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酥背着陆山海，刚踏出03号废旧货轮的舱门，二层钢架上的陈怀镜突然动了。
他纵身跃下，稳稳落在锈迹斑斑的甲板上，震得甲板猛地一晃，脚下金属面陷出浅浅凹痕，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吴酥，一步步逼近。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周铁可是启灵境初期的高手，竟被你一拳轰杀！”
吴酥没看他，低头把陆山海轻轻放在一旁的缆绳堆上，抬手扶稳他的身子，确认他能坐稳后，才直起身，一步步朝着陈怀镜走过去。
他如今只是凡人三境·初识境，根基都没扎稳，使用“倾天九式”正常情况下，只够催动心芒、烟涛，连尘锋都得暴怒才能临时大成。
陈怀镜脚步顿住，周身启灵境中期的气息彻底炸开，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周铁是他最得力的手下，竟被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初识境小子一招秒杀，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不准备留手，深吸一口气，“铁血横练诀”全力运转，周身皮肉绷紧，青筋顺着胳膊蜿蜒而上，气息暴涨数倍。
“给老子去死！”
一声暴喝，他攥紧拳头，全力一拳轰出，拳风撕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破风声响，直砸吴酥心口。
吴酥眉眼未动，“烟涛真气”瞬间运转至圆满，双臂交叉横在身前，硬生生挡下这一拳。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气浪朝着四周席卷，吴酥脚下一个踉跄，被震得接连后退三步，鞋底摩擦着甲板，划出三道浅痕，胸口泛起一阵闷痛。
陈怀镜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拳紧随而至，拳风撕裂空气，直砸吴酥面门。
吴酥仓促侧身，拳头擦着耳朵飞过，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还没等他拉开距离，陈怀镜的第三拳已经轰到，狠狠砸在他横起的手臂上。
“咔嚓！”
骨裂声脆响，左臂传来钻心剧痛，吴酥整个人被轰飞，撞在锈蚀的钢柱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甲板上。
陈怀镜脚步不停，步步紧逼。
第四拳、第五拳……如疾风骤雨，吴酥像狂风中的枯叶，只能勉强格挡，根本无力反击。
每一拳砸在身上，都像被铁锤重击，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左臂软软垂在身侧，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血沫，眼前阵阵发黑。
陈怀镜居高临下，眼底满是狠戾：“初识境也敢跟我斗？妈的，去死！”
最后一拳，裹着十成力道，直砸吴酥天灵盖。
这一拳，躲不开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他的意识在飞速抽离。
就在这一刹那，过往的零碎画面尽数涌上心头。
平西镇花店的若楠，捧着温热的银耳汤，眉眼温柔，轻声叮嘱他慢点喝；老陈在火锅店里，把煮好的肥牛夹进他碗里，笑着喊他趁热吃；玄青儿嘴上别扭，却把冰镇酸梅汤塞进他手里；陆山海断臂后满嘴是血，还硬撑着说自己命硬。
一幕幕牵绊撞进心底，天武罡体不受控制地暴走，归墟封印微微松动，寿元与潜力一同燃烧，强行撕开境界壁垒。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在加速流逝，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灼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急速抽干生机，眼前阵阵发黑。
再睁眼时，吴酥眼底只剩冷冽的决绝，他竟硬生生催动“悲剑同荒”，剑气无声凝聚，指尖凝出一道无形锋芒，悄无声息，不带半分戾气。
他抬手，缓缓挥出一剑。
剑气无声破空，径直朝着陈怀镜袭去。
陈怀镜全力撑起的护体罡气，却在这道剑气面前薄如纸片，瞬间被撕裂开来，剑气去势不减，狠狠落在他胸口。
陈怀镜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钢架墙壁上，顺着冰冷的金属滑落在地。
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浮现，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瞬间浸透衣衫，在甲板上晕开一大片猩红。
他低头盯着胸口的伤口，瞳孔骤然收缩，怀疑人生，随即极致的恐惧爬满整张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你……你……挡不住……归墟……”
话音刚落，虚空之中突然涌出一股无形的力量，毫无征兆地裹住陈怀镜的身躯。
不过瞬息，那股力量骤然收紧，陈怀镜的身躯直接被捏碎，化作一团浓烈的血雾，在江风里缓缓飘散，连半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与此同时，远在平西镇，若楠的小花店内。她正蹲在地上，手持喷壶，细细浇灌着面前的绿萝，脑海里还闪过吴酥上次来拿银耳汤的模样。
原本舒展的绿萝叶片，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整盆花盆朝着蓉城的方向狠狠倾斜，险些直接翻倒。
若楠连忙伸手扶住花盆，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叶片，一道清晰的画面骤然闯入脑海——吴酥浑身染血，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她指尖一颤，手里的喷壶应声落地，清水洒在地面，晕开一大片湿痕。
“你又受伤了。”
若楠垂着眼，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面前的绿萝在诉说。
她弯腰捡起喷壶，抬手点开手机通讯录，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静静躺在列表里，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三秒，终究还是缓缓放下。
“你还没死，等你回来，再骂你。”
面前的绿萝慢慢停止颤抖，叶片缓缓的又恢复成直立，叶面光泽比之前更加鲜亮，还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像是在应和着说好。
吴酥站在甲板上，静静看着眼前渐渐散去的血雾，抬手看向手腕。
方才一场大战，消耗了五十八分钟，原本的倒计时，稳稳定格在23小时。
时间，所剩无几。
“归墟。”
吴酥轻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嗯。】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吴酥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目光落在陈怀镜消散的地方，语气坚定：“我挡不住归墟，但至少，我挡住了你！”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23小时后，剑尘将会残魂消散。来青雨学院，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吴酥瞳孔骤缩，指尖死死扣住手机边框。
他抬头看向蓉城的夜空，乌云压顶，没有一颗星。
23小时。剑尘。归墟。三条命，绑在一条倒计时上。
他深吸一口气，推起那辆崭新的电瓶车，跨坐上去，拧死油门。
电瓶车冲出巷口，轮胎碾过地面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夜色里，一束车灯撕开黑暗，朝着青雨学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火锅店的招牌还亮着昏黄的光，老陈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影，沉默了很久。
他转身进屋，从抽屉里摸出一部老旧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他来了。”
电话那头，只回了一个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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