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观星台。
白鹿真人站在观星台上,脸色铁青。
他感觉到了。青阳君的气息变了。那不是青阳君的气息,那是——沈墨的气息。
“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的残魂那么弱,怎么可能占据化神期的肉身!”
他闭上眼睛,用神识探查外城的情况。
外城的空地上,青阳君——不,沈墨——站在那里,身上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他的气息和青阳君完全不同,和沈墨生前的气息也不完全相同。那是一种全新的气息,像是两个人融合在一起之后产生的新东西。
白鹿睁开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炼制青阳君的时候,用了沈墨的血液。他复制了自己的战斗记忆,也复制了那些记忆中属于沈墨的部分。他没有想到,那些记忆碎片会在青阳君的意识深处沉睡,更没有想到,沈墨的残魂会唤醒它们。
“师兄……”白鹿的声音很轻,“你还是不肯死。”
他转过身,走下观星台。
既然沈墨来了,那就让他来。
这一次,白鹿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沈墨带着苏云岚、殷无邪和柳七变,走进了内城。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青阳君的肉身给了他足够的力量,让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说话、战斗。虽然残魂和肉身的融合还不完全,但已经足够用了。
内城的布局像一座迷宫。狭窄的巷道在两旁高墙之间蜿蜒,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见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刻着不同的符文。
沈墨走得很慢。他在感受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化神期的肉身,比他生前的身体还要强——因为青阳君是白鹿用最顶级的材料炼制出来的,没有任何瑕疵。
“教主,你的残魂能撑多久?”殷无邪问。
沈墨活动了一下手指。
“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他顿了顿,“但不会太久。这具身体不是我自己的,残魂和肉身的排斥会越来越强。等到排斥达到顶点,我的残魂会被弹出来,重新回到石珠里。”
“然后呢?”
“然后,石珠会碎。”
殷无邪的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走。
“那我们抓紧时间。”
内城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殿。
石殿高约百丈,穹顶上刻满了符文,符文间镶嵌着数以万计的灵石,发出惨白的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大殿两侧立着十二根石柱,每一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石柱上雕刻着同一种图案——一只白鹿站在云端,鹿角上挂着一颗颗人头。
石殿的尽头,是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把石椅,椅背上同样雕刻着白鹿的图案。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白鹿真人。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在胸前。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人。
“来了?”白鹿真人睁开眼睛,看着沈墨,“师兄,好久不见。”
沈墨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五百年了。
五百年前,他们在师父的草庐前分别。那时候白鹿还是一个瘦弱的少年,眼中满是不甘和恨意。现在他已经是正道联盟的盟主,修真界最有权力的人之一。
但沈墨一眼就看出了他眼底的那东西。
没有变。
还是不甘。
还是恨。
“师弟。”沈墨的声音很平静,“好久不见。”
白鹿真人从石椅上站起来,负手走下高台。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道袍的下摆拖在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在沈墨面前三丈处停下。
“你不该来。”
“你不想让我来?”
白鹿真人沉默了片刻。
“想。也不想。”他的声音很轻,“想,是因为我想见你。不想,是因为我知道,你来就是为了杀我。”
沈墨没有说话。
白鹿真人看着他,眼中的神色复杂得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因为师父选了我,没选你。”
“那只是原因之一。”白鹿真人摇了摇头,“真正的原因,是你从来不在乎。”
沈墨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不在乎师父选了你,你不在乎玄冥教被人灭了,你不在乎自己的残魂被困在石珠里十年。你什么都不在乎。你活着,只是因为还没死。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顺便’。”
白鹿真人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这种不在乎吗?我在乎的东西,你全都看不上。我拼命抢来的东西,你随手就能得到。我花了五百年想要证明自己比你强,你连跟我比的兴趣都没有。”
沈墨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我不在乎。”
白鹿真人的脸色变了。
“但我不在乎,不代表你没有伤害我。”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白鹿真人的心里,“你灭了我的宗门,杀了我的弟子,毁了三十六峰。你可以恨我,但那些弟子是无辜的。他们没有得罪你,他们甚至不知道你是谁。”
白鹿真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可以杀我,可以折磨我,可以把我的残魂困在石珠里十年。那些我都可以不在乎。”沈墨向前走了一步,“但你杀了那些孩子,我不能不在乎。”
白鹿真人的脸色变得惨白。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云岚、殷无邪和柳七变站在沈墨身后,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这是沈墨和白鹿之间的事。
他们插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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