢慢放下筷子。
“吃饱了？”玄青儿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嗯，差不多了。”吴酥接过，擦了擦嘴。
老陈过来结账，玄青儿扫码付款，没让吴酥掏一分钱。
“丫头，下次再来哦！”老陈站在吧台后，看着两人。
玄青儿点头，拉着吴酥往外走。
推开店门，晚风一吹，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两人身上的火锅味。
吴酥回头，看向店里的招牌。
“巷子里火锅”，昏黄的灯光照着那五个字，旧旧的，却干净得让人心里踏实。
他站在巷口，没动……
玄青儿走到车边，回头看他：“走啊，还磨蹭什么？还想吃第二轮吗？”
“额……马上。”吴酥应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招牌上。
等玄青儿拉开车门，他才在心里问系统：“老陈是什么人？”
【普通人。】系统的声音冷硬，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手上有茧，应该是常年锻炼出来的老茧。】
吴酥瞳孔微缩，握了握拳头。
巷子里的风卷过，带着火锅的余味，他回头，看向玄青儿的车，大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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