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儿把车停在一栋临街公寓楼下，小心翼翼地扶着吴酥上了二楼，推开一间简洁干净的单间房门。
房间陈设简单，桌上摆好了正骨用的药膏、纱布和固定用的夹板，显然是提前就备好的。
她指了指床边的椅子：“你先坐下，我先把你这只手处理一下。”
吴酥坐下，左手软趴趴地垂在身侧，骨折处的钝痛一阵接着一阵，稍微动一下就牵扯着筋骨发疼，只能僵硬地靠着椅背。
玄青儿蹲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托住他受伤的左手，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了他。
左臂骨折的位置偏上，外套衣袖裹着没法敷药，她便攥着衣袖往上捋，一直捋到肩膀，抬手整理时，又不小心带起了衣摆边角。
布料掀开的瞬间，她的手指骤然僵住。
吴酥的上身布满密密麻麻的旧伤疤，深浅交错，有的是利刃撕裂般的长痕，有的边缘泛着焦黑，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爬满胸腹与后背，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玄青儿的指尖微微发颤，握着他手臂的力道轻了又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额……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记不清楚了。”吴酥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我醒过来就在那个破出租屋里，欠着一堆债……”
玄青儿没再追问，沉默着拧开药膏盖子，用指腹蘸了点药膏，轻轻敷在他骨折的地方，又拿起夹板小心固定好，再用纱布一圈圈缠紧。
药膏带着微凉的触感，压住了骨头处的痛感，吴酥微微蹙了下眉，没躲也没动。
玄青儿的动作轻柔又细致，缠完纱布后，她垂着眸，声音放缓：“不记得以前的事，也没关系。”
吴酥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错愕。
“你可以重新开始。”她低着头，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染上一层浅红。
说完这句话，她手上的动作微微加快，收拾好桌上的药膏和纱布，站起身。
“弄好了！”
吴酥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低声开口：“谢谢了。”
玄青儿站在桌边，背对着他整理药盒，语气依旧是平日里的清冷，却少了几分强硬：“没事儿，举手之劳而已。”
“额……不是谢这个。”吴酥摇了摇头，眼神格外认真，“我谢的是你刚才说的那句，可以重新开始。”
玄青儿的身形猛地一顿，没有回头，径直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明天一早，咱们出发去蓉城。”
“不去。”吴酥想都没想就拒绝，“我还得送几单外卖，这个月房租还没着落嘞。”
玄青儿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眉眼微抬，语气干脆：“月薪十万！”
吴酥眨了眨眼，刚才还硬邦邦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诶……管饭就行。”
玄青儿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底常年的冷意，散了大半。
她没再多说什么，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吴酥一个人，他靠在床边，左手的痛感缓和了不少，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刚才那句“你可以重新开始”。
他就这么安静坐着，一动没动，足足待了好几分钟。
他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走廊的灯光昏黄柔和，玄青儿正靠在尽头的墙壁上，双腿叠在一起，手里拿着手机，随意地把玩着，根本没有离开。
吴酥愣住，脚步顿在门口：“你不是走了吗？”
玄青儿抬眼看向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我等你问完。”
她的目光下移，径直落在他的手腕处，语气平静：“纹身倒是没闪了。”
吴酥下意识低头，手腕上的归墟纹路安静地贴着皮肤，红光没有闪烁，也没有不停跳动的倒计时，像是彻底沉寂了下来。
“它刚才一直在闪。”玄青儿继续说道，“现在停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吴酥眉头微蹙。
“你刚才开门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
玄青儿说完，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这一次，脚步没有停顿，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
吴酥站在门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在心底对着系统开口：“她刚才，一直在走廊等着？”
【嗯。】系统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吴酥陷入沉默，走廊的风从楼梯口吹过来，带着一丝夜晚的凉意。
下一秒，他眼前的血色面板微微亮起，一行漆黑小字缓缓浮现：
【归墟倒计时暂停。】
吴酥盯着那行字，心口猛地一沉，连忙追问：“什么意思？暂停了？”
【归墟倒计时，是虚无在等你的生命走向终结。】
系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脑海，褪去了往日的机械感，多了几分厚重。
【但现在，有人希望你活着。】
【希望本身，就是存在的力量。存在，足以对抗虚无。】
吴酥的呼吸微微一滞：“你是说，她刚才说的话……”
【是滴，小剑爷，有人在乎你。】
【这就是倒计时暂停的原因。】
吴酥靠在门框上，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晚风穿过楼道，吹动窗帘轻轻晃动，街道上的车灯零星划过，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车鸣。
他从绑定系统开始，就一直在为了续命挣扎，为了不被扣寿命奔波，每天都活在倒计时的恐惧里，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觉到，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
手腕上的归墟封印依旧安静，没有跳动与红光，像是被某种温柔的力量，暂时按住了步步紧逼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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